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207、１繁花似锦 繁花似锦

　　江市的天光透过任星娱乐会议室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明亮。

　　姜沫坐在长桌一端，指尖轻轻划过平板电脑上电子合同的条款，神情专注而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是她习惯的味道，也是小玉提前为她准备好的。

　　“齐导那边诚意很足，”任强坐在主位，语气沉稳，指尖敲了敲桌面，“S+++的配置，大女主戏，剧本你也看过了，历史正剧，人物弧光完整，拍摄周期虽然长，但愿意等你到下半年进组。这是冲奖的配置，沫沫。”

　　姜沫抬起头，眼中有着沉淀后的光芒。几年打磨，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靠蹭热度、炒CP才能获得机会的新人。她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真诚的弧度，“本子我看了三遍，很好。我喜欢这个角色。谢谢任哥，也谢谢齐导的赏识。”

　　她拿起笔，在电子屏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姜沫。两个字，代表着如今她在娱乐圈的分量。

　　“恭喜，我们的S+大女主。”任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带着长辈般的慈祥，“这是你应得的。”

　　会议结束，姜沫走出会议室。

　　小玉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沫沫，签了？”

　　“嗯。”姜沫笑着点头，将平板递给她，“后续的事情跟进一下。”

　　“放心！”小玉接过，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掏出手机递过来，“哦对了，有个综艺邀约……你看这个制作团队，熟不熟悉？”

　　姜沫接过手机，扫了一眼邮件发件人和节目名称，眉梢微挑。

　　《喜乐会》。几年前，她刚复出不久，曾作为小透明参加过这个节目的一期录制。

　　那时她名气寥寥，被安排在最边缘的位置，镜头寥寥无几，录制三小时，镜头不到三分钟。被歧视，被不尊重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如今，邮件里措辞恭敬，邀请“姜沫老师”作为重磅主咖参与新一季的录制，报价丰厚，条件优渥。

　　姜沫把手机递还给小玉，挥掉那些不好的回忆，“回了罢。档期不合。”

　　小玉眼睛瞬间亮了，腰板挺得笔直，拿出自己的工作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貌又带着一丝疏离的矜持：“非常感谢《喜乐会》节目组的厚爱，但很遗憾，姜沫老师后续档期已全部排满，无法参与录制，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小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积年的一口闷气终于吐了出去，她对着姜沫眨眨眼：“爽！当年之仇，今日得报！这个破节目，请都不去，谁要他们捧高踩低不尊重人。”

　　姜沫被她逗笑，却深有同感，“你啊……走吧，去楼下看看。”

　　两人乘坐电梯下楼，刚到艺人经纪部所在的楼层，就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惊住了。

　　平日里虽然也忙碌，但总归井然有序的办公区，此刻竟显得有些……喧闹。好几个经纪人的工位都被艺人或助理围着，电话声、讨论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李哥！真的吗？王导的那部都市剧女二真的定我了？”一个刚签约不到一年的新人演员抓着经纪人的胳膊，激动得脸颊通红。

　　“哎呀张姐你太厉害了！这种大制作网剧的男主居然能谈下来！”另一个助理捧着合同，眼睛发亮。

　　“快快快，把这个本子给陈总监看看，虽然是个小成本，但人设特别出彩！那边说如果我们有意向，马上可以签约！”

　　姜沫和小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姜沫走到相熟的一个执行经纪小王身边，轻声问：“今天怎么回事？大家好像都……接到大项目了？”

　　小王正对着电脑上一排行程表焦头烂额，闻言抬头，见是姜沫，立刻露出笑容，“沫沫姐！可不是嘛！邪了门了，从上周开始，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好多项目找上门，而且条件一个比一个好！”

　　她压低声音，“好多都是之前咱们够都够不着的饼，现在直接砸过来，点名要我们的人，也不怎么挑咖位了。你看那边，”她努努嘴，指向一个独立办公室，“刘经纪手下那个谁，就去年选秀出来的，还没演过戏呢，直接拿了个A级网剧的男二！制片方说就看中他形象符合！”

　　姜沫微微蹙眉。这太反常了。娱乐圈的资源向来等级森严，什么咖位吃什么饭，这是不成文的规矩。突然如此“雨露均沾”，实在蹊跷。

　　她走到公共休息区，正好碰到关系不错的小师弟白宇端着杯咖啡，一脸春风得意。

　　白宇今年22岁之前一直在任星做练习生，今年刚刚大学毕业转成全职。长得眉清目秀，专业科班出身专业能力过硬，其人性格活泼真诚，嘴巴甜，几位师兄师姐都很喜欢他。算是任星在重点培养的下一代领头人物。

