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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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萧家领地内那座小小的城池，褪去了平日的静谧，早早便浸入了鲜活的暖光与喧嚣之中。
屏障的能量流被特意调整，滤去了冬日的酷寒，只留下清冽干爽的空气。
长街两侧，灯笼次第亮起，不是旧时代常见的红色，而是各种柔和的暖色——鹅黄、浅橙、月白，点缀着青灰的屋檐和石板路，别有一番含蓄的暖意。
临时支起的摊位挤满了街道，贩卖的多是自家产出的东西：精心培育的蔬果、手作的糕点、小巧的工艺品、甚至还有一些无害的、观赏性的变异植物幼苗，被妥帖地栽在陶盆里，叶片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微光。
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松枝燃烧的清新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人们穿着比平日稍显鲜亮的衣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互相道着“新年好”，孩子们举着小小的、安全的冷光烟花棒，在人群中穿梭嬉笑。
这里没有大型庇护所年关时那种紧绷的、物资凭票供应的萧瑟，也没有醉生梦死的放纵，只有一种扎实的、源于自给自足与严密守护下的、小而确切的喜悦。
知岁和徐怀舟走在人流中。
知岁难得没有穿那些线条冷硬的制服或素色长衫，而是换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围了条浅灰色的围巾，长发松散地披着，少了些锋芒，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徐怀舟也被知婉秋仔细打扮过，穿了件暖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戴着同色毛线帽，背后依然背着用布套仔细包裹的双剑“影隙”，看起来像个格外沉默安静、却随身带着“玩具”的邻家女孩。
云影没有跟来，被留在庄园里，由周姨照看着。这种密集的人流场合，并不适合雪豹。
两人之间话依旧不多，但气氛松弛。知岁似乎对集市颇熟，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掠过两侧摊位，偶尔会停下。
她在一个卖糖画的老伯摊前驻足，看着晶莹的糖丝在铁板上飞快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凤凰，看了几秒，走开了。
又在另一个卖各种自制酱菜和果脯的摊子前，买了两小罐知婉秋提过的、开胃的梅子酱。
然后，她们经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推车。
红艳艳的山楂果裹着晶莹剔透的糖壳，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插在草靶子上，像一棵结满宝石的小树。
知岁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糖葫芦，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徐怀舟。
徐怀舟也正看着那些糖葫芦，眼神平静，看不出喜好。
“要吗？” 知岁问。
徐怀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知岁便上前，挑了两串糖壳最均匀、山楂最饱满的。
付了钱，转身将一串递给徐怀舟，自己则很自然地拿着另一串，轻轻咬下了最顶端的那颗。
“咔嚓。” 糖壳碎裂的清脆声响，混合着山楂的微酸在口中化开。知岁面不改色地咀嚼着，但眼神却带上了满足。
徐怀舟学着她的样子，也咬了一口。甜，然后是酸，很简单的味道。她小口吃着，眼神带上了些许满足。
两人就这样一人举着一串糖葫芦，继续往前走。知岁吃得并不快，但很认真，偶尔糖丝粘在唇边，她会用指尖极快地抹去，动作依旧优雅。
走过一段相对安静的街角，一家小店橱窗里的暖光吸引了徐怀舟的注意。
那是一家裁缝铺兼售成衣的小店，橱窗里展示的并非华服，而是一些样式简单但用料柔软、颜色柔和的童装和少女装。
鹅黄色的连帽卫衣，绣着小小蒲公英的米白色毛衣，浅粉格子的毛呢半身裙……在末世背景和萧家整体偏素雅的风格下，这些衣服显得格外“可爱”，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梦幻感。
知岁的脚步也停住了。
她站在橱窗前，目光落在那些衣服上，天空蓝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波动 。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徐怀舟敏锐地察觉到，她握着糖葫芦竹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快的犹豫，像是某种长期维持的“人设”或习惯在与一瞬间的冲动交锋。
理性告诉她，这些东西不合时宜，不属于她的世界，甚至……可能有些“幼稚”。
但橱窗里暖光下那些柔软的颜色和线条，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召唤。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徐怀舟身上。
十三岁的少女，裹在暖白色的羽绒服里，正安静地看着橱窗，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她手里还举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糖壳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知岁似乎找到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理由。
