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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深忽梦少年事 许是因为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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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白天曾凌的缘故,这天夜里,睡的昏昏沉沉的沈欣之,突然断断续续地梦起了那些前程往事。
沈氏私立医院。
人力总有难及之处,比如,一些目前还未能攻克下的病症。
“妈…妈…,呜,呜呜……,”跪在病床边的沈欣之,紧紧地抓着沈悦的手。
从病发到弥留,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到。
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人,此刻连一丝情绪都没力气有了,从不可置信到恐惧,从恐惧到不甘,从不甘到怨恨,从怨恨到恐惧,再到认命。
沈悦低头看了眼跪在病床边的女儿,不知何时,她已长这么大了,但,弥留之际,沈悦此刻最想见的人,不是她。
“妈…妈…不要走,你不要走。”巨大的恐惧猛地涌上沈欣之的心头,一股名为失去的绝望,紧紧地攥着沈欣之的心,让沈欣之喘不过气来。
然,此刻的沈悦并未理会沈欣之,她没多少力气了,她不想将紧剩的力气浪费在沈欣之身上。
沈悦慢慢地,慢慢地挪着自己的头,这微毫的距离,她用了很久很久,随后,她把目光投向病房门。
“王…王…王涧……。”沈悦此刻最想见的人,是王涧,那个爱她一生,宠她一世的人。
她想跟王涧,再约来生。
以及,要告诉他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很重要,很重要。
“王…涧,王……”王涧去了哪里,要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妈妈,你在找爸爸吗?”沈欣之抱着沈悦的手,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悲伤。
“王……。”沈悦固执地看着紧闭的病房门。
“我去找爸爸,妈妈,你一定要等爸爸来,你要坚持住,爸爸很快就来了。”沈欣之连忙站起来,只是,因膝盖跪得太久,沈欣之一下子跌倒在地。
对于眼前这一切,沈悦一个眼神未给,她依旧死死地盯着病房门。
“我去找爸爸,妈妈,你等等我,等等我们。”沈欣之努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趔趔趄趄地往病房外跑去。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沈欣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跑着给父亲打电话,但是,一直打不通。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打不通电话的沈欣之,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地想着之前爸爸走时说的话。
“对,家里,爸爸在家里。”沈欣之终于想起,上午爸爸跟自己说回家拿午饭的事。
“车,车。”沈欣之连忙拿起手机叫车。
一滴又一滴的泪砸在手机上,沈欣之一边擦着泪,一边叫着车。
紫御荣府。
沈欣之慌乱地推开自家别墅的大门。
然,一声爸爸,卡在了沈欣之的喉咙里,别墅玄关处,凌乱的衣服散乱一地,有男的,也有女的。
眼前的一切,让沈欣之的大脑彻底无法运转了。
大脑一片空白的沈欣之,麻木地走着,一步,一步。
曾经最熟悉无比的房子,此刻突然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妈妈,妈妈。”肚子丝丝刺痛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伸手拉着坐在化妆台前的母亲。
“不是让你自己去玩吗?”沈悦不耐地甩开沈欣之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林嫂!林嫂!!!”沈悦高声朝门外喊道。
“夫人,怎么了?”林嫂连忙跑了进来。
“把她抱走,”画着妆的沈悦头也不抬道,今天她给王涧准备了惊喜,时间有些来不及了。
“小姐,我们先出去吧。”林嫂连忙抱起沈欣之往外走去。
“林姨,”被林嫂抱回房间的沈欣之,拉住了林嫂的手,“这里,痛痛。”沈欣之指着自己的肚子道。
“这……”林嫂迟疑了下,“很痛吗?”
