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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27迟来的悔恨 十日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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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市耀阳科技园区旁,那栋高级公寓楼的18层。颜回用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几乎是踉跄着踏进玄关。
眼前的一切,狠狠砸在他混沌的神经上,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尽职尽责地照耀着这一室的“惊喜”。小小的餐桌被推到了客厅中央,铺着崭新的格子桌布。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金红色的番茄炒蛋,汤汁已经凝结;深酱色的宫保鸡丁,花生米不再酥脆;浓稠的土豆炖牛肉,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油;色泽诱人的可乐鸡翅,甜香里透着一丝冷却后的油腻;还有片皮烤鸭、几样精致的卤味……每一盘都精心摆放过,却无一例外地失去了温度,凝固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餐桌的正中央,那个不大的奶油蛋糕,静静地矗立着。纯白的奶油裱花依旧精致,但“颜回,生日快乐”那几个巧克力酱写就的字,边缘已经微微融化、塌陷,如同此刻他摇摇欲坠的心。一支细细的数字蜡烛“2”和一支“3”插在蛋糕上,旁边还有一盒未拆封的小蜡烛。
更刺眼的是环绕餐桌垂挂的彩色小串灯。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五颜六色,此刻却像无声的嘲讽,固执地在冰冷的空气中闪烁着微弱而诡异的光。墙上,甚至还贴着一个略显笨拙的、用彩纸剪出来的“HAPPY BIRTHDAY”字母贴。
一切都凝固了。凝固在昨晚,那个她满怀期待、精心准备、只等他推门而入的时刻。
颜回的目光看着那片狼藉又死寂的“生日宴”,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像是被人从后脑勺狠狠敲了一闷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十日之约……
他猛地惊醒!那个在影视基地腊梅树下,她温柔应下、眼睛亮晶晶的约定!她问他想怎么过,他说想吃她做的饭,就在家里……她笑着说好,让他安心上班,她会准备好一切等他回家……
不是临时找来深景园!是他在他们的“家”里,彻彻底底地、无可挽回地缺席了!他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生日约定,而是她放下所有委屈、鼓起勇气想要修补裂痕的最后一次努力!
“嗬……” 一声短促、破碎的抽气声从他喉咙里挤出。他踉跄着扑向客厅的矮柜,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巨大的恐慌而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用力划开屏幕,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方的日期——
【1月16日】
那四个冰冷的数字,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穿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不是错觉!不是他记忆混乱!昨天!就是昨天!是他的生日!是他亲口约了她!是他亲口承诺了回家吃饭!
巨大的悔恨和自责瞬间让他几乎窒息。他像个溺水者,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板上,昂贵的西装裤蹭到了灰尘也浑然不觉。
“啊——!” 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终于冲破喉咙,化作一声嘶哑的、绝望的低吼,在空旷冰冷的公寓里回荡,格外凄厉。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哆嗦着,目光模糊到看不清屏幕上的名字,凭着本能拨出了钱莱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被接通。
“喂?颜回?我刚开完会……” 钱莱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哥……” 颜回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哥,姜沫,姜沫要跟我分手……我好像……真的要失去姜沫了……” 巨大的无助感将他吞噬,这个在代码世界里无所不能的天才,此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你能不能……来救救我?求你了哥……哥怎么办,哥你快点来……救救我……”
电话那头的钱莱明显愣住了,随即语气变得凝重,“你在哪?公寓?等着!别乱动!” 电话□□脆地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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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颜回维持着瘫坐在地板上的姿势,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失焦地落在眼前这片精心布置却已成废墟的“生日现场”。
他一点点挪过去,几乎是爬行到餐桌旁。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融化了边缘的蛋糕。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他痴痴地看着蛋糕上那行塌陷的“生日快乐”,仿佛能看到昨晚她一笔一划写下它们时,嘴角噙着的温柔笑意。他伸出手指,极其轻缓地、近乎虔诚地抚过那些彩色的串灯,冰凉的塑料外壳下,微弱的电流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他拿起那个手工剪的“HAPPY BIRTHDAY”贴纸,粗糙的边缘硌着指腹,笨拙的字体却透着无比认真的心意。每一件物品,他都看了很久很久,像在阅读一部写满自己罪证的忏悔录。
时间在死寂和冰冷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钱莱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当他的目光扫过客厅中央那满桌丝毫未动、早已冷透的丰盛菜肴,扫过那个被颜回抱在怀里、边缘融化的蛋糕,扫过那些闪烁的彩灯和幼稚的生日贴纸时,他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暴怒!
