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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阿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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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只青鸾吃完,姜迟月意犹未尽。
但当她舔完嘴角时,才意识到她竟然就在大街上被他喂完了一整只糖画。
……怎么被他绕进去了?
而他还举着光秃秃的竹签,笑吟吟望着她,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美景。
“……看什么看。”她想抽回一直被握着的左手,却被他扣得更紧。
“看你比糖画甜。”他答得理所当然,目光扫过她沾了糖屑的唇角,笑意更深。
姜迟月脸上彻底烧了起来,用力想抽出手。
他却忽然松开,将竹签利落地扔进一旁篾筐,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抬手,轻轻擦过她唇角。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沾到了。”他收回手时还捻了捻。
姜迟月僵在原地。
李时归已经恢复了寻常神色,但那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再次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
“走了。”他牵着她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姜迟月的心被他闹得发麻。
这算什么意思。
梳头、牵手、喂糖画,还有那些眼神,那些语气……
她此前从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此刻后知后觉才想到,这些事情应当是爱侣之间才能做的。
他们……现在算什么?
他做的这么熟练,难道他对别人也这样?
是啊,这一路以来,他好像从没讲过他的过往,她更多的是从市井街巷听来的:云中阙的楼主,名满天下,惊才绝艳。
想来在云州……甚至更远的地方,也曾有过许多相识吧?或许也曾为别的女子绾过发,牵过手,说过温柔的话……
她乱糟糟地想着,颇有些不是滋味。
这就是话本中说的……情思吗?
她好像有点知晓是什么了。
她脚下忽然绊到一块微凸的青石板,身子一歪。
一直牵着她的手的李时归立刻察觉,手臂稳稳一带,将她扶住。
“看路。”他侧过头看她,却敏锐捕捉到她眼底的复杂情绪,“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姜迟月站稳,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那笑容清澈坦荡,此刻看在眼里莫名有些刺眼。
“李时归!”她连名带姓叫他,这次是真的用了力气想把手抽出来。
他却扣得更紧了,上前半步,就要贴到她面前。
“怎么了?”
他的关切不似作伪,姜迟月心里那点莫名的酸胀感更重了。她别开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狼狈:“……没什么,放开。”
李时归没放。
他以目光描摹着她的侧脸,脸上那点笑意渐渐加深,忽然松开了一直牵着她的手。
掌心骤然空落。
姜迟月心里那点酸涩陡然扩大。
只见李时归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月亮。”
“?”
姜迟月回过味来,猛一回头,气鼓鼓瞪他:“你说谁傻!”
“都这样了,还不明白么?”他的手从发顶滑落,轻轻捧住她的脸。
河风掠过,吹散他温柔的嗓音,却吹不散他眼底那片再也无法隐藏的星火。
“都这样了,”他重复一遍,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那里不知何时,竟因翻涌的心绪泛起了一抹薄红,“还不明白么?”
姜迟月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不肯认输,倔强地瞪着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你……你又不说清楚!”
“……好吧。怪我。”
李时归叹息一声,声音里浸满了无奈的宠溺。他松开捧着她脸颊的手,顺势把她揽进了怀里。
姜迟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僵住,鼻尖撞上他微凉的衣襟,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方才那些纷乱的思绪都在这温暖里凝滞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姜迟月却只听见了他胸膛里沉稳而稍快的心跳。
“怪我以为有些事,不必宣之于口,你也会懂。”
他微微松开手,低头看她。
她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袖,仰头看他。
“姜迟月,我心悦你。”
“那些传闻里的云中阙楼主,或许认识很多人,但李时归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眼前这一个。”
“没有别的女子,没有过往的相识,更没有对谁说过温柔的话。”
“青鸾曾经为我批命,说我活不过二十。”
姜迟月一惊,想要说什么,李时归将食指点在了她唇上,打断了她的话。
“他们说云中阙的李时归天纵奇才,天赋过人。可我时常想,为什么我空有一身天赋,却注定活不过二十?我曾以为这是命运的玩笑,直到我渐渐成长,发现这是真的。”
他的气息变得有些飘忽。
“为什么……”姜迟月哑然,只觉一阵荒谬。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预言?
