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进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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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淮珩凑到徐怀舟身边，压低声音但明显带着笑意。
“看见没？咱们组长，砍价界的死神，谈判桌上的冰河世纪。我怀疑她连买根营养膏都能让自动售货机倒找钱。”
徐怀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她看向知岁，后者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王姐调出来的滤净系统样品，侧脸在灯光下像冰雕一样清晰冷冽。
“对了，”白嘉彦突然从沙发里坐直了些，粉色的眸子缓缓睁开，带着刚醒的朦胧感，声音却清晰，“左佑的案子，后续报告你写了吗？”
店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芥淮珩收起笑容，王姐也停下摆弄零件的手，机械义眼的光微微暗了暗。
徐怀舟感觉到知岁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点点头：“写了。昨晚提交了。”
“效率挺高。”白嘉彦重新靠回去，语气听不出褒贬，带着他特有的懒散。
“那小子，机械义肢的改装思路很有意思，自制的神经接驳模块居然能骗过常规扫描。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父亲……确实是人渣。”
“司法程序会处理。”知岁的声音插进来，终结了这个话题，“王姐，护盾发生器什么时候能调货？”
“最快明天下午。”王姐恢复如常，“不过先说好，再电卷了头发我可不负责。”
“如果发生，”知岁收起清单，“我会要求全额退款，并保留追索精神损失费的权利。”
王姐：“……你就不能盼点好？”
午餐地点是芥淮珩力荐的“辣破天”川菜馆。
据他本人说法，这家店“辣得能唤醒沉睡的异能，麻得能让感知系暂时失灵，吃完一顿，看破红尘”。
店面不大，挤在商业街后半段，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辣破天”变成了“束破天”。
门一开，混合着牛油、辣椒、花椒和各种香料的热浪轰然而出，像无形的拳头砸在脸上。
“爽！”芥淮珩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这味儿，正宗！”
白嘉彦已经摸出了口罩：“芥子，如果我嗅觉神经今天报废，你的游戏账号会陪葬。”
“哎呀，偶尔体验一下平民的快乐嘛，好彦彦～。”芥淮珩拽着他往里走，“整天泡在工作里，味蕾都要退化了。”
知岁面色如常地走进去，仿佛扑面而来的不是热辣蒸汽而是普通空气。
徐怀舟跟在她身后，被辣味呛得轻轻咳嗽了一声，立刻引来芥淮珩的回头坏笑。
“怀舟，不能吃辣？早说啊，我们可以去吃那家‘甜蜜蜜’末世营养糊糊特供店。”
“我能吃。”徐怀舟低声说，擦了擦被刺激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四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旧世界美食海报，边角卷曲，画面里红油翻滚的火锅和现实中油腻腻的桌面形成诡异呼应。
头顶的老式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非但没送来凉风，反而把辣味搅得更均匀。
点菜权被芥淮珩强势接管。
“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夫妻肺片！麻婆豆腐！”他每报一个菜名，白嘉彦的脸色就白一分。
“再来个红油抄手，四碗米饭，一扎冰镇酸梅汤——啊，组长，怀舟，你们还要加点什么吗？”
知岁：“清炒时蔬。”
徐怀舟：“……一样。”
“行吧，给你们这些不能吃辣的留条活路。”芥淮珩大笔一挥，把电子菜单提交了。
等待上菜的时间，白嘉彦试图用店里提供的劣质纸巾堵住鼻孔，被芥淮珩无情扯掉。
“享受过程，，你这辈子除了情报终端就是档案库，味蕾都快退化了。”
“我的味蕾进化到了能分辨出十七种不同加密信号频率的程度。”白嘉彦拍开他的手，声音依旧懒洋洋的，“而不是被这种……化学武器攻击到失灵。”
“这叫烟火气，懂不懂？”芥淮珩端起免费的苦荞茶喝了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末世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当然要吃点刺激的。”
“按照你的逻辑，我应该直接去舔基地外墙的辐射尘，更刺激。”
“那不行，舔死了谁给我分析任务简报？谁给我暖床？”
“你可以找组长，她分析得更透彻。”
“我怕她顺便把我多余的娱乐神经也切了。这样一看，还是你对我好。”
两人你来我往，语速飞快，内容逐渐从吃辣歪楼到彼此的人身攻击，再歪到一些徐怀舟听不懂的情报术语和游戏黑话。
知岁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白嘉彦的某句吐槽过于精辟时，眼睫会微微动一下。
徐怀舟则有些坐立不安。
店里的暖气加上越来越浓郁的辣味蒸汽，让她开始冒汗。她今天里面穿的是…
菜陆续上来了。
红彤彤一片，油光发亮，辣椒和花椒铺得几乎看不见底下的食材。
芥淮珩欢呼一声，率先夹起一块沾满辣椒籽的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瞬间红了，猛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
“够劲！”
白嘉彦用筷子尖谨慎地拨开辣椒，挑出一小片豆腐，放进嘴里，停顿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灌下半杯酸梅汤。
知岁用公筷夹了些时蔬到徐怀舟碗里，然后才给自己夹。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速度却不慢，辣菜也照吃不误，只是额角也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冰蓝色的眼眸在蒸汽氤氲中显得雾蒙蒙的。
