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论功行赏 ...
-
林绯瞧着狱卒们眼中不舍,不由得笑了:“诸位放心,这些日子你们待我的好,我都记下了。过几日,便叫李全送金豆子来。”
听到金豆子,众人脸上虽也露出笑意,却远不如想象中激动。
此刻送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总不能说您常回来看看。
王武不舍道:“您一路走好。”
其他狱卒也纷纷道:“您一路走好。”
林绯一脸无语:“说的很好,下次不许再说了。”
她刚迈出牢门,便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身上。
抬眼望去,零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她,依旧沉默。
就在她经过他牢房的刹那,一句极轻的话语飘入耳中:
“你的武功,是我教的。”
她心头猛地一跳,倏然抬头,零的身影已没入牢房更深处的黑暗。
这句话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原主的武功,他教的?
心绪翻涌间,不知不觉已至朝圣殿。
两列文武大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肃静中带着无形的威压。
殿前最前方立着三位身着紫袍的官员,其中,还有两个老熟人。
行至殿前,她蓦地怔在原地,小煜煜竟也在。
他瑟缩在玉阶旁,双手紧紧抱着脑袋,单薄的身子抖得厉害。
庞总管在一旁焦灼地低语安抚,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皇帝高踞龙椅之上,垂眸俯视。
曹怀民与她一前一后,异口同声:
“微臣曹怀民参见陛下。”
“奴婢林绯拜见陛下。”
皇帝略一颔首:“嗯,都起来罢。”
李玄煜循着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到林绯眼睛骤然亮起。
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环住她的腰肢,将自己整个人藏在她身后,口中不住地呜咽:“阿姐!阿姐!”
林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可是在朝堂,满朝文武都在。
一个王爷叫她一个宫女阿姐。
她背上沁出一层冷汗,万一小煜煜再说出什么“是你让我这么叫的”之类的话,她可就完蛋了。
四下里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林绯去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双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煜煜,在这里不能叫阿姐,再叫阿姐,我的命就没了!快松手!”
瞧着她血色尽失的脸,李玄煜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快意。
原来她也有怕成这样的时候。
不过这么抱着才发现,她比以前丰润不少。
在牢中待了那么久,以为她会遭些罪,没想到还长了些肉,倒是显得他李玄煜宫里的饭菜确实连牢房都不如。
林绯好不容易将他双手撬开一丝缝隙,李玄煜却顺势将她箍得更紧,甚至故意抬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嚷道:“为何在这里不能叫阿姐?我害怕!我就要抱抱!”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传来几声难以抑制的低笑。
李玄煜索性耍赖般抱着她的腰跌坐在地,将脸埋在她身后。
这一下,林绯更是推拒不得。
她都快哭了,小煜煜死死缠住她的腰腿,连弯腰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尴尬不已。
“陛下,王爷许是太久没见过这么多人才会害怕,因此胡言乱语,这事,真不怪奴婢,王爷他......”
不等林绯说完,皇帝已经和颜悦色道:“罢了罢了,他心性犹如赤子,朕不会因此事与你计较。今日睿王案子结了,朕探望十九弟,想告诉他这个喜讯。谁知......”
话音至此,他举起袖袍,擦了擦眼角并没有的泪水。
“谁知十九弟的日子竟过的那般苦。这些个恶奴,竟敢如此欺侮朕的弟弟......”
殿内群臣面色不变,但声音已经换上比皇帝还要悲痛三分的音调,齐声劝慰:“陛下,保重龙体啊......”