“凰陵大雪前,我听说过你,却从没想过你是什么样的人。直到那天,我感应到了你的抗争。我看到了你的眼睛,你内心不屈的火。”
“后来每次月圆,那块碎玉都会传来回响,我从碎玉得知你的状况。因为你,我又燃起了希望。
“我开始翻阅青鸾留下的记载,开始修习更高深的阵法与星轨推演,甚至……暗自规划前往梧州的路线。”
李时归望着姜迟月眼中映出的自己,轻轻笑了笑。
“养父让我不必理会,说那是与我无关的命运。”
“但我无法当作没感觉到。所以我来了。”
“在感应到你气息剧烈波动的某一天,连夜来了梧州。凰陵大火那夜,我赶到时山林已成火海。我循着感应找到你时,你正背着昏迷的凰云裳从火中冲出来。你脸上全是烟灰,可眼睛像星星,那么亮。”
当他在火海外,看见她从囚笼和烈火中走出时,她身上想要活下去的意志,激发了他心中久违的意气。
“这一路,从梧州到沅州,看着你一点点认识这个世界,看着你对市井人情露出好奇的表情,看着你为了裴家质问高高在上的白泽……”
“每一次我都比前一次更清楚地知道,我想站在你身边,不仅仅是为了守护你,更是因为只有站在你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
“我前半生所学的阵法、星轨、剑术,读过的万卷书,走过的千里路都有了意义。”
“姜迟月。”他低声唤她,一个名字被他念的柔情百转,“这就是我的意思。”
“从七年前一道微弱的感应开始,到昨夜溯光台下彻底明晰——我想和你一起,看遍十三州,尝遍人间味,面对所有已知与未知的命运。”
“不是因为预言,不是因为感应,仅仅是因为,你是你。”
“是我的月亮。”
七年的悄然挂念,火海中的一眼定夺,无数个日夜推演后的奔赴,生死关头的恐惧,终于催生出了他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思和渴望。
所有的背景音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他低沉而清晰的话语,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响在耳边。
姜迟月看着他眼中那片为她而燃的星河,心中又酸又软,胀得发疼。
她这个自囚笼中走出,对情爱一窍不通的人竟也尝到了名为两情相悦的奇迹。
“……李时归。”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他应着,拇指轻柔擦拭过她眼角那抹不知何时又湿润起来的薄红。
“……你以后可以叫我阿月。”她说。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环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李时归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阿月。”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珍重。
阿月。
这个被凤凰族赋予的名字,从他口中道出来时竟是这般柔软,这般亲昵,像一层初春最暖的日光。
从此,这个名字不再是囚禁与漠视的象征。
是只属于她的小名。
是他的阿月。
她埋在他怀里,鼻尖发酸。曾经这个名字带来的不堪与阴影,似乎都在他这一声温柔至极的呼唤里,被洗得干干净净。
情绪稍平,她微微动了动,想从他怀中退开些许,视线却定住了。
在李时归右鬓下方,有一束头发被编成了短麻花辫。
那编法……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左鬓下侧——他今晨为她绾发时,也独独挑出了一束编成了短麻花辫。
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李时归察觉到她的动作和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偏了偏头,那束麻花辫便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微微一怔,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
“……什么时候?”她问,声音还有些闷,手已经勾住了那束特别的发辫。
李时归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在你看发饰时。”
“……”
姜迟月眨了眨眼。
在她对着铜镜,为那别出心裁的山茶花失神时,他就在她身后将自己的头发也编成了同样的样式?
真是……
“李时归,”她松开他的发辫,“你真是……”
她找不到词了。
心里那片还酸涩胀满的角落,此刻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刷着,填满了甜。
“嗯。”他应着,在她掌心挠了挠,“只对你这样。”
“……痒。”
“不闹你了。”他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眼底笑意像春风吹开的冰湖,粼粼地漾开。
“走了。”
这一次,谁也没有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