　　“师姐！”白宇看到她，立刻凑过来，“听说你签了齐导的新戏？恭喜啊！”

　　“谢谢。”姜沫微笑，“看你这样子，也接到好本子了？”

　　“何止是好！”白宇兴奋地压低声音，“两个电影本子，一个男二，一个特别出演，都是名导！还有一个S级仙侠剧的男主在谈！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突然转运了！”他虽然潜质不错，不过毕竟出道时间短，资源不错但也没到如此蜂拥而至的地步。

　　“这也太集中了。”姜沫沉吟道，“就像……就像憋了很久，突然一下子全放出来了。”

　　“任哥说可能是因为疫情封控了半年，很多项目压着没开，现在放开了，全都扎堆启动，急需演员呗。”白宇呷了口咖啡，不以为意，“管他呢，有戏拍总是好事！而且都是好饼！师姐不也推了好多吗？我都听说了，光是找你女主的本子就十来个？”

　　姜沫挑眉笑了笑，想想自己那些蜂拥而至的邀约，确实拒了不少，挑挑拣拣才选中齐导那个冲奖的项目。她含笑点点头，“嗯，精力有限，贪多嚼不烂。我还是想把重心放在齐导那部戏上。”

　　她心里那点疑虑并未消散。即使项目积压，也不该如此不挑食，仿佛生怕找不到演员一样。这不像精打细算的制片方作风。

　　“也是，你那个是冲奖的，不一样。”白宇表示羡慕和理解，“哎，我得去找助理了，让他帮我参谋参谋接哪个，我那助理有些只看片酬，虽然贪财，但是眼光还是毒的！”

　　白宇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玉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姜沫说：“沫沫，真的有点怪。我刚才去茶水间，听到好几个小助理都在说，他们家的艺人也都接到了以前根本不敢想的邀约，甚至有个模特转演员没多久的，都接到了上星剧的女三号。这……跳级也没这么跳的啊。”

　　姜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江市依旧繁华，阳光灿烂，一切都显得充满希望。公司里洋溢着的是一种狂欢的喜悦气氛，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机遇”二字。美酒盛宴突然摆在了所有人面前，似乎只要伸手，就能触及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想起疫情最严峻的那段时期，各行各业停滞，医院急招医护人员支援的新闻铺天盖地。那种“非常时期，非常举措”的紧迫感，与眼下这种“盛宴狂欢”的景象，隐隐有种异曲同工的诡异感。都是打破了常规，都是供需关系的剧烈失衡。

　　“存在即合理？”姜沫低声自语，似乎想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也许真是特殊时期的特殊现象吧。压抑了太久的市场，需要一场爆发。

　　“存在即合理？”小玉凝着眉，思考着这句话，转念一笑，“也是，投资拍剧可都是真金白银，有合同有片酬就够了，只能说这帮新人运气真好，我们当年可真辛苦慢慢磨，他们是赶上了好时候。”

　　“是啊运气真好。”姜沫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走吧，我们去看看任哥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家都这么忙。”

　　她压下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决定不再多想。至少目前看来，这一切对任星娱乐、对公司的艺人们来说，是好事。她为自己选择了最稳妥的道路，这就够了。

　　穿过忙碌而兴奋的人群，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签约”、“定了”、“太好了”的欢呼声，姜沫深吸一口气。

　　这个圈子总是这样，忽而寒冬，忽而盛夏。只是这一次的盛夏，来得格外猛烈，格外……慷慨。

　　她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清醒，走好自己的路。她永远记得父亲的谆谆教诲，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如今没有任何债务负担，她已经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忙得像个陀螺脚不沾地的入组，有更多的时间休息，好好打磨剧本，全身心地投入项目，争取多出精品剧。

　　现在她终于可以对递到面前的剧本挑挑拣拣了，每一个挑选的项目都是自己喜欢的，有挑战性的。时刻提醒自己摆正态度，每一个项目都要元气满满的全力投入，争取把角色留在观众心里，这就够了。

　　在这片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盛景之下，那悄然涌动的暗流，已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痕迹。只是此刻，谁也无法预料，这场突如其来的“盛宴”，最终会导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