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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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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穆莺莺辗转难眠,索性披衣出屋散步。
行至后院游廊,恰与陆玖不期而遇。穆莺莺奇道:“这般晚了,你尚未歇息?”
“回小姐,今夜轮到小的当值。”
“哦。”穆莺莺颔首,不再多言。陆玖见状,沉声问道:“小姐深夜至此,莫非有事?”
“我......只是睡不着,出来随意走走罢了。”穆莺莺浅浅一笑,仰头望着月亮莞尔一笑,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空明宁静。
陆玖眉头微挑:“小姐可要用些宵夜?腹中若实,兴许更易安寝。”
“此时丫鬟们怕都睡熟了,我不想扰了她们。”她连连摇头,只为失眠便去唤醒丫鬟们摸黑下厨,未免小题大做。
“那么,小姐若不嫌弃,可否容小的做些夜宵给小姐垫垫肚子?”
此言一出,穆莺莺霍然转向身旁的高挑少年,未曾想他竟会庖厨之事:“你还会做饭?”
陆玖垂眸片刻,方道:“略通一二......”
“哦。”穆莺莺怔怔应了,随即默默跟在他身后,往后院厨房行去。月华如水,映照着一高一矮两抹身影,并肩而行。
来到厨房后,陆玖依言动手,穆莺莺坐在角落的大理石桌边,托腮看他行云流水的操作——这般娴熟手法,分明是惯常下厨之
不消片刻,宵夜便已备妥。穆莺莺凝视着眼前那碗面,久久未动,万没料到陆玖做的宵夜,竟是寿辰常吃的长寿面!
她眨了眨眼,唯恐看错,复又抬头望向陆玖递来的筷子,那是用来享用这碗面的“兵器”。
“今日......又非我生辰,你做这长寿面与我何意?”
“小的只会做这一样,而长寿面......它也是夜宵。”
穆莺莺闻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局面,心中暗自点头:他只会做一样,而长寿面确也是夜宵。
不错!他所言皆是,分毫不差。
小丫头甩开满心困惑,接过陆玖递来的筷子,夹起面条送入口中。面条甫一入口,那柔软爽滑、劲道弹牙的口感便在舌尖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是鲜美醇厚的滋味,充盈整个口腔。
她圆睁的杏眼顿时异彩涟涟,接二连三地挑起面条,吃得津津有味,直至碗底空空,连汤汁也喝了个干净。
穆莺莺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没想到简简单单的长寿面竟如此美味。
“你的长寿面真好吃,从哪学的手艺”
陆玖眸光微敛,眼底转瞬即逝的暗芒被睫毛遮掩:"从前以为吃了长寿面真能延年益寿,就常做给家母。直到后来才知,那想法......何其荒唐。”
他语气中满是冰冷与自嘲。穆莺莺闻言,抬眸望向陆玖那双黯淡的眼眸。
怕是自己无意间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
小手轻轻拽了拽少年的衣袖,将陆玖从回忆的漩涡中唤醒。他垂首看向被那只小手牵住的衣袖,目光顺势上移,落在那张凝视着自己的小脸上。
“这有何妨?往后你便时常做这长寿面与我吃,咱们瞧瞧,我究竟能不能长命百岁?”
穆莺莺笑盈盈提议,圆润杏眼里盛满暖融融的善意,将陆玖的寒霜融开一道裂隙。
那是他渴望攥住的温度,是刺骨寒意中难得的慰藉......
穆府正院。
苏嬷嬷手持两封自京城送来的书信,步入内室,呈与老夫人。途中已吩咐丫鬟们尽数退下,此刻房内只余穆老夫人与苏嬷嬷二人。
“小姐,京中来信了。”
穆老夫人接过两封信,逐一拆阅。一封是儿子穆垂明所书,另一封来自随穆老爷进京的陶管事。
她先启阅儿子的信,信中详细叙述了前些时日运送贵重货物的车队遭遇山匪袭击,致使穆家损失惨重之事。
穆老夫人读至此处眉头深锁,信中说虽已搜集证据报官,但劫匪至今仍未缉拿归案。所幸儿子表示已为家中财务寻得解决之道,让其不必忧心。
只是这解决之道具体为何,信中并未言明。
接着信中提及近日为二夫人贺寿之事,解释之所以将白丽君扶正,实因府中不可长期无正宮主母。加之京城交际圈对白丽君颇为认可,便在寿宴上正式将其抬为穆府夫人。从此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穆府主母,二小姐与六小姐也都成了嫡出小姐。
另因要参加宫中新年庆典,今年恐无法回青云城过年。青云城府里这个新年或许不够热闹,但他与孙辈们定会差人送来年礼问候。
看完儿子家书,穆老夫人又拆开陶管事密信。虽说是穆老爷身边伺候的老人,陶管事真正效忠的却是她!
此事唯有穆老夫人、苏嬷嬷与陶管事三人知晓。在京城期间,陶管事会将府中动向事无巨细禀报于她。
这次也不例外。儿子语焉不详之处,自有陶管事补全。
待读完陶管事密报,穆老夫人面色骤变。信中详述了白家与穆家达成的交易——用京城一个小官职换取三十万两黄金。
这简直是胡闹!
穆老夫人将信笺重重拍在案几上,以手扶额面露疲态。她脸色阴沉得可怕,苏嬷嬷连忙上前为自家小姐揉按太阳穴。
这......这简直是胡闹!
