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下药 晋江 ...
-
苏白腾地站了起来:“退回去?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拿到这钱吗?我……”
我都被人揍的人畜不分了——这句话他咽了回去。
萧彻丝毫不理会他的艰辛,沉声道:“必须退回去,以后离沈家远远的,不许接近。”
苏白撅着嘴,看着对方盛气凌人的架势,这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嚷嚷着:“我不要,凭什么管着我,再说你都瞎了怎么弄钱?”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后悔了,这臭嘴总是比脑子快。
果然,萧彻猛地转回头,那双看不见光的眼睛精准地钉在苏白的脸上,“你说什么?!”
声音压过来时,周身的气息翻涌,像一把冒着寒气的利剑。
苏白见了战战兢兢地往后缩了缩,眼皮突突乱跳。
尼玛,这是啥态度,要捅了我吗?
气氛突然陷入了死寂。
烛火在敞亮的房间里跳跃着。萧彻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了好几下,苏白站在那儿,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委屈的不想说话。
沉默了不知多久,他听见对方的呼吸慢慢缓了下来。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萧彻摸了摸胸前,把那块从没离过身的玉佩摘了下来。他动作很慢,拇指在玉佩的纹路上来回摩挲了好几遍,脸上的神色也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他说:“明天你去把玉佩当了,切记,要去城东的那家万合典行。”
苏白看了看,他认得那块玉。美人昏迷时他捏在手里细细瞧过,想从中找出点身份信息,可惜一无所获。
那玉佩雕的是并蒂莲开,雕工倒是精细,就是玉质一般,瞧着值不了几个钱。
苏白想不明白美人为什么不让去沈家卖画,偏偏要去当一枚不值钱的玉佩,难道和沈家有仇吗?他没多问,反正问了,对方也不会说,还得对他编一套谎话,假惺惺地装失忆。
苏白走上前,从摊开的掌心里接过玉佩,触手温热,是对方攥了太久留下的体温。
他揣进怀里,垂着眼,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出门,嘭地一声把门带上。
萧彻坐在床上,听着脚步声穿过院子,狗食盆飞到了墙根,咣当啷打了个转,来钱儿气急败坏地吠了两声后,再没了动静。
他慢慢躺倒下去,手还捂在胸口。脖颈那块皮肤被玉佩压了太久,骤然摘掉,竟然觉得凉飕飕的,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块肉。
那块玉佩,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母亲走得早,走那年他才六岁。
宫里的规矩多,每当想起母亲,他连哭都不能哭出声,只能半夜蒙在被子里攥着这块玉,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喘。
后来他长大了,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比自己还高的尸体堆成山,什么硬仗都打过了,但这块玉从没摘下来过。
如今却不得不摘了。
万合典行是他早年置下的铺子,明面上是间寻常当铺,掌柜和伙计都是他亲手挑的人,只有寄希望于掌柜能认出他这块随身携带的玉佩,一旦察觉,消息就会在半天之内递到他的暗卫手中,届时,他们再转于更安全的地方养伤。
萧彻把手从胸口放下来,五指张开,慢慢覆在身侧的床褥上。
褥上还有余温,是那人方才坐过的地方。他忽然想起那人蹲在床边给他包扎时的样子,指尖微凉,小心翼翼又笨笨拙拙。
这位苏公子本性不坏,但还远谈不上可靠。
气就气吧,随他。
“哼!他凭什么管我的事?”
苏白想出门散散心,结果走在路上越想越气,感觉自己捡了个祖宗回来供着,说不得骂不得,更别说想碰一下。
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他从衣襟里又掏出那块玉佩,仔细瞧了瞧,想起美人摩挲它的动作十分柔软,比起他的人,他的话,简直温柔的像换了一个人。
也许这东西比看起来要重得多,他想着,又把玉佩仔细揣了回去。
退钱是不可能退的,那他不是白挨打了吗?