她极轻地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转身，推开了那家小店的门。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内温暖，弥漫着好闻的棉布和阳光气息。老板娘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正在缝纫机前忙碌，见有客来，连忙起身。
知岁径直走到挂着一排少女服饰的衣架前，手指拂过那些柔软的衣料，动作有些生疏，但眼神认真。
她拿起那件鹅黄色的连帽卫衣，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显然太大了，又看了看徐怀舟。
“有她的尺码吗？” 知岁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静，但似乎比平时语速快了一点点。
老板娘连忙应声，很快找出了适合徐怀舟身材的尺码。
不仅那件鹅黄色的卫衣，还有米白色的蒲公英毛衣，浅粉格的裙子，一条暖灰色的加绒运动裤，甚至还有一套印着卡通雪豹，是与云影神似图案的珊瑚绒睡衣。
“试试。” 知岁将衣服递给徐怀舟，指了指店内用布帘隔出的简易试衣间，语气不容置疑。
徐怀舟抱着那一堆柔软得不像话的衣服，有些茫然地进了试衣间。
她很少穿这类衣服，上一次可能还是在模糊不清的幼年记忆里。
她一件件试穿出来，每次掀开布帘，都能看到知岁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天空蓝的眼眸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偶尔会极轻微地点一下头。
“这件。”
“还有这件。”
“裤子也合适。”
“睡衣……留下。”
知岁的指令简洁明确。最后，她指着徐怀舟身上最初试的那件鹅黄色卫衣：“就穿这件吧。” 然后对老板娘说，“刚才试过的，除了身上这件，其他包起来。”
付账的时候，知岁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买的不是这些“无用”的可爱衣物。
走出小店，徐怀舟身上换了那件鹅黄色的卫衣，柔软的触感包裹着她，颜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她手里还提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知岁走在她身侧，手里也帮忙提着两个袋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走到一处悬挂着特别明亮灯笼的街口，光影交错，将徐怀舟和新衣服的轮廓勾勒得清晰。
知岁忽然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她的个人终端——那通常是用来处理紧急通讯和加密文件的设备。
她调出了拍摄模式，镜头对准了有些不明所以的徐怀舟。
“别动。” 知岁说，声音很轻。
徐怀舟下意识地站定，微微仰头，看向镜头后的知岁。
她手里还提着纸袋，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脸上，映亮了她沉静的眼眸和身上那件过于鲜亮的鹅黄色卫衣。
背景是模糊的、流动着温暖光影的除夕街景。
知岁按下了拍摄键。
用的是俯拍角度，将徐怀舟略显疑惑却乖巧的神情、身上那抹明亮的鹅黄、以及手中满载的“收获”，一同框进取景器。
她没有立刻查看照片，而是收起终端，淡淡道：“走吧，该回去了，母亲该等着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融入归家的人流。
回到庄园，吃过丰盛温馨的年夜饭，守岁时，知岁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拿着终端，似乎又在处理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徐怀舟注意到，她打开了一个非工作的社交界面——森生公司内部一个相对封闭的、允许分享非机密个人动态的圈子。
知岁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然后点击了发送。
几乎就在下一秒，徐怀舟自己的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她点开，看到了那条新动态。
发布人：知岁
图片：正是街口那张俯拍。徐怀舟提着纸袋，仰着小脸，鹅黄色卫衣在暖光下像一小团柔软的火焰。
配文：新年。 （只有一个句号，非常知岁风格。）
下面几乎瞬间就有了回复：
白嘉彦：？？？老大你被盗号了？这滤镜这角度这萌萌哒的画风……但是怀舟好可爱[震惊][放大镜]
芥淮珩：@白嘉彦 重点难道不是衣服吗，旁边袋子上那家店的logo我好像见过，是不是上次你说死也不会进去的那家“梦幻棉花糖”童装店？[吃瓜][狗头]
白嘉彦回复芥淮珩：闭嘴！还有，谁让你@我了！[恼羞成怒]
沈季草：哇！新年新气象！怀舟妹妹新年快乐！组长新年快乐！（所以组长其实是隐藏的养成系玩家吗？）[可爱][放烟花]
林璇：氛围感拉满了。没想到知岁组长还有这一面。[点赞]
左佑：……（仅浏览，未发言，划走）（划回来，点了个赞）
徐怀舟默默看着这些飞快跳出来的、带着调侃和善意的评论，感觉脸颊有点微微发热。
她抬头看向知岁。
知岁正垂眸看着屏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徐怀舟似乎看到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目的达成”的满意光芒。
然后，她锁屏，将终端放到一边，拿起茶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朋友圈的涟漪并未就此停止。
约莫半小时后。
白嘉彦发布新动态：
图片：纪潇水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盲文书籍，微微侧耳，仿佛在聆听书页外的世界。柔和的灯光打在她清秀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上，气质干净出尘。