穆老夫人将信掷于案上,扶额蹙眉,眼中满是疲惫,神色比往常更显沉重,苏嬷嬷见状,忙上前替她轻揉太阳穴。
“小姐千万保重身子,事情尚未到最坏地步,您可千万莫要因思虑过甚而伤了身子。”
老夫人长叹一声:“原以为经年历练能让衡儿有些长进,如今看来......他怎可任由白氏摆布?”
“买官鬻爵本就是重罪,何况是新晋勋贵?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穆府。纵使他自以为做得隐蔽,可一旦失手,便是前程尽毁啊!”
苏嬷嬷为穆老夫人揉按许久太阳穴,又沏了盏宁神茶:“木已成舟,小姐现在想拦恐怕也拦不住了。”
“唉!当年若不是老身那场大病,岂容白氏进门!”穆老夫人放下茶盏,忆及往事,不禁唏嘘。
那年她重病卧床数月,府中诸事一概不闻不问。谁知儿子竟趁母亲病重之际,将一个女子娶进门做了如夫人!
那女子心机深沉,诡计多端,满脑子尽是些龌龊自私的念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当时纵有心反对,却也无力起身阻止儿子。
直至最终,儿子还是娶了白丽君入门,并诞下一女。虽不喜那妇人,但其所出之女到底是自己的孙女,她亦不忍狠心将其逐出府去。
她早知白氏娘家声名狼藉——全家如毒蛇般贪婪阴险。如今这般交易,正是白家做得出的勾当。
可这般行径,无异于将两家绑成一根绳上的蚂蚱。白家若出事,穆家必受牵连。
官位越高,身处权贵,争斗便越是激烈,这官场之险恶,远非寻常人所能想象。
你若得势,我自乐见其成;你若失足,我必落井下石......
这才是京城那些官员的行事之道!
只要你稍露破绽,敌人便会抓住把柄,将你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垂明若再这般糊涂下去,一味听从白丽君摆布,只怕穆府迟早要落得个不堪设想的下场......”
穆老夫人忍不住悲叹。受贿这等荒唐事他们都做得出,日后还会犯下何等大错,又有谁能知晓?
金银固然重要,难道前程便不重要么?此事一旦败露,官宦之路便彻底断绝了!
“若是秦无月还在,何至于此......”
老夫人蓦地想起三年前逝去的大儿媳。这位儿媳聪慧贤淑,无论何等困境,总能想出应对之策,且行事光明磊落,周全妥当,从不弄脏自己的手,更不会像白丽君那般,设下此等留下无穷后患的毒计!
“大夫人确实聪慧过人,若非她去得早,穆府何至于此!” 苏嬷嬷由衷附和。
提及秦无月,穆老夫人眼底划过一丝愧疚——既然拦不住白氏扶正,她定要亲自看顾好原配所出的三个孙辈。以白氏歹毒心性,难保不会加害他们!
愧疚之外,老夫人心底还藏着段隐秘恐惧。那是数十年前,她偶然救下秦家众人时种下的心结。
当年秦家为报恩,竟将独女许给穆家,恳求老夫人让儿媳改姓入籍!
她至今记得初见秦无月的情形——十六岁的少女容色倾城,眉宇间灵气逼人,通身气度根本不像寻常书香门第能教养出的姑娘。
秦家虽自称寻常书香门第,然秦家上下人人气度雍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贵气。
他们仿佛正躲避着某种穷凶极恶的追杀。穆老夫人与秦无月一见如故,颇为投缘,便未深究,应允了秦家的请求,将秦无月娶入府中为长媳,立时将其名从秦无月改为穆无月。
秦无月过门后,其馀秦氏亲族便如人间蒸发般再无踪迹。可这位新妇却未见丝毫慌乱,仿佛早有所料。穆老夫人虽觉蹊跷,终究没有多问。
数十年来,秦无月克尽妇道——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侍奉婆母。更凭过人智慧,助原本只是青云城小官吏的穆家步步高升。即便丈夫纳妾入门,她亦从容接纳,眉眼间不见半分妒恨,气度之大令人叹服。
三年前,大夫人秦无月忽因心疾暴毙。城中大夫皆断言,大夫人乃心疾猝发而亡,令人扼腕。
此事对穆府而言,无疑是沉重打击。然穆老夫人心中清楚,事情真相并非如此!
那夜老夫人本欲寻儿媳商议家事,却亲眼看见黑衣人捏着秦无月下颌灌下毒药。不过瞬息,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人便七窍流血而亡!
穆老夫人万没料到会发生此等惨事,尚未来得及开口,那黑衣人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厉声威胁:
“此事与你无关,乃是秦家之事。你若不想穆府上下数十口人横死,便乖乖闭嘴,按我说的做!”
当时的她,只能屈从于那黑衣人,配合他演了一出秦无月因心疾暴毙的戏码,以此换取穆府数十口人的性命。
这便是深埋在穆老夫人心中,挥之不去的罪孽感!
是她必须死守的真相!
为了保全穆府,保全自己,她绝不能将此事泄露分毫!
她至今仍不知秦家真实来历,更想不通为何连改姓后的秦无月都难逃毒手。那黑衣人能轻易取人性命却放过穆家满门,背后势力之可怖,绝非她一介老妇能抗衡。
万幸的是,杀手当年只索了秦无月一人的命。三个孩子安然长大,成了老夫人心底最柔软的慰藉。可每当夜雨敲窗,她总忍不住盯着门扉发抖——怕那袭黑衣再度破门而入,怕藏在妆奁底层的半枚青铜密钥终会引来灭门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