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64、28你欠我的 “这一拳，

　　大年初二，江市。节日的喧嚣尚未完全褪去，街道上残留着鞭炮的碎红。阳光稀薄，透过云层洒下，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苍白。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停在“任星娱乐”大厦楼下。钱莱率先推门下车，云静紧随其后，最后是颜回。他穿着一身深色大衣，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眼神里失去了往日的清冷锐利，只剩下忐忑。他沉默地跟在云静和钱莱身后，像一抹无声的影子。

　　顶楼宿舍的门被敲响。片刻后，门开了。应少站在门内，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门外的三人，在看到颜回时，瞳孔收缩了一下，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他没有让开，只是用身体挡住了门口大半的空间，声音清冷，“找姜沫？”

　　“是啊应少，过年好！”云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琥珀色的美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我们来找沫沫拜年……她电话打不通，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应少的目光掠过云静和钱莱，最后像看一件碍眼的垃圾般落在颜回身上，语气讥诮，“她不在。”

　　“不在？”云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探头试图往里面张望，“大年初二的，她能去哪儿？应少，你是不是骗我们？沫沫是不是不想见……某些人？”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身后的颜回。

　　应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倒退了几步，侧身让开了门，“不信？自己进来看。” 他坦然地挥了一下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三人走进客厅。房间整洁依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冬日略显萧索的景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应少身上那清冽的雪松香，客厅里并没有姜沫的身影。

　　应少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拿起烧水壶接水，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主人般的从容，或者说，是狩猎前的耐心。“坐吧。” 他指了指沙发。

　　云静哪里坐得住？她丢给钱莱一个眼神，自己则快步走向姜沫的卧室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便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卧室里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剧本和一支笔。窗明几净，没有丝毫居住的痕迹。云静站在门口，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心头涌上一股失落和无力感。她泄气地关上门，走回客厅，对着钱莱和颜回摇了摇头。颜回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目光扫过客厅每一个角落，仿佛想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她的气息。

　　“看完了？”应少的声音从吧台传来，他正将热水注入紫砂壶，茶香瞬间浓郁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洗茶、温杯，动作行云流水。

　　云静有些尴尬，正想告辞，“那……那我们先走了，等沫沫回来……”

　　“既然来了，”应少打断她，“就多坐一会。”他将泡好的茶倒入三个精致的白瓷小杯，用茶夹分别夹给云静和钱莱，唯独漏掉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颜回。那杯茶，孤零零地放在托盘中央，像一种无声的羞辱。

　　应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终于毫无保留地、直直地刺向颜回，一字一句，如同审判：

　　“颜回。当年在‘云隐’会所，你亲口答应我，大学毕业前不追姜沫。”

　　云静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她震惊地看向颜回，又看看应少，完全听不懂这突如其来的陈年旧事。钱莱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这段往事，知道那个“约定”。

　　颜回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指节泛白。他迎上应少的目光，声音沙哑，“我确实说过。”空气凝固成冰，茶香也变得刺鼻。

　　应少的声音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冰冷的质问，“为什么？！颜氏集团的继承人，说出来的话像放屁一样吗？！你的承诺，就这么一文不值？！你凭什么背信弃义，在实习之初就迫不及待地追到她？！”

　　颜回的身体绷紧了。他抬起头，迎向应少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在那巨大的压迫感下，他竟没有退缩，“我是违约了。因为姜沫……比那个狗屁约定重要一千倍，一万倍。我等不了。”

　　“呵！”应少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颜回，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所以呢？”他停在颜回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毁，“追到之后，你就是这样对她的？！姜沫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突如其来的问题。

　　颜回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猝不及防的空白。生日？姜沫的生日？八月……八月多少？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过往的记忆碎片混乱地翻涌，却抓不住那个确切的日期！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应少看着他这副茫然失措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滔天的愤怒。他替颜回说出了答案，声音清冷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8月15日。”

　　“那天，她约了你。”应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审判词，叙述着颜回的罪状，“她精心准备，满怀期待。结果呢？你带了你那两个所谓的同事，回家吃工作餐！高谈阔论着你上班有多忙！忙到连她的生日都忘了？！哦，不对，不是忘了，是压根就不知道！你他妈连自己女朋友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谈爱？！就凭你那点自以为是的喜欢，就能践踏她的真心？！”

　　应少一字一句砸下，颜回如遭雷击，冷汗浸透后背。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深情，在无知与忽视面前，不堪一击。

　　应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积压了一年的怒火和替姜沫感到的不值在此刻彻底爆发，“你费尽心思，违背和我的约定，也要先追到她。结果呢？你就是这么糟蹋她的心意？！这么轻贱她的感情？！你知道她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哭得有多惨吗？！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你正沉浸在你项目的成功里！享受着你的成就感！”

　　他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指责，“对你违背约定，我生气过！但看着沫沫和你在一起时偶尔露出的笑容，看着她提起你时眼里的光，我放手了！我他妈是真心想成全她！我以为你能给她幸福！看看你这半年的所作所为！住院缺席！生日遗忘！约会失约！隐瞒欺骗！连她喜欢喝什么都不知道！你他妈配吗？！颜回！你根本不配得到她的感情！”

　　“你这种脑子里只有代码、只有工作、根本不懂珍惜、不配谈恋爱的机器！就活该一辈子跟你的代码过！别他妈再来祸害别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应少毫无征兆地出手了！动作快如闪电，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和力量！

　　砰——！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重响！

　　他的右拳，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颜回的左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颜回整个人连同他坐着的单人沙发一起向后猛地倾倒！沙发腿与光滑的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颜回只觉得左脸颧骨处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迅速麻木肿胀起来。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他尝到了自己嘴唇被牙齿磕破的咸腥。

　　钱莱和云静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瞬间站了起来，脸色煞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应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指关节处微微泛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倒在地上、嘴角渗血的颜回，眼神冰冷，“这一拳，是你违约欠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震惊的钱莱和云静，最后落回颜回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既然已经分手了，就离沫沫远一点。你没有机会了。即便未来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我也会亲手掐灭。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伤害她的机会。”

　　“现在，”他指向门口，像在驱赶令人厌恶的秽物，“把他带走。垃圾，我不想看见。”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钱莱和云静身上，带着警告，“还有你们。如果你们真还把姜沫当朋友，就不该带这种垃圾来。否则……” 他冷笑一声，未尽之言充满了冰冷的威胁，“你们也不配。”

　　钱莱的脸色由青转白，拳头捏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云静紧咬着下唇，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颜回，又看看眼前气场全开的应少，眼底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无法反驳的认同感。

　　钱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大步走到颜回身边，一言不发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云静也默默地跟了过去，眼神复杂地看了应少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颜回被钱莱半搀半拽着，踉跄地走向门口。左脸火辣辣地疼，口腔里满是血腥味，但更痛的是应少那番血淋淋的控诉和最后那句“垃圾”。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应少那双冰冷的眼睛，更不敢想姜沫知道这一切后会是什么反应。

　　公寓的门在三人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冰冷的空气和外面清冷的日光。

　　屋内恢复死寂，应少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