“操!” 钱莱低骂一声,几步冲到颜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弟弟,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你到底怎么回事?!颜回!你他妈脑子被代码糊住了?!你不会是又忘了跟姜沫约好给你过生日,自己跑去跟那帮破同事鬼混,把她一个人晾在这里干等吧?!啊?!”
颜回缓缓抬起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颓败和绝望。他抱着蛋糕,像抱着最后一点念想,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比这个……还要糟。”
钱莱的怒火被这绝望的神情浇得一愣,“……还糟?你他妈还能干出什么更糟的?!”
颜回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噬心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组织语言,“我……我忘记了约……约了她……我去了深景园……和万磊他们……庆功……姜沫……她找来了……她……她看到了秦雯……她听到我……我给秦雯点她喜欢的拿铁不加糖……她问我……知不知道她喜欢喝什么……” 他痛苦地闭上眼,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我回答不了……哥……我回答不了!”
钱莱倒抽一口冷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拳砸醒这个蠢货!隐瞒同事身份,记得别的女人喜好却不记得自己女朋友的!这简直是精准踩雷!
“这还不是最糟的。”颜回自嘲着,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响起。
“这他妈还不是最糟的?!” 钱莱简直要气疯了,咆哮道。
“最糟的……” 颜回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游丝,“姜沫的父母……今天凌晨……意外过世了……一氧化碳中毒……我刚刚……从他们的葬礼上回来……” 他顿了顿,悲伤和悔恨几乎将他撕裂,“姜沫……她在陵园……跟我分手了……她说……和父母过世没关系……只是她想分手了……哥……她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我是不是……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最后一句,带着濒死般的绝望。
钱莱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震惊。父母双亡!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弟弟,那句“活该”怎么也骂不出口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两圈,猛地掏出手机。
“喂?云静!别问了!立刻!马上!到颜回耀阳旁边这个公寓来!18楼!快!出大事了!” 钱莱对着电话吼完,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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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公寓门再次被打开。云静裹挟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琥珀色的美瞳里满是惊疑不定,“怎么了怎么了?火急火燎的!颜回你……” 她的话在看到客厅景象和瘫坐在地、抱着蛋糕如同失去灵魂的颜回时戛然而止。
钱莱言简意赅,带着压抑的怒火,把颜回如何忘记生日约定跑去聚餐、姜沫如何撞见秦雯并得知他们隐瞒了一年的同事关系、颜回如何连姜沫喜好都答不上来,最关键也是最沉重的——姜沫父母凌晨意外身亡、葬礼上姜沫平静提出分手……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云静越听,脸色越白,最后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颜回,手指都在颤,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变得尖锐刻薄:
“颜回!你他妈还是人吗?!姜沫家破产,她咬着牙自己扛,没求过你一句!她住院,你他妈在哪儿?!新闻满天飞你看不见?!她被人网暴,你除了山顶看星星还会干什么?!是!星星好看!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子?!你他妈脑子里除了代码还有什么?!啊?!”
“好不容易!她放下之前那些破事,想着给你好好过个生日!放下身段去学做饭!你看看这一桌子!她得花多少心思?!结果你呢?!跑去跟同事庆功?!还他妈当着她的面给别的女人点咖啡?!你记秦雯的喜好倒是清楚!姜沫喜欢什么你知道吗?!你连她从来不喝咖啡都不知道吧?!你这种男朋友要来干什么?!当祖宗供着吗?!”
