《偏爱》山间晨雾

28、决定走向他

　　陆景川稍稍退开，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眼底的笑意如涟漪般漾开。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低声道：“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苏晴点点头，转身走向二楼的卧室。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包裹住苏晴的全身，也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击，试图将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揉开。然而，比水温更烫的，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重放的画面。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像一层柔软的茧，将苏晴裹进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水珠滑过锁骨，漫过肩颈，冲刷着连日积压的疲惫，却冲不散脑海中那一帧帧反复闪回的画面。
　　朋友们的笑声早已散去，可他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他单膝跪地，低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他指尖微凉，却稳稳托住她的脚踝，替她穿上那双拖鞋；
　　他怀抱坚实如岸，让她在混乱中第一次感到安心；
　　还有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唇上，却烫得她整颗心都在发颤。
　　“我等你。”
　　三个字，低哑、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再次在耳畔响起。不是承诺，胜似誓言。像一把锈迹斑斑却精准无比的钥匙，猝然旋开了她心底那道尘封已久的锁。
　　一年前……婚纱……
　　这两个词曾是她心头一道模糊的谜题，此刻却在水汽氤氲中骤然显影，轮廓锋利得刺眼。原来，从初见时他眼中那抹熟稔的温柔，到陆家人毫无隔阂的接纳，再到那件仿佛为她灵魂量身裁剪的婚纱——
　　一切，都不是巧合。
　　是他用沉默织就的网，是他以耐心铺就的路，是他把“她”早早写进了“我们”的未来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动卷入这场婚姻的棋子，却不知，早在她尚未察觉时，他已将她奉为掌心的珍宝，郑重安放于余生的中央。
　　一股滚烫的酸意猛地冲上鼻腔，泪水混着水流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可奇怪的是，心里没有委屈，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疼痛的踏实感——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长久地、安静地、坚定地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自我怀疑的夜晚，那些以为“将就”的妥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勇气——不是冲动，而是看清真相后的笃定。
　　她缓缓睁开眼，水珠从睫毛滴落。镜中的自己，眼尾泛红，却目光清亮，像雨后初晴的天。
　　她终于明白了：这场婚姻，从来不是她的终点。
　　而是他等了她很久的起点。
　　而现在——
　　轮到她，主动走向他了。
　　她吹干头发，换上柔软的睡衣，饥饿感准时袭来。推开房门，食物的香气变得更加具体而诱人。她循着香味走下楼梯。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与客厅的静谧形成对比。陆景川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已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西装革履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随和。
　　陆景川正将食物盛入盘中，转身便看到了倚在厨房门框上的苏晴。头轻轻靠着门框，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暖色的灯光温柔地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她神情专注，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眼神不像是在打量，更像是在欣赏——欣赏着这个褪去商场上的冷峻，为她洗手作羹汤的男人。
　　“来得正好。”他语气自然，将手中的盘子放在餐台上，“晚上简单吃点，豆角焖面。”
　　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苏晴的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咕噜”一声。她脸颊微热，走上前一步：“好香。还要做点什么？”
　　“锅里有绿豆汤，”陆景川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汤锅，手下没停，又拿出两个空碗递给她，“盛两碗吧。”
　　“好。”苏晴接过碗，走到汤锅边盛好两碗绿豆汤。当她转身时，陆景川已经将面分装好，并顺手洗好了锅。两人配合默契地将面和汤端到餐厅。
　　面对面坐下，陆景川将筷子递给她，语气平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尝尝看，很久没做，手可能有点生。”
　　苏晴微笑着点头，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豆角软糯，面条吸收了汤汁的精华，咸淡适中，锅气十足。“真好吃！”她由衷地赞叹，眼睛满足地微微眯起。
　　陆景川看着她毫不掩饰的享受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苏晴继续吃着，用筷子轻轻拨开面条，碗底焖得油润喷香的五花肉片显露出来。肉片肥瘦相间，瘦的部分看起来十分诱人，但那透明的肥肉边却让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从小就怕吃肥肉，那种腻滑的口感让她难以接受。
　　她不动声色地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将一片肉上的肥肉部分剥离下来，轻轻拨到碗边，只将精肉部分送入口中。心里却开始嘀咕：碗里还有好几片这样的肉，总不能都把肥肉挑出来剩下，那样太明显了，显得很挑剔，万一他误认为我嫌弃他做的菜怎么办？可要是硬吃下去……
　　她小口吃着面，心思却全在如何“解决”那些肥肉上，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对面正安静吃饭的陆景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为难。
　　陆景川很快察觉到了她那细微的走神和碗边被悄悄拨开的肥肉，以及那偷偷瞄过来的、带着点犹豫的眼神。他停下筷子，温声问：“怎么了？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很好吃！”苏晴连忙摇头，有点不好意思，用筷子轻轻点了点碗里带肥肉的部分，声音小小的，像承认什么小秘密：“就是……这个肥肉……我不喜欢……”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怕你觉得我挑剔”。
　　陆景川瞬间了然。看着她那副“东西很好吃但我有小小苦衷”的可爱模样，他眼底笑意更深。他什么也没说，非常自然地探过身，将她碗里的肉片舀到了自己碗里。
　　“不爱吃的部分，给我就好。”他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吃你喜欢的。”
　　他顿了顿，目光却温和地落在她脸上：“那你喜欢吃什么？这两天我做。”
　　苏晴正因他的体贴而心头温暖，听到这个问题，眼睛微微一亮，脱口而出：“我？我不挑食的，家常菜就好。”她歪头想了想，带着点娇憨的嫌弃补充道：“就是不太喜欢那些太生的、稀奇古怪的，比如刺身什么的，感觉像在吃原始人。”说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陆景川看着她脸上生动的小表情，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
　　“好。记住了。”
　　苏晴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一种被珍视的感觉悄然蔓延。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继续小口吃着面前只剩下精肉的美味焖面，觉得这顿简单的晚餐，滋味好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