他也没去当铺,揣着银锭子拐去了黑市,找到老郎中,把钱往桌子上一拍:“雪莲,再来两副。”
老郎中正在给药柜添药,听见银子的动静,马上转过身,看见白花花的银子,眼睛直放光,他笑眯眯地一抬头,望见苏白那肿着的两只眼眶,愣了一下,“你咋被打成这样,又去惹事了?”
这叫什么话?我多乖的一个人,除了有点色心,哪能去惹事?
等等,什么叫做又?
苏白没回这话茬,他探头左右瞅了瞅,接着悄咪咪地凑到老郎中跟前,低声问道:“老头儿,你那…有没有那种药?给点呗。”
他说这话时,一双眼睛如鼠如贼,发着猥琐的光。
老郎中浪迹江湖数十载,什么人没见过,他一张嘴,就把他那肚子里的小坏水看得彻底。
老郎中摸了摸胡须,微微一笑:“公子想要什么药?毒药,迷药,伤药,解毒药,可唯独没有春药。”
苏白:“………”老登!
他从裤兜里又掏出二两银子,啪地拍在桌面上,“这回有没有?”
老郎中点头哈腰:“有有有,哈哈哈,老夫可太有了。”
夜风把巷口的纸灯笼吹得晃了三晃。
苏白揣着那包药从黑市出来时,月亮正正挂在树梢尖儿上,把石板路照得白晃晃一片。
他踢了颗石子儿,看它骨碌碌滚进沟里,嘴角咧了咧,扯动青紫的伤处,他也没觉得疼,脚步却比来时快了三倍。
灶房里,鸡汤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
苏白掀开盖子,热气扑了一脸,香味浓郁得让他咽了口唾沫。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纸包,里头是些淡蓝色的粉末,在灯火下几乎看不出颜色。
“让你凶我。”他盛了一碗鸡汤,捻起一小撮药粉放进去搅了搅,浅浅尝了口,味道没变,这才放心把整包都倒了进去。
嘴里嘀咕着:“对付这种男人就该来点简单粗暴的,这回看你晚上还怎么忍得住!”
他端着碗进屋的时候,萧彻正靠在床头,耳朵微微侧着。
苏白知道他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这人瞎了之后别的本事没长,耳朵倒是灵得出奇。
“起来吃饭吧,我熬了鸡汤。”
苏白把两只汤碗搁在饭桌上,十二分热情地将萧彻扶到饭桌旁。待等萧彻坐稳,他马上化身一只殷勤的小狐狸,端起碗,舀了一勺汤递到嘴边,轻柔柔地哄着人道:“来,我喂你。”
萧彻眉头紧了一瞬,很快又无声无息地松开,随后耐着性子用鼻尖轻轻一嗅。
苏白咯噔一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勺子都拿不稳了。
心里默念:喝吧喝吧,大郎快喝。
正想着,萧彻忽然偏过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射出一束寒光,精准地钉在了他的眼睛上。抬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白手一抖,勺子里的汤洒了出来。
完了,被大郎察觉了吗?
他站在原地,不敢对视萧彻的眼睛,故作镇定地问:“你怎么了?不喜欢喝鸡汤吗?”
萧彻笑了一下:“苏公子慌什么?汤都洒了。”
“我、我我我哪慌了,明明是你抓了我,汤才洒的。”
萧彻饶有趣味地点点头,慢慢松开了手,“抱歉,这汤闻起来很特别,像儿时的味道,我一时情急,没有抓疼你吧?”