“现在好了!她爸妈都没了!天都塌了!她最需要人依靠、最需要人陪着的时候,你在哪儿?!你活该!颜回!你活该失去她!你这种自私自利、脑子里只有代码、根本不懂珍惜、不配得到感情的混蛋!姜沫跟你分手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清醒的决定!”
云静骂得毫不留情,字字诛心,句句都戳在颜回的痛处和罪证上。钱莱在一旁,脸色铁青,没有阻止。他知道云静骂得对,骂得狠,才能把这个陷入代码迷障、情商为负的弟弟骂醒一点点。
颜回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无声的泪水浸湿了衣袖。云静的每一声质问,都像鞭子抽打在他身上,将他这半年多来的冷漠、疏忽、自以为是和致命的隐瞒,血淋淋地剥开,摊在眼前。他无法反驳,无力辩白。
等云静骂得气喘吁吁,胸口起伏,钱莱才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好了,静,消消气。骂也骂了,现在……想想办法?总不能……真看着他俩就这么……完了?” 他看向颜回的眼神复杂,终究是亲弟弟。
云静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依旧蜷缩着的颜回一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怒火,声音依旧冰冷,“想办法?现在想什么办法?!现在一个男朋友重要吗?!能比得上人家父母都没了重要吗?!姜沫现在是什么心情?天塌了!心都死了!她需要的是安静!是时间!是有人陪着她熬过这段最黑暗的日子!不是急着去挽回什么狗屁爱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缓一些,但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尖锐,“颜回,你现在凑上去,除了让她更烦、更恶心、更想起你那些糟心事儿,还能有什么用?!给她添堵吗?!让她在失去父母的痛苦上,再加一层被前男友纠缠的恶心?!”
钱莱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云静说得一针见血。他看向颜回,声音低沉,“听见了吗?最近,别去烦姜沫。一个字都别提!让她静静。”
颜回埋在臂弯里的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传来他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微弱希冀,“那……要多久?”
云静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头的火气终究还是被一丝不忍压了下去。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过年吧。她爸妈刚走,今年这个年……她一个人怎么过?肯定冷清得要命。到时候,我们想办法陪陪她。你……”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加了一句,“……也安分点,到时候再说。”
“嗯……” 颜回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叹息。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笼罩了客厅。
忽然,颜回动了。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而是多了一种麻木的决绝。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在钱莱和云静惊愕的目光中,他拿起桌上冰冷的筷子,伸向了那盘凝结着白色油脂的土豆炖牛肉。他夹起一块冰冷的牛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冰凉的、带着凝固油脂的怪异口感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胃部本能地一阵抽搐。他强忍着恶心,一动不动地继续咀嚼,仿佛在用身体的痛苦惩罚自己的灵魂。每一口都像在吞咽刀片,但他没有停下。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冷饭冷菜咽进肚里。他不知道这顿冰冷的晚餐能证明什么,可他只能这么做,像是在向自己宣誓——他不配热的,不配暖的,更不配站在姜沫身边。
他面无表情,仿佛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固执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夹起冷硬的可乐鸡翅,咬下去,甜腻的酱汁早已冷却凝固;舀起一勺结块的番茄炒蛋,冰冷的蛋块和酸涩的番茄汁混合着咽下;甚至夹起一块早已失去酥脆、变得皮韧的烤鸭皮……
他就那么沉默地、近乎自虐般地吃着。每一口冰冷的残羹,都像是在吞咽自己亲手酿下的苦果,咀嚼着自己那迟到的、痛彻心扉的醒悟。
钱莱和云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愤怒、无奈、同情、还有一丝心酸。云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靠在了墙上,看着颜回如同行尸走肉般吞咽着那份冰冷刺骨、象征着彻底失去的“生日宴”。
公寓里只剩下他咀嚼食物的、单调而压抑的声音。
彩灯依旧在无声闪烁,映照着这一桌狼藉的冰冷残局,还有一个迟来的、用痛苦咀嚼着悔恨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