徐怀舟低头吃米饭和蔬菜，但辣味无孔不入，毛血旺的红油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她忍不住也夹了一小块鸭血，小心翼翼吹凉，放进嘴里——火。
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然后炸开。
眼泪瞬间涌上来，她捂住嘴，呛咳起来，脸颊迅速涨红。
“水……”她含糊地说，手伸向酸梅汤。
知岁已经把自己的杯子推到她面前。
徐怀舟抓起来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酸甜勉强压住那股灼烧感，但额头的汗已经成滴滑落。
“哈哈哈！中招了吧！”芥淮珩幸灾乐祸，“小怀舟，这才是人生的滋味！痛并快乐着！”
“你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觉神经受损上。”白嘉彦递过去一张相对干净的纸巾，粉色的眸子里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情绪，虽然声音还是懒懒的，“怀舟，擦擦。”
徐怀舟接过，擦了擦汗湿的额头和眼角。
太热了，外套里面仿佛在蒸桑拿。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搭上外套拉链。
芥淮珩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第一次吃这家店辣得“灵魂出窍看见已故祖母在向我招手”的光辉历史，白嘉彦一边嫌弃地挑着花椒一边不忘补刀“你祖母可能是来带你走的”。
徐怀舟拉下拉链，脱掉深灰色外套。
空气突然安静了。
芥淮珩的筷子停在半空，嘴还张着，但那个关于祖母的故事戛然而止。
白嘉彦挑花椒的动作僵住，粉色的眸子慢慢睁大，从半眯变成全开，目光落在徐怀舟身上。
深绿色的、毛茸茸的连体恐龙睡衣。
准确说是睡衣改成的居家服，去掉了尾巴和头套，但胸前那个憨态可掬、咧着嘴笑的卡通恐龙头像无比醒目。
柔软的绒面料子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暖洋洋的光泽，衬得徐怀舟皮肤白皙，此刻又因为辣和热而泛着红，配上她那双还带着水汽的天空蓝眼睛和微微凌乱的头发……
芥淮珩的嘴角开始抽搐。
他猛地扭头看向知岁，眼睛瞪得溜圆，翡翠绿的脑袋上几乎要冒出实体问号。
白嘉彦先回过神。
他极其缓慢地、用一种分析异常数据般的眼神，上下扫视了徐怀舟一遍，然后转向知岁：“组长。请问，这是森生公司最新研发的‘迷惑性伪装战术居家服’，还是某种……企业文化渗透的具象化表现？”
知岁已经恢复了常态，平静地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剔掉可能存在的刺。
“私人着装选择，与公司和任务无关。”她说着，把剔好的鱼肉放到徐怀舟碗里，“吃这个，刺少。”
徐怀舟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她低着头，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那件恐龙睡衣里。
她能感觉到三道目光——芥淮珩的震惊与爆笑前兆，白嘉彦的玩味与探究，还有知岁那看似平静实则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噗——”芥淮珩终于没憋住，笑喷了，赶紧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脸憋得通红。
“对、对不起……但是……恐龙……怀舟你……哈哈哈！组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传染的！我就知道！那次我看见你沙发上……”
“芥淮珩。”知岁的声音不高，但温度骤降。
芥淮珩瞬间收声，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但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白嘉彦撑着下巴，粉色的眸子在知岁和徐怀舟之间来回扫视，最终总结陈词。
“所以，真相是，我们冷静理智、数据至上的知岁组长，私底下有着收集卡通恐龙睡衣的爱好，并且成功将其审美影响力辐射到了组内最新成员。需要我更新‘知岁行为模式分析模型’吗？这算重大发现，可以申请额外情报津贴。”
“津贴申请驳回。”知岁面不改色，“如果你很闲，可以重新分析左佑案中所有监控节点的盲区分布，我要三维建模图。”
“剥削阶级。”白嘉彦轻哼一声，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攻击芥淮珩。
“别笑了，绿眼，你的领口真的沾了机油，这次没骗你。”新一轮斗嘴开始。
徐怀舟小口吃着碗里知岁夹来的鱼肉，辣味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或者说，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覆盖了。
她偷偷抬眼，看向知岁。
知岁正在喝水，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徐怀舟看见，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还有，她放下杯子时，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像蝴蝶翅膀掠过冰面。
那件浅灰色的、同款式的恐龙睡衣，徐怀舟在知岁公寓的沙发上见过一次，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
当时她没问，知岁也没说。
现在她知道了。
一种隐秘的、温暖的、带着点幼稚的甜，悄悄爬上心头，压过了辣味带来的灼烧感。
徐怀舟低下头，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午餐后的商业街，人流达到了高峰。
据点之间有限的贸易和交流，让这片重建区成了难得的“繁华”之地。
人们穿着灰、黑、褐为主色调的衣物，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末世生存者特有的、介于麻木与警惕之间的神情。
直到那四道身影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进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