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99、16条件不允许 条件不允许

　　颜回步行送姜沫回宿舍。夜色深沉，街上行人稀少。

　　姜沫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看不见硝烟却激烈无比的战争中，心有余悸，又充满好奇。她侧头看着颜回，担忧地问：“颜回……‘颜沫’软件，是被黑掉了吗？就是……被打败了吗？”

　　颜回目视前方，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黑了’、‘输了’的意思是？”姜沫试图理解这个对她来说有些抽象的概念。

　　颜回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解释，“最简单说，就是我们的服务器被打瘫了，暂时没法用了。用户现在点开软件，可能什么都看不到，或者只会看到维护公告。”他语气依旧平静，“不过不用担心，如果对方只是攻击，没有恶意篡改或删除我们核心的程序和数据，过几天等我们准备好了，重新开启服务器，应该就还能正常用。”

　　“那……”姜沫更担心了，“要是过几天，他们又来攻击呢？岂不是永无宁日？”

　　出乎她的意料，颜回听到这个问题，非但没有愁眉苦脸，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痞笑的弧度，眼神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光，“来而不往非礼也。总是挨打不还手，可不是我的风格。”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诱惑，“明天，我去黑他。你要不要来看？”

　　姜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自信和挑衅的表情，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涌上心头，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力点头，“要！”

　　这次换颜回惊讶了，他挑眉，“你居然好这一口？”他印象中的她，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应该没什么兴趣。

　　姜沫终于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兴奋和期待，“很刺激啊！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黑客……呃，我是说，这种真正的网络攻击。感觉就像在看一场无声的战争，比拍戏刺激多了！”

　　颜回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略带委屈地提醒，“咳咳！我不就是吗？”活生生的黑客大神就在你旁边呢。

　　“那不一样！”姜沫反驳，“我没看过你这样……指挥千军万马去攻击别人的样子。感觉……更真实，更震撼。”她回想起他站在办公区中央冷静下令的样子，心跳又漏了一拍。

　　颜回被她的话取悦了，轻笑一声，“那是。这才是真正的作战。”

　　两人在任星娱乐宿舍楼下停驻。姜沫摆了摆手跟颜回道别，心里却对明天莫名期待起来。

　　－

　　颜回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直接返回了钱颜科技的办公室。

　　大战前的准备才刚刚开始。他打开电脑，调出“颜防”防火墙的所有公开资料、技术白皮书以及他能找到的一切分析报告。屏幕上瞬间被密密麻麻的代码、架构图、逻辑流程图占满。

　　“颜防”……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这款防火墙的最初核心架构，还是他高中时期闲来无事的练手之作，后来被外公看中，拿去成立了“颜防科技公司”，经过颜氏旗下众多工程师多年来的不断改进、更新、迭代，早已面目全非，发展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商业产品，成为了国内网络安全领域的标杆之一。

　　攻克它，绝非易事。这不仅仅是一场技术的较量，更是一场师徒、爷孙、过去与现在的对抗。

　　他知道，姜沫明天要来看。这一仗，他必须赢得漂亮。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浓墨般的漆黑，透出一丝微弱的靛蓝。

　　颜回沉浸在海量的代码和数据中，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屏幕上的攻防壁垒。

　　今夜无眠，只为明日亮剑。

　　－

　　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空气中还带着一夜的凉意。姜沫生物钟使然，早早醒来，换上运动服出门晨跑。绕着滨江健步道跑了两圈，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钱颜科技的霓虹招牌。

　　姜沫结束晨跑，穿过马路，停驻在二层小楼前。

　　钱颜科技的总经理办公室，灯火通明，在渐亮的天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一夜没睡？

　　正想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年轻男人打着哈欠从楼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钱包，看样子是准备去买早餐。

　　是万磊，姜沫有点印象，是颜回那个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

　　万磊也看到了姜沫，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招手，“姜沫？早啊！这么早……来找颜回？”

　　姜沫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大楼，“我晨跑路过，看到灯还亮着……”

　　万磊了然地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他晃了晃手里的钱包，“熬不住了，出去买杯咖啡提神。你要不要来一杯？或者进去坐坐？颜回在上面。”