配文：我们家潇水安静看书的样子，不比某些人的“街拍”差吧？[哼][得意] （明显是针对上一条的“不服输”）
很快，这条下面也有了回复：
芥淮珩：偷拍技术有待提高，构图比我差远了。[推眼镜]
白嘉彦回复芥淮珩：你行你上啊！[挑衅］
纪潇水：……老师？
沈季草：潇水学姐还是这么美！白哥拍照技术有进步！（求生欲满满）
又过了一会儿，可能是被白嘉彦的“挑衅”刺激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芥淮珩发布新动态：
图片：白嘉彦似乎刚结束工作，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正对着光屏上一串复杂的分子式皱眉思考，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背景是堆满资料的办公室，灯光冷白，唯独他蹙眉专注的神情，带着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配文：[图片] （没配文字，只有一个系统自带的月亮表情，发布时间显示是深夜。）
这条下面瞬间炸了：
白嘉彦：芥！淮！珩！你什么时候拍的？！给我删了！！！[怒火][菜刀]
芥淮珩回复白嘉彦：求了我半天，勉强发一张。不满意？[无辜]
沈季草：我看到了什么？深夜实验室？白哥认真起来果然……等等，芥大佬你这角度抓得……[捂嘴][磕到了]
林璇：这算反击成功？[吃瓜]
左佑：……（再次仅浏览）
朋友圈里弥漫开一股与除夕夜相得益彰的、轻松又略带“攀比”和调侃的暖流。
而在某个距离萧家领地颇远的森生公司外围训练基地，武力派执行组组长尚云飞，刚刚结束一轮夜间巡查。
他坐在简陋的办公室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顺手刷了一下内部圈子的动态。
他看到了知岁那条“新年。”，看到了白嘉彦和芥淮珩的“对决”，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些搞特殊任务和技术的，花样真多。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办公室角落。
他那不省心的学生陈默，正窝在一张旧沙发里，身上盖着一件作训服外套，似乎睡着了。
极短的碎发有些汗湿地贴在额角，即使在睡梦中，眉眼间那股野性和不驯也未曾完全消退。她怀里还抱着一把未出鞘的短刃，姿态如同憩息的幼豹。
尚云飞盯着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也掏出了终端，打开摄像头，对准那个方向，快速按了一张。
照片拍得有点糊，角度也随意，但恰好捕捉到了陈默沉睡中稍稍放松的嘴角，以及窗外远处训练场零星灯火的微光，映在她沾着一点灰尘的侧脸上。
尚云飞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屏幕上其他人发的那些“温馨”或“帅气”的照片，犹豫了一下，手指动了动，也点了发送。
尚云飞发布新动态：
图片：（就是那张有些模糊的、陈默窝在沙发里睡着的照片）
配文：总算消停了。新年。
发送成功不到十秒，沙发那边传来动静。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带着野性的眸子正冷冷地、准确地盯着尚云飞手里的终端。
她动作极快，几乎瞬间就从沙发上弹起，几步跨到尚云飞的办公桌前，伸手就去夺。
尚云飞反应也不慢，手一缩，但陈默的目标似乎本就不是终端，而是借势逼近，两人在狭小的办公室内瞬间过了两招虚招，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
“啧，陈默！” 尚云飞低喝，格开她探向终端的手。
陈默一击不中，也不再抢，只是双手插回裤兜，身体微微后仰，但眼神依旧盯着尚云飞，意思很明显——删了。
尚云飞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叹口气，拿起终端，当着她的面，操作了几下。
“行了，删了。” 他把屏幕转向陈默，“我说，你好歹听进去一句……”
陈默瞥了一眼，确认那条动态消失，才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转身又窝回沙发，把作训服外套往头上一蒙。
意思是“别烦我睡觉”。
尚云飞看着那个鼓起的“包”，又气又好笑，最终也只是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继续处理他的文件。
只是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遥远的萧家领地，庄园主宅的客厅里，守岁的烛火轻轻摇曳。
徐怀舟的终端又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到尚云飞那条动态出现又消失，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模糊的侧影和“总算消停了”几个字。
她抬头，看向对面沙发里闭目养神、仿佛与外界喧嚣无关的知岁。
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褪去了所有冷硬外壳，只剩下宁静。
窗外，隐隐传来零星的、被允许燃放的、温和的烟火升空声，在屏障过滤后的夜空中绽开一朵朵无声的、小小的光之花。
新年到了。
这是一个与战斗、任务、灰雾迥异的夜晚。
充满了甜腻的糖葫芦、柔软的鹅黄色卫衣、朋友圈里幼稚又温暖的“攀比”、以及某种流淌在空气里的、名为“团聚”与“日常”的平静暖流。
徐怀舟握了握身上柔软的新衣料，听着远处隐约的欢笑声和近处烛火的噼啪声，第一次对“年”这个字，有了一点模糊而具体的感知。
而网络信号的另一端，在各自的位置上，那些与她命运或多或少交织的人们，也以他们的方式，度过了这个特别的夜晚。
有人分享温馨，有人暗自较劲，有人头疼于学生的莽撞，也有人，在沉睡中暂时卸下了野性的锋芒。
末世之中的新年，或许没有旧时代的繁华盛景，但这一点点偷得的温度与琐碎，已足够珍贵。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