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225、19人间烟火 人间烟火

　　江市一个普通的老式居民小区里，应少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户人家。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居家服、怀里抱着个咿呀学语婴儿的年轻女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看到门外包裹严实的应少，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

　　“茉莉，”应少急忙开口，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却带着恳切，“别关门，我没有恶意，只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茉莉犹豫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走廊左右，最终还是侧身让他进了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温馨整洁，充满了孩子的生活气息。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好奇地看过来。茉莉有些紧张地介绍，“老公，这……这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来……来说点事。”

　　男人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抱着孩子进了卧室，体贴地关上了门。

　　“应先生，”茉莉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和抗拒，声音压得很低，“您……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电话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真的不能……”

　　“茉莉，”应少摘下口罩，露出清俊却带着疲惫的脸，眼神诚恳地看着她，“我知道这很冒昧，也很为难你。但我只需要你出来说一句实话，就说当年那天是你的生日宴，我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你出于好心收留我，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张照片是你无意中发到粉丝群的，造成了误会。只需要澄清这一点，就可以……”

　　“应先生！”茉莉打断他，声音带着颤抖，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眼圈微微红了，“求您了，别说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我老公……他不知道我以前是站姐，更不知道那晚的事情。如果他知道我和一个大明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待了一夜，就算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他会怎么想？我们的家可能就散了！我赌不起！”

　　她抱着手臂，像是感到冷一样，“对不起，我真的不能作证。那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您和姜小姐……现在澄清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会把更多陈年旧事扯出来，让更多人受到伤害。算我求您了，放过我吧，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的态度坚决而脆弱，守护现有幸福的意愿远远超过了为多年前一场误会作证的勇气。

　　应少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和恳求，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哽在了喉咙里。他无法强迫一个只想守护家庭的女人去揭开可能破坏这一切的旧伤疤。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只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干涩，“……抱歉，打扰了。”

　　重新戴上口罩，他沉默地离开了这个弥漫着奶粉和饭菜香气、与他光鲜世界截然不同的温馨小家。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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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就算没有茉莉作证，当年生日会那么多人，总有人能证明我那天醉得有多厉害！”应少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焦躁和决绝，“沫沫，我们一起开记者会，把真相说出来！从头开始说！告诉所有人，是我们做了假CP，是为了帮我解围才官宣的！要塌房也是我塌！欺骗粉丝的是我！跟你没有关系！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

　　姜沫握着电话，站在宿舍的窗边，看着楼下依旧零星蹲守的记者，“应少，算了。”

　　“不能算！你现在被骂成什么样了？！我不能看着你替我背这个锅！”

　　“不是替你背锅，”姜沫轻轻打断他，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事情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和颜回……也不会被拍到。如果一定要塌一个，我已经塌了，就不要再把你赔进去了。不值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少。”姜沫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加重了一些，“我说，不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佑声的声音插了进来，显然是开了免提，他的声音冷静而现实，“应少，沫沫说得对。现在开记者会承认假CP，无异于火上浇油。你们俩一起欺骗粉丝，这性质比现在更严重，那是彻底的信用崩塌，两个人一起完蛋。现在至少你还在台上，还能保住一个。维持现状，虽然对沫沫不公平，但已经是伤害最小的处理方式了。”

　　姜沫听着佑声的分析，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对着电话轻声说：“师兄说得对。就这样吧。就当……我还你人情了。三个，总算都还清了。”

　　她心里默数：第一次，官宣假女友帮他解茉莉之围；第二次，酒吧救他出富婆酒局；第三次，如今扛下所有，保全他的清名。

　　电话那头，应少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痛楚，“早就还清了！沫沫！早就还清了！官宣那次，酒吧那次，还有……还有你帮我解开了和佑声的心结！早就还得清清楚楚了！你不欠我的！从来都不欠！”

　　姜沫怔住了，她没想到应少心里是这样算的。那场误会的解除，在她看来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他却看得如此之重。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酸涩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了下去，语气依旧平淡，“……都一样了。反正，就这样吧。”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们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倦怠，“累了。可以早点退休也好。开个面馆，卖我们家招牌牛肉面，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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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任星娱乐大厦对面的江边观光道上，悄然多了一个小小的移动餐车。餐车很干净，挂着简单的菜单——“姜家招牌牛肉面”。

