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86、3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

　　YH……
　　颜回？

　　姜沫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封城期间那个时而油滑、时而专注、时而让她哭笑不得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也包括那份荒唐的、签了他大名的“助理合同”。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怎么有过对话的微信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很久以前。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花和奶茶，是你送的？】
　　发送。

　　几乎是在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他的回复很快弹出来，简单直接：
　　【嗯。礼尚往来。谢谢你的开业花篮。】

　　礼尚往来？姜沫看着这四个字，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不像她记忆中那个颜回会说会做的事。过去的他，世界里只有代码逻辑和项目进度，人情世故、往来应酬于他而言近乎冗余，甚至会被他归为“无效社交”。若是以前，他大概会觉得送花送奶茶是“多此一举”、“浪费时间”吧？

　　他好像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揣摩、却总也得不到预期反应的冷漠学霸了。

　　她抿了抿唇，回复：
　　【谢谢。但下次真的不用了。】
　　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带着职业性的谨慎：
　　【这样容易上热搜，被查到是你送的话，会很麻烦。】

　　颜回的回复依旧很快：
　　【好。那下次不写名字。】

　　姜沫看着这句，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是皱着眉，一本正经地思考如何规避“麻烦”，然后得出这个“不写名字”的结论。有种莫名的笨拙和……坚持？
　　她叹了口气，指尖飞快：
　　【真的不用了，浪费钱。】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出现，姜沫的手指就顿住了。
　　浪费钱……
　　这句话何其耳熟。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个被他遗忘的生日晚宴，那家灯光璀璨的奢侈品店，那块她省吃俭用、怀着满腔爱意和期待为他挑选的金表……当他终于出现，她献宝似的递上礼物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皱着眉头，甚至没仔细看那盒子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一行无关紧要的代码：“不用买这些的。浪费钱，我现在看时间都用手机，很方便。”

　　那时她脸上的笑容是如何一点点僵住，心中的暖意是如何瞬间被冰水浇透，那种委屈和难堪，即使时隔多年，依然清晰地刻在骨头上。

　　原来，当满怀的心意被对方轻飘飘地用“浪费”二字定义时，是这种感觉。
　　如此糟糕。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伸出手指，长按那条刚刚发出的消息，选择了“撤回”。
　　那条“真的不用了，浪费钱。”在对话框里消失了，只留下一行系统提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希望他还没看到。姜沫有些自欺欺人地想，指尖微微发颤。

　　对话框顶端立刻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现在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恶劣。】

　　他……还是……看到了，并且瞬间就明白了她撤回的原因。

　　姜沫盯着那两行字，特别是“恶劣”那个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鼻腔，冲红了眼眶。她飞快地锁上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腿上，仰起头，用力眨着眼睛，逼退那不合时宜的湿意。

　　小玉担忧地看着她，“沫沫，你没事吧？眼睛更红了……要不要跟导演说一声，休息一下？”

　　“没事，”姜沫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刚入戏有点深，缓一下就好。”

　　她终究没有回复那条道歉。
　　有些伤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抚平的。即使，说这句话的人，似乎真的开始懂得了疼痛的滋味。

　　－

　　钱颜科技，崭新的办公室里很安静。

　　颜回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他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女孩，捧着礼物盒，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却被他一句话击碎了所有光彩。

　　他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实话实说而已。现在才明白，那实话有多伤人。

　　“浪费钱”……他刚刚看到姜沫发来这三个字时，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紧接着就看到她撤回了消息。那一刻，他瞬间就理解了她未言明的情绪和那些被勾起的往事。

　　原来，感同身受，是需要亲身经历类似的窘迫和失落才能学会的。

　　办公室门被敲响，杨毅和万磊一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兴奋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颜回，看我们新招的前台怎么样？”万磊笑嘻嘻地让开身子。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容貌靓丽、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跟着走了进来，落落大方地微微鞠躬：“颜总好，杨总好，万总好。我叫刘玲，是新来的前台行政。”

　　杨毅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我看公司渐渐步入正轨，以后难免有客户或者访客来，有个前台接待一下，形象上好些。平时也能帮忙收收快递外卖，给大家端茶倒水，整理一下公共区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美女养眼嘛，提高一下公司平均颜值，程序员们干活也有动力不是？”

