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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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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队粮草车仗方入靖远城,百姓军民便蜂拥而上,将车队团团围住。穆恭琛与那大将军亦从城头下来,上前询问来历。
为首的押运壮汉自马上一跃而下,目光逡巡,待望见穆恭琛身影,眼中精光一闪,当即领着身后近百名护卫上前行礼。
“参见大少爷!您调拨的二十车粮草已送达!”
洪亮嗓门震得方圆十丈清晰可闻。百姓与兵卒齐刷刷望向被称为“大少爷”的男子。
穆恭琛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这些人他素未谋面,更不曾传信调粮,这二十车粮草怎会以他名义送来?
粮队首领瞥见穆公的诧异之色后,复又高声道:“接您急报后,属下即刻按吩咐凑齐各商号存粮,昼夜兼程押运而来。”看似在向穆恭琛禀报,实则有意将这功劳归于穆恭琛一人,且声量宏亮,务要教在场军民听个分明。
“穆大人高义!二十车粮草非同小可,此番定是耗尽了私产吧?本帅代全城军民谢过。”
大将军未察其中蹊跷,重重拍了拍穆恭琛肩头。。
这位年轻官员在他心中分量又重三分。历来粮道被劫,能护住残粮已属不易。穆恭琛非但准时送达,竟还自掏腰包补足二十车。如此担当......实属罕见!
“谢穆大人活命之恩!”“谢穆大人!”“穆大人仁德!”
数万百姓与众将士感激涕零,呼声震天,望向那年轻官员的目光充满了崇敬。
穆大人舍身取义,活人无数,靖远阖城上下,无不铭记于心!
饥饿之苦,最为磨人。过往不知多少生灵断魂于此。将士们戍边杀敌,亦不知多少人因腹中空空,挥刀无力。
然今日之后,当不同矣!
穆恭琛微眯双眸,审视着眼前的押运头领,神色凝重,却未出言反驳。他隐约知晓,此事背后定有人筹划,且用心良苦,于己大有裨益。不论主使何人,眼下不宜声张,待事毕再行查问不迟。
“卸粮,起灶,放赈!”
穆恭琛沉声下令。护卫与兵士们当即上前,将粮草卸下,搬入仓廪。
简洁指令下,护卫与兵卒立刻按令行事。待粮草尽数入库,人群各自散去。穆恭琛将粮队首领引至下榻处,丁扬随后跟入,掩上房门,便守在门外。
室内只剩二人。穆恭琛在书案后落座,神色平淡,打量着身前的壮汉。
“你究竟是何人?”
“属下乃王叔为外务特训的暗卫。”汉子答得干脆,不见半分惧色。
“王叔?”
穆恭琛立时想起,若此事乃王叔手笔,倒也不奇。只是,王叔远在京城,如何得知讯息?“我并未传讯,王叔何以知晓我部粮草有失?”
“王叔早遣影卫暗中护卫大少爷。事发当日,影卫便飞鸽传书至王叔。”
闻言,穆恭琛串联起前因后果。原来这数月来若隐若现的窥视感并非错觉——自武艺精进后,他确实察觉有人尾随,因无恶意便未深究。不想竟是王叔安排的影卫......
但仍有疑点。王叔虽能调派人手,却绝无可能在短期内抽调如此巨资购粮。那二十车粮草的银钱从何而来?
“王叔在京城,短时间筹措这些粮草必会惊动各方。这些粮草应是从京城外州县调集,协调也需时日。除非......”穆恭琛眸光一厉,紧盯那汉子,“除非京外另有人接应调度。”
“此事......恕属下不能直言。王叔交代,待大少爷回京再议不迟。”押运头领面露难色。
他心下暗道,他们素来听从七小姐调遣,此番星夜驰援,亦是七小姐钧令。只是这内情,却不便直言,还是待大少爷回京与王叔面谈为好。
穆恭琛见他目光坦然,并无破绽,便挥了挥手:“下去歇着吧,连日奔波辛苦了。”
“谢大少爷!”那汉子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待人影消失在廊下,穆恭琛凝视着晃动的门帘陷入沉思。看来自己疏忽之事不少,回京后需彻查一番。
京城,左相苏府。
彼时京城暑气蒸腾,苏府内却一派清幽,浑似与外界隔绝。父子二人在后园水榭中弈棋,神态自若,为父者脸上更是始终带着一抹浅笑。
“父亲,剑平的人得手了。虽逃了五车粮,但大半已焚毁。”苏瀚楷执黑子落下,向父亲禀道。
苏安明执白应对,悠然抿了口茶:“足矣。纵剩五车,那小子也难逃失职之罪。”
“此事经剑平之手,查不到咱们头上。可要让其暂避风头?”苏瀚楷抬首问道,苏安明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何必大费周章。”
“区区一个县令,何足挂齿?将剑平一家满门抄斩,方为万全之策。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苏瀚楷微微一怔,却也不奇。父亲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斩草除根。凡有凶险,必先扼于萌芽。
“是,父亲。”
“哦,对了,”苏安明放下茶盏,面上笑容更添几分狠厉,“派人将此事散播出去。务必在穆恭琛回京之前,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既然穆恭琛屡次不识抬举,就休怪他心狠手辣。不能为苏家所用者,别人也休想染指!