　　姜沫系着干净的围裙，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素面朝天，正低着头，认真地烫着面条。她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神情却异常专注和平静。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曾经在镜头前光彩照人的容颜，却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小玉在一旁忙着收钱、找零、端面，脸上汗津津的，却丝毫没有抱怨，反而有种并肩作战的干劲。

　　这个画面太过颠覆，太过匪夷所思，很快就被路人和蹲守的记者拍了下来，再次引发了小范围的议论和嘲讽。但姜沫似乎全然不在意了。

　　颜回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焦急又心疼，“沫沫！你在哪儿？你真的去……卖面了？你别动，告诉我位置，我马上过来！”

　　“你别来，”姜沫一边捞面，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声音平静，“这边好多记者，你来了更说不清。我没事，真的。”

　　“什么没事！那种地方你怎么能待？回来！违约金多少钱？我来付！所有赔偿我都给你付了！以后我养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在家待着，不用担心钱的事！”颜回的语气又快又急，充满了富二代阔绰的底气。

　　姜沫听着他的话，心里不是不感动，却也有种淡淡的疏离。她不需要谁养，她只是……想换一种活法。

　　“颜回，”她轻轻打断他，“谢谢。但我现在就想做这个。挺好的。”

　　正说着，一个带着嘲讽的女声插了进来：“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姜沫吗？怎么，真改行卖面了？这牛肉……它干净吗？别吃坏了肚子呀。”

　　又是那个小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惊讶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小玉瞬间就炸了，把手里的抹布一摔，就要冲上去，“你怎么阴魂不散啊！找茬是不是？！”

　　姜沫一把拉住小玉，对她摇了摇头，然后平静地看向那个小花，“我的面干不干净，吃过的客人知道。不劳你费心。”

　　小花嗤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小玉却气得眼睛都红了，指着她，“你再敢多说一句，我立刻打电话给任总！你看他这次还保不保你！”

　　小花似乎被任总的名头吓住了，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悻悻地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姜沫叹了口气，拉过小玉，“小玉，你别这样。我可以不干这行，你还要在任星待下去的，不要为了我得罪她。”

　　小玉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姜沫，声音带着哭腔，“沫沫！你说什么傻话！你不干了，我还待在任星干什么？你不干，我也不干了！你卖牛肉面，我就给你打下手！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她的义气和赤诚，像一道暖流，在这个寒冷的冬日，熨烫着姜沫几乎冰封的心。姜沫看着她，良久，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声音哽咽，“……傻丫头。”

　　餐车旁，有好奇的路人，有看热闹的，也有真心觉得面香过来买的。姜沫不再去看那些复杂的目光，只是专注地做着她的面，一碗，又一碗。

　　晚上收摊后，姜沫在宿舍里整理着那些曾经光鲜亮丽、如今却显得有些沉重的礼服。她一件件仔细检查，叠好，准备寄还给品牌方。桌上，摊开着小玉核算好的巨额违约金清单。

　　云静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柳眉倒竖，“姜小沫！你脑子进水了？你真要退圈？为了个颜回，你事业都不要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恋爱脑！”

　　姜沫抬起头，看着为自己着急上火的好友，脸上露出一个平静而疲惫的笑容，“静静，我不是恋爱脑。我只是累了。”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多年的宿舍，轻声道：“这个圈子，太累了。你的价值，好像完全系在别人的舌头尖上和键盘上。他们能一夜之间把你捧上天，也能一夜之间把你踩进泥里。我不想再这样了。”

　　她看向云静，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只是想休息一下，换一种活法。人生不是只有站在聚光灯下这一条路。我现在卖牛肉面，无非就是赚得少一点，活得简单一点，但也能生活下去，心里踏实。”

　　云静看着她平静却决绝的神情，一肚子骂人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她了解姜沫，一旦她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是真的想清楚了。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姜沫，“……行了行了，卖面就卖面吧！下次给我多加点牛肉！不然我可不给钱！”

　　姜沫笑了，回抱住她，“好，管够。”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演绎着永不落幕的名利场。而窗内，有人正在亲手为自己曾经的梦想和辉煌，画上一个略显仓促却无比坚定的句号。

　　江边的风，似乎也带来了些许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