　　姜沫摇摇头，“我不用了。”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楼上，“他……他一夜没睡吗？”

　　万磊叹了口气，“嗯，几乎熬了个通宵，一直在研究‘颜防’的架构。那玩意儿是颜氏科技旗下的老牌防火墙公司做的，经过多少代工程师的迭代，铜墙铁壁似的，真不是我们这种初创小公司说干掉就能干掉的。”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无奈。

　　“那他……”姜沫的心揪了一下。

　　万磊耸耸肩，压低了些声音，“没办法，他和他外公斗气，我们这些兄弟只能陪着呗。这事还得保密，普通员工都不知道颜回和颜氏的关系，只当是商业竞争。”他顿了顿，又努力往好的方面想，“不过话说回来，经过昨天那一仗，我们也确实暴露了很多防御弱点，逼得我们必须升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不是坏事！”

　　“那……今天能赢吗？”姜沫忍不住问，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万磊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对大神盲目的崇拜，“那就要看我们老大的发挥了！我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反正我期待着呢！”说完，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摆摆手朝着早餐店走去。

　　姜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钱颜科技。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服务器低沉的运行声。她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推开总经理办公室虚掩的门。

　　颜回并没有坐在电脑前，而是和衣躺在沙发上，似乎刚刚睡着。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疲惫的睡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眉头微微蹙着，即使睡着了，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姜沫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静静地看着他。

　　以前那些他忙得不接电话、信息不回的日子……原来就是在这样的办公室里，熬到筋疲力尽，然后像现在这样囫囵睡去吗？
　　所以，他不是天生爱喝那苦得要命的黑咖啡，而是因为太累，睡眠严重不足，需要咖啡因来强行提神，支撑他完成那些高强度的工作？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思绪万千，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感。

　　万磊进来，将早点和咖啡放在桌上，打着哈欠轻手轻脚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没过一会，沙发上的颜回动了一下，似乎被光线打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第一眼就看到桌上的咖啡，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倦意嘟囔了一句：“我不喝咖啡……沫沫不喜欢……给我换杯浓茶吧……”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猛地炸响在姜沫的耳边！

　　她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几乎无法呼吸。当年那个被她深埋心底、视为他不关心自己的“罪证”之一的咖啡事件，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她猛地转过身，声音颤抖，脱口而出，“我没有不喜欢你喝咖啡！”

　　颜回被她突然的声音彻底惊醒，这才看清站在窗前的是姜沫，眼神瞬间清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和尴尬，“你……对不起，我刚刚醒，脑子不太清楚，胡说的……”他急忙想坐起来。

　　姜沫被某种情绪淹没，无法再待下去，立刻找了个借口，“我……我去给你泡茶！”说完，逃似的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直奔茶水间。

　　靠在茶水间的柜子上，她的心跳剧烈。那段被她反复咀嚼、用来佐证他不够爱她的回忆，浮现在眼前——

　　原来……原来他记得。
　　他不仅记得，还将此内化成了本能的习惯，甚至在意识模糊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遵守。

　　原来那杯拿铁不加糖，他只是记住了同事频繁的每天都要点的东西，是他们要熬夜“打仗”，是必不可少的“营养补给”！
　　自己当年……是多么的“小心眼”和“矫情”啊！姜沫捂住脸，感到一阵迟来的羞愧和心痛。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泡好一杯浓茶端回去。
　　颜回已经彻底清醒，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小心翼翼。

　　姜沫将茶递给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颜接接过茶，喝了一口，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我叫了餐了，马上送来。我本来想带你去隔壁蓬莱吃早茶的，但是……”他指了指外面陆续开始有员工到来的办公区，“办公室还有这几个家伙呢，得盯着备战。条件不允许，我们就在办公室里吃吧，委屈你了。”

　　“嗯。”姜沫点点头，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条件不允许。”她回味着这句话。

　　是啊，当初有太多的“条件不允许”。不是身临其境，只会觉得那是一句空话，是敷衍，是借口。

　　直到今日，她站在这里，看到他的忙碌，他的疲惫，他的身不由己，才能真正理解，那些“条件不允许”背后，是怎样的现实和无奈。她心中的那些芥蒂，似乎在一点点被这份迟来的理解所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