不亏是混朝堂的,都挺能演那。
林绯此时也不觉得自己尴尬了。
她要演起码都会在意点细节,没眼泪咱是不是挤也得挤出来点,实在挤不出来也得想想悲伤的事情,红个眼眶吧。
表情总的到位吧。
这帮喷子倒好,眼泪一点没有,全靠声卡音效。
皇帝那么尬的演技,他们都能陪着演下去,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林绯当即嘴角一垮,双手拍腿,一副悔恨不已的样子,扯开嗓子哭起来:“陛下!都怪奴婢无用啊!若是能早日为王爷伸冤,何至于此……奴婢痛心!奴婢恨啊!可怜的王爷啊——”
这一声来得突然又响亮。
恰到好处的朝堂悲声,被她打断了气氛和节奏。
四面八方投来幽怨的眼神。
这就好比哭丧。
本来大家哭的声音大小一致、节奏相符,突然冷不丁来个专业哭坟的,音调悲切、情绪饱满。瞬间把原来哭丧的人给比下去了。
她这一嗓子,显得众臣刚才都很敷衍。
萧北辰死死抿住嘴唇,用力压下几乎要溢出口的笑意。
他向来厌恶这些朝臣装腔作势的嘴脸。
所以,宁可长驻边关与将士们风餐露宿,也不愿回朝观看这群人虚与委蛇。
这林绯倒是有趣,莫名的专克他不喜的人。
此刻连皇帝的节奏也被彻底打乱。
他特意把李玄煜拉出来在朝堂溜一圈,本是一石三鸟的布局。
先展示悲痛愧疚,彰显对兄弟的关怀,证明自己从未苛待血亲。
再借李玄煜痴傻的模样,暗中羞辱这个曾经满朝都讨好的对象。
最后通过严惩恶奴树立自己威严,用林绯的忠心来衬托背叛的下场,敲打敲打这些臣子。
按照预想的戏码,此刻群臣该适时劝慰,君臣同仇敌忾斥责恶奴,在杀鸡儆猴的震慑中完成忠奸对比,让众人在敬畏中加深忠诚。
本该是个圆满的收场。
谁知计划被林绯这突如其来的一哭打乱。
她情真意切的哭嚎,反倒衬得天子的悲痛略显寡淡。
林绯见四下骤然安静,抬眸一看,众人都停了表演。
大家都不演了?那她也不演了。
哭声戛然而止。
这一停,场面顿时更加尴尬。
总不能她停下不哭了,大家再后反劲哭起来吧,那可真成了比哭丧了。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无数道目光在空气中交错,最终齐齐投向御座上的皇帝,静候圣意。
而皇帝还在执着于他那套被打乱的流程,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
就这样,偌大的朝圣殿,竟莫名其妙的陷入了一阵足足几分钟之久的诡异静默。
李玄煜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没想到林绯随意一闹,便能让他看到这样有趣的一面。
他漫不经心地伸手,把玩起她垂落肩头的一缕青丝。
自她入监牢后,那些纠缠他多年的噩梦便再度袭来。
此刻细细回想,唯有她在的那几个夜晚,他才一夜无梦。
今日重新见到她,那股失而复得的满足感,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
或许是因为她总爱说些温言软语哄骗自己,而他也需要有人编造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幻境安抚内心。
他忽然生出个念头,她能效忠李太妃,为何不能为他所用?
与此同时,尚书令王元钦向曹怀民递去一个眼神。
曹怀民即刻会意,出列躬身:“陛下,睿王受辱一案,主犯王桥、蔡慧及其九族皆已缉拿归案,三日后处以凌迟。其余从犯,将于凌迟最后一日,一同斩首示众。”
皇帝终于从方才的失序中找回状态,面容沉肃,威仪尽显:“此等恶奴,纵是千刀万剐,亦难消朕心头之恨!”
凌迟之刑,且三日后便执行,处置之重、动作之快,令满朝低语四起。
皇帝环视群臣各异的神色,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而望向林绯:“林绯,你上前来。”
林绯拖着小煜煜往前走了两步。
皇帝清了清嗓子,生怕众臣不注意听似得大声道:“此番十九弟遭难,若非你身处逆境仍坚守忠义,忍辱负重为他伸冤,真相恐难昭雪。与那些背主恶奴相比,你堪称忠肝义胆。你既是本案功臣,有何所求,尽管向朕提来。”
一听嘉奖二字,林绯眼睛都亮了。
钱!
当然是选钱。
钱最实在。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盘算着要多少合适。
以后带小煜煜出宫过日子,总得买套大房子吧,总的雇几个人伺候吧,也不能坐吃山空,总的有本钱做买卖吧。
她的手在袖子里算卦似得,掐指都掐冒烟了。
李玄煜见状,故意使坏去拉她的手指。
只见葱白的小手烦气的打了他好几下。
越这样,他越想逗弄,干脆握着她的手不松开了。
林绯:......
算了,反正越多越好。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身旁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尚书令王元钦抢先一步踏出朝列,躬身奏道:
“陛下,林绯虽是睿王一案的功臣,却也是张阁老中毒案的最大嫌犯。依臣之见,不如暂且将她收押,待张阁老一案水落石出后,再论功行赏也不迟。”
他话音一落,身后立刻跪倒一片大臣,齐声附和:“臣等恳请皇上彻查张阁老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