青云城,穆府。
连日来,穆莺莺心情颇为郁郁。她虽未形于色,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冷。既怒且忧,直到收到粮草准时送达靖远城的消息才稍稍松了口气。
午后树荫下,她闭目躺在摇椅里假寐。阳光透过叶隙斑驳洒在单薄身躯上,正想放空思绪歇息片刻,忽觉光线被阴影遮挡。
陆玖颀长的身影立于身前,手中托盘上放着一碗汤面。穆莺莺见了,眸中立时放出光彩,待陆玖递过,便接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陆玖,我说真的,你做的长寿面永远最好吃。”
绢帕拭过唇角,小姑娘餍足地眯起眼。美食下肚后心情果然好转,小脸又挂上惯常的明媚笑意。
陆玖笑而不答,目光温柔得能化开三冬坚冰。这几日察觉她情绪低落,特地做了拿手的长寿面。
效果竟出奇地好!
“查得如何?”穆莺莺呷了口茶,问道。
“我们的人扮作山民,在事发地附近村落逮到个落单的歹人。严刑拷打仍不招供,便查了他家世背景——竟是剑平县令的心腹。”
“剑平?”这名字陌生得很,但区区县令绝无胆量劫官粮。必有主谋!区区一县令焉敢擅为?
绝无可能!
“可查到幕后之人?”穆莺莺转首迎上陆玖的目光,陆玖似早料到她有此一问,即刻回道:“盯梢剑平多日,发现他遇害前曾往京城送过密信。”
“手段如此干净利落,绝非寻常官员所为。”穆莺莺冷笑,幕后黑手,定是朝中某大势力之高官无疑。
“另一拨监视京城动静的人回报,各方势力皆按兵不动,唯独左相苏府,静得出奇。府中之人深居简出,唯有采买的下人频频出入市集,且一去便是数个时辰。不久,坊间便传出大少爷粮草被劫的流言,源头正是市集......”
穆莺莺蛾眉紧蹙:“哪家府邸?”
“左相苏府。”陆玖抬眼看了看眼前小人儿凝重的神色,由她自行思忖。
前世穆莺莺对朝政知之甚少,却清楚记得关于苏家的关键——兴平十一年初,左相苏安明因谋逆罪被罢官,苏氏满门诛绝。同年腊月,父亲升任左相,取而代之。
那苏安明是出了名的狠辣角色,早被天子猜忌。狗急跳墙举兵谋反时,终被天子雷霆扫灭,苏氏一门自此烟消云散。
如今虽未到图穷匕见之时,但双方早已互相提防。苏家必会未雨绸缪,要么寻找退路,要么积蓄力量对抗皇权。
长兄新科状元及第,又破格擢升工部三品,自然成为各方拉拢对象。因他不肯依附任何党派又似得圣心,苏家忌惮也在情理之中。
“你以为,此番毁粮,是苏家所为?”穆莺莺问计于陆玖。
陆玖挑眉道:“未必。但查剑平底细时发现,他幼时是战乱遗孤,三十年前曾被苏安明救过性命。”
穆莺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症结在此!
若剑平真是苏家暗桩,听令行事便说得通了。苏家既有动机又有能力,与她推测分毫不差。虽无实证,但抽丝剥茧的线索与逐渐浮出水面的事实,都印证了这场劫粮案的真正主谋!
“倒未曾想,竟是苏家出手。看来,这是位财大气粗的‘债主’啊!”穆莺莺轻笑,眸中寒光慑人。
她立过誓要讨债。如今既知债主是谁,是时候连本带利向仇人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