“……”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
苏白摇摇头:“没有没有,你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萧彻笑了笑,浅尝了一口,道:“淡了,去拿些盐来吧。”
“好好好,这就去。”
苏白马上起身,他几乎是逃出去的,走进灶台,后背软塌塌地靠在了墙上,心跳的跟擂鼓似的,他素来没干过坏事,有贼心没贼胆,每次都是憋着一肚子的坏水,行动上却是实打实的矮子。
这次为了得到美人,当然,主要是为了给美人治病,他豁出去了。
他发了誓,他发了毒誓,今晚必须拿下。
屋里。
萧彻听见脚步迈出门槛时,修长的手指在饭桌上摸了摸,摸到苏白的汤碗时,他飞快地调换了彼此的汤碗,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
他闻出汤里多了东西,该是下了药,毒性不大,但具体是迷魂散还是别的什么,他分辨不出。
不过无所谓,谁下的谁喝,天经地义。
等苏白回来时,他又回归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端端正正坐在对面喝汤。
苏白一落座,萧彻便问:“你去了吗?”
这话没头没尾,可苏白还是听明白了,他端起碗,心虚地喝了一口鸡汤,“去了,可当铺关了门,我明天再去。”
萧彻没再说什么,他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端起碗的动作都十分优雅。
可苏白没功夫欣赏他的优雅,只死死盯着那碗汤,看着他一口一口把汤喝下去,掌心全是汗。
直到面前传来萧彻放下碗的声音响起,他微微一笑,眼睛放出小老鼠般的贼光。
哈哈,大功告成了!
闻到香味的来钱儿,摇着尾巴凑过来蹭他的腿,他蹲下去抱住狗脑袋,开心地从碗里挑了些骨头肉丢给来钱儿。
听到动静的萧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冷不丁说道:“今天…是我的错。”
??什么?
苏白感觉耳朵失聪了,这声音没了白天的戾气,平缓得让他误以为对方吃错了药。
美人这是改过自新了?这是要跟我示好吗?
我是不是往前又迈进了一大步。
心花怒放的苏白,满眼都是美人那张英俊的脸庞,心里又慌又盼地期待今晚的表现,都忘了要说些什么。
萧彻见他不说话,又道:“你多喝点,别都喂了狗子,这一阵照顾我,肯定累坏了。”
“好好好,我喝我喝,我全喝了!”
苏白耳朵根烧得发烫,端起碗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喝完了还冲萧彻傻乎乎地咧嘴一笑。
萧彻听见那声笑,嘴角微微动了动。
吃过晚饭。
萧彻在床上等着看苏白药性发作。
他起先是坐着的,靠着床头,耳朵朝着苏白的方向,等着那边传来动静。
苏白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抹布在水盆里拧得哗哗响,擦完桌角擦柜面,擦完柜面擦窗台,脚步声一刻没停,把一屋子能擦的地方都蹭了个遍。
萧彻听着那动静不耐烦,他甚至有点着急,下的什么药,药性这么慢?
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发作,还在擦。
又等了一会儿,还在擦。
萧彻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他侧耳细听,苏白的动作听起来很卖力,但手指蹭在柜面上的节奏明显越来越慢,到后面几乎是在磨洋工。
萧彻忽然明白了,他在等我发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彻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他慢慢躺倒下去,面朝里,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
苏白在屋里装模作样地擦柜子,来钱儿跟在他脚边转悠,被他用抹布赶开了好几次。屋里也没别人,就一个瞎子,他还像个小贼似的,偷偷摸摸瞄着床上的动静。
萧彻面朝里躺着,后背的轮廓在烛火里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
苏白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萧彻还是没反应。
不对啊,他不该浑身发热的要脱衣服吗?
他不该呼吸急促,迷迷糊糊吵着要贴贴,要抱抱,要亲亲吗?
怎么回事?药是假的?
他放下抹布,凑到床边伸头看了一眼。萧彻侧躺着,长睫覆在眼睑上,鼻梁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安安静静,怎么看都不像个中了药的人。
苏白挠了挠后脑勺,有点懵。
郎中那老登,不会真拿假药糊弄他吧?
他蹲在床边又等了半盏茶的工夫,萧彻的呼吸还是一点没乱。倒是他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了,白天去沈府挨的那顿揍,后劲儿这会儿才泛上来,浑身酸疼,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倦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