　　颜回的目光在刘玲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皱起了眉头。他看向杨毅和万磊，眼神里是全然的困惑和不赞同，“我们是一家科技公司，核心是研发。现阶段几乎没有需要前台接待的外来客户。收快递外卖有统一的收纳点，大家自己拿取。端茶倒水？公司有饮水机，也有咖啡机，自己动手。”

　　“我不认为我们需要一个专门的前台职位，尤其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以‘养眼’为目的设置的职位。”

　　刘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尴尬。

　　万磊摸了摸鼻子，“呃……没那么严重吧？就一个小姑娘，打打杂也好啊。”

　　杨毅也没想到颜回反应这么直接，试图挽回，“一次，就试一次不行吗？你看人家都来了……”

　　颜回摇头，态度坚决，“一次也不行。”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杨毅和万磊，“你们是不是忘了秦雯的事了？”

　　杨毅和万磊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那次聚餐姜沫不欢而走他们还记忆犹新，两人分手秦雯的事情不敢说是直接原因，却肯定是原因之一，甚至是两人矛盾爆发的导火索。

　　颜回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脸上浮现刚刚领悟的懊悔，眼神清明，“我现在才知道，姜沫当时是介意的，而且她记到了现在，记了五年。”他想起封城时她再次问起秦雯时那故作随意却暗藏紧张的语气，“既然知道她会介意，会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做可能引起误会的事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看向一脸懵懂的刘玲，语气缓和了些，“刘小姐，抱歉，这是我们管理层的决策失误。你的入职取消，我们会按照约定支付你今天的薪水。杨毅，你去处理一下后续补偿。”

　　他又对万磊道：“通知下去，公司不需要前台。外卖自己买，快递自己收。所有人的精力，都应该集中在研发上。”

　　杨毅和万磊面面相觑，最终都败在了颜回坚定的目光下。他们忽然意识到，现在的颜回，已经和五年前那个除了技术对其他一切都有些迟钝的工作机器不一样了。他开始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尤其是姜沫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哪怕这个问题看起来微不足道。

　　“知道了知道了。”万磊率先点头，“这就处理。”

　　杨毅也叹了口气，对一脸失望的刘玲做了个“请”的手势，“刘小姐，这边请，我们聊聊补偿事宜。”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颜回再次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再也没有新消息传来的对话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

　　几天后。
　　钱颜科技初期事务暂时理顺，颜回看着空荡荡的日程表，一种空落感侵袭而来。封城期间几乎日日相对的一个人，现在却被重重围墙——物理的、行业的、心理的——隔开。他几乎见不到她。

　　想见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速盘踞了整个脑海，强烈得无法忽视。

　　他想起那天餐车之后，她明确表示不要再送东西到剧组。直接去探班？他这张脸，即便过去五年，变化不大，一旦被有心人拍到认出，确实会给她带来麻烦。他清楚娱乐圈的规则，也记得她曾经的困扰。

　　思索片刻，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钱莱的电话。

　　“哟，稀客啊颜总，终于想起你哥我了？”钱莱那边背景音有点吵，似乎又在哪个娱乐场所。

　　“你在哪儿？”颜回直接问。

　　“蓬莱啊，还能在哪儿？给我那便宜老爸打工呢！苦命啊！”钱莱一如既往地抱怨。

　　“我来找你。有点事。”

　　十分钟后，颜回出现在钱莱的总经理办公室。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他想去《星尘不落XC》剧组探班姜沫，但自己不方便露面，需要借钱莱“钱途娱乐老板”的身份打个掩护。

　　钱莱听完，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不是吧颜回？你来真的？玩起纯情少男暗恋这套了？想人家了就直说嘛，还非得拉上我当幌子？”

　　颜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重复，“你去不去？”

　　“去！干嘛不去！”钱莱一拍大腿，来了兴致，“看热闹我能错过吗？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脸皮厚到什么程度了！等着，我让周寅安排一下，搞辆餐车，以我钱总探班旗下艺人的名义去！排面必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