“痛痛。”沈欣之点着头。
“可是……。”今日是夫人她们两人相识五周年的纪念日,为了这个纪念日,夫人准备了一个月之久。
主要是,林嫂低着头看向床上乖巧的沈欣之,她们夫妻两人,向来只在意对方,从不在意沈欣之,这时候去找夫人,她明天估计可以不用来了。
“那你先等等,等夫人走了,我带你去医院?”林嫂想了想道。就算再不在意,这也是他们两的女儿,出事了依旧是她的错。
“好。”沈欣之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先躺下睡一会儿,这样就不会痛了,”林嫂扶着沈欣之躺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沈欣之,努力地闭着眼睛,不停地对自己说,睡着就不痛了,睡着就不痛了哦。
昏昏沉沉里,沈欣之听到了林嫂压低的声音。
“现在过去吗?可是夫人,小姐还在家里。”
“好……,好吧。”
那晚,年幼的沈欣之没能等到林嫂回来,痛得实在受不了的沈欣之,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哭得昏天暗地。
深夜幼儿的哭声惊扰到了小区其他的业主,后来,沈欣之是被物业人员送去医院的。
一步,林欣之悄无声息到达主卧室的门口。
“哎呀,讨厌啦,人家不来了。”娇俏的声音,自主卧室留着缝隙的门流泻出来。
“这么快就不行了?”另一道黏腻的男声响起,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此刻陌生得可怕。
“只能怪你太厉害了。”
“你呀,还是缺乏锻炼,嗯哼……”男人的粗喘声再次响起。
“嗯……,王总,你今天不用去医院吗?”娇喘声声,让门外的沈欣之差点站不稳。
“却,提那晦气东西干嘛?”
“是我错了,王总,等等任你处置呦。”
“你怎么会错呢?要错也是沈悦的错。”
“之前听你说她没几天了,可是这都好几天了呢?”
“快了快了,”王涧有些不耐道,“谁知道她那么能活,不过也快了,我终于要摆脱她了。”
“可是她一死,沈氏的分红就没了。”
“不是还有一个沈欣之吗?”
“她?她成年了吧,她的分红,应该在她自己手上吧?”
“之前在她妈妈手上,成年后在她自己手上,不过没关系,她会乖乖交出来的。”
“是吗?”
“这些年,在她身上,我可没少费心思。”
养在温室里的娇嫩花朵,是离不开温室的。她沈欣之,注定一辈子被他王涧所掌控。
“可是沈氏那边?”
“沈氏才不会管这些,人在分红在,至于其他的,沈氏不管……。”三十多年的沈氏赘婿生涯,他早已摸透了一切。
“其实……”沈氏每年的分红对沈家人根本就不算什么,沈家人最大的倚仗,是在成家或者立业时获得的一笔个人基金。
与这笔个人基金相比,沈氏每年的分红根本不算什么。
“其实什么?”
“没什么?我先去医院了。”
“那我提前祝王总心想事成。”
“嘴真甜。”
“讨厌~~”
紫御荣府小区外。
哗啦啦,哗啦啦。
倾盆大雨劈头盖脸地浇在失魂落魄的人身上。
趴!
被石头绊倒的沈欣之,倒在了水坑中,沈欣之努力地支撑着自己爬起来,
啊…啊……
原来,人在极度悲痛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呜……。
挣扎着坐了起来的沈欣之,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脸上,泪水与雨水彻底地混杂在了一起。
被父母忽略着长大的沈欣之,从未对父母有过哪怕一丝的负面情绪,父母间那人人羡慕的爱情,也是沈欣之人生城堡的重要组成部分。
然而,在母亲骤然离世之际,父亲的突然背叛,让沈欣之的人生城堡也跟着彻底崩塌了。
温室里成长的花朵,还未经历阳光,便被狂风暴雨摧折在泥泞里。
呜……。
沈欣之用力地蜷缩起自己,过分的力气让沈欣之整个人痉挛起来。
“你好,你没事吧。”
浇在自己身上的雨,突然停了。
沈欣之停下了自虐的动作,慢慢地抬起头来。
一人撑着伞站在她的身边,替她遮去了所有风与雨,这人,沈欣之认识。
林宴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