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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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选拔考核仅剩两天。
徐怀舟将自己浸在训练场的汗水与模拟敌影中。
白嘉彦偶尔现身，指点依旧毒舌，却精准地逼出她这具身体更深的潜能。
每一次被他用虚拟武器“击杀”，徐怀舟都在心里默默给他那头粉毛记上一笔，想象着实战中如何用藤蔓将其捆成显眼的礼物盒。
这念头让她在精疲力竭时仍能扯动一下嘴角。
训练结束，她借暮色绕至第六街区的组织据点。
金属门合拢，压抑空气挤压肺叶。
“你让组织很失望。”联络人背对着她，声音刮擦耳膜，“进展迟缓，还接受敌方资源。
这是背叛的前兆。”
辩解未出口，后颈骤然炸开尖锐刺痛——神经鞭精准命中。她踉跄扶墙，左臂黑绿经络在皮下剧烈扭动，像一群被激怒的毒蛇。
真会挑地方，她冰冷地想，专打旧伤，不愧是“自己人”。
“仅是提醒。”联络人收起武器，“记住你的位置。下次，不会这么温和。”
走出据点，雪已落下。
第三场雪，猛烈得不合时宜。徐怀舟摸了摸口袋，黑卡与现金都留在了训练场。
只能走回去了。积雪在脚下吱嘎作响。雪花落在发热皮肤上，冷却了痛楚，却也凝住了骨髓里的寒意。
街道空旷，霓虹在雪幕中晕成模糊光团。她独自走着，身影被拉得细长。
回望远处森生大厦的轮廓，那座冰冷建筑，竟成了此刻唯一的归处。
这处境讽刺得让人想笑，她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已耗尽。
雪在半途化作冷雨。卡厄斯的能量扰动大气，让冬夜反复无常。她湿透回到别墅时，肩头已沉得抬不起。
抬头，客厅透出暖黄灯光，像寒夜里唯一确凿的锚点。
推开门，温热气息裹住她。知岁坐在沙发上，穿着深蓝丝质浴袍，银发湿漉披散，正用毛巾慢条斯理揉搓发梢。听到动静，她抬眼，天空蓝的眸子在暖光下显得柔和。
“怎么淋湿了?”
“训练忘了时间。”徐怀舟垂下眼睫，声音平稳得刻意，“出来才发现下雪......后来又变了雨。”
知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是起身:“先去洗热水澡，别感冒。”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脸色很差。”
徐怀舟点头，走向浴室。水流冲刷皮肤，短暂舒缓后颈刺痛与神经紧绷。她换好睡衣出来时，身体回暖，精神却更疲惫。
倒水时手不稳，回房途中，大半杯水泼湿了床铺。她看着湿漉漉的床单，愣了一下。
知岁闻声走来，看了看床铺，又看向她滴水的发梢。沉默几秒，平静开口: “今晚睡我房间。”
徐怀舟倏然抬眼。
知岁已转身走向主卧，浴袍带子在身后利落打了个结，声音无波:“床够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睡湿床。”
于是，这一夜，徐怀舟睡在了知岁的领地。
窗外的雨渐成滂沱，密集敲打玻璃，间或炸开闷雷。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际，死寂后， “轰隆”巨响仿佛在屋顶炸开。
徐怀舟瞬间蜷缩，身体绷紧。
雷声穿透雨幕与时间，将她拽回另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阴暗、潮湿、每次雷响都预示未知惩罚。
童年烙下的生理性战栗，远比面对敌人更难控制。她紧闭双眼，试图驱散那些破碎昏暗的画面。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知岁带着微凉水汽与淡淡香气走进。她显然又在书房工作到深夜，银发已干，换上深色丝质睡衣。
看见徐怀舟醒着且姿态僵硬，天空蓝的眸子在夜灯下微闪。
“还没睡?”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工作后的疲惫沙哑。她走到床另一侧，掀被躺下，动作 自然流畅。
“......嗯。”徐怀舟低声应，“有点......吵。”她指雷雨。
又一道电光闪过，她屏住呼吸。知岁似乎察觉。
在雷声滚过的间隙，她平静开口，话题突兀转向:“睡不着的话，听点东西?不是故事。”她顿了顿，补充，“是旧世纪收录的自然声，白噪音一种，或许能盖过雷声。”
她没有问是否害怕，没有流露过度关切，只提供一个简单、实用的方案。这种保持距离的体贴，恰符合她将徐怀舟视作需要适当引导的“妹妹”的定位。
“......好。”
知岁伸手在床头控制面板按了几下。舒缓平稳的溪流潺潺声弥漫房间，音量恰到好处地削弱窗外暴雨的突兀，营造出一个被水声包裹的安宁空间。
“这是卡厄斯事件前，一个叫‘黄石’的地方记录的水流声。”知岁平躺望着天花板，语气 近乎平铺直叙，“据说那里的水很清，含特殊矿物质。”
描述毫无华丽辞藻，更像简单科学介绍。然而此刻，这种毫无情绪负担的知识分享，反而有奇异安抚力。
徐怀舟紧绷的神经，在那持续温和的水流声中一点点松弛。身体记忆仍对雷声敏感，注意力却被成功分散。
她悄悄侧头，在昏暗光线里，能看到知岁平静的侧脸轮廓，和那双映着 窗外微弱电光的天空蓝眼睛。
“森生公司......保存了很多这样的东西?”
“一部分。更多是研究价值。”知岁回答，语气无起伏，“卡厄斯改变了太多，很多旧时代的东西，现在只能以数据形式存在。”她顿了顿，“等你正式通过选拔，权限提高，或许能接触更多类似数据库。”
她的话自然引向即将到来的考核，带着对“妹妹”未来成长的寻常期许。
雨声渐小，雷声远去。溪流声依旧潺潺。
“睡吧。”知岁说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明天还有训练。” 她关闭自己那边的夜灯，房间陷入更深黑暗，只留徐怀舟这边一小团朦胧光晕。
徐怀舟重新躺好，闭上眼。鼻尖萦绕知岁干净清冽的气息，耳边是温柔虚拟水声，身侧是另一个人平稳呼吸与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那些冰冷记忆、组织警告的压力、考核临近的紧张，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这个由知岁构筑的安静夜晚之外。
她知道知岁对她好，庇护她，教导她，或许只因责任，或是对“妹妹”身份的认可，及那份尚未完全理解的、源于同源能量的微妙联系。
这份感情清澈见底，并无任何暧昧杂质。
但即便如此，对长久行走黑暗冰霜中的徐怀舟而言，这一点点基于“姐妹”关系、有界限的温暖，已是命运慷慨馈赠。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小心翼翼汲取，不敢奢求更多，却也贪恋 这不属于自己的安宁。
意识沉入睡眠前，她模糊地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
而另一边，知岁在确认身侧女孩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后，才几不可闻地松口气。
她确实只将徐怀舟视为需要保护的妹妹，一个因特殊原因与她命运相连、需要负责的对象。
看到她不安，她会提供帮助;看到她成长，她会感到欣慰。
这感情纯粹清晰，建立在责任与某种她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想要庇护的本能之上，界限分明。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万籁俱寂。
只有虚拟溪流声，还在不知疲倦流淌，守护着这一场各怀心事的、短暂的共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