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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   “那小姐打算怎么安排翡茵?”王叔喜不自胜,含笑问道。
      笃、笃、笃。
      穆莺莺玉指轻叩桌面,心下盘算。这翡茵既是将来一枚要棋,自当多加留心,断不容出丝毫差池。
      “她如今对我等部署,知晓几分?”
      “此女大病初愈,身子刚刚复原,老夫尚未派她往何处,只暂留于探子营,未曾让她知晓太多内情,平日不过是教些新来之人一些她所擅长的本事罢了。”王叔据实以告。
      穆莺莺略一沉吟,道:“既如此,王叔便将她送到我身边来。我好生看顾,免生事端,亦可防她知晓过多军情。该让她知晓的,我自会示下。”
      “遵命。”
      “大哥与大姐......近况如何?”穆莺莺转而问起兄姐的近况。
      她此刻尚不能动身前往京城,无法周全护佑兄姐,唯有遣心腹暗中照拂,并请王叔寻了些影卫秘中保护。
      纵然思念刻骨,恨不得即刻飞奔至二人身旁,紧紧相拥,然情势未允,只得强自抑下这翻涌的情愫。
      只因,时机未到......
      王叔闻言,忆及信中关乎公子小姐的禀报,面上忽现一抹异色,道:“信中确也提及公子与大小姐近来行事,只是大小姐的变故颇令人费解,连老夫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究竟何事?”穆莺莺挑眉问道。
      “随护大小姐的影卫来报,大小姐最近频繁潜出府邸,往那窄巷中一家小小医馆而去。属下追查之下,方知那是李神医的医馆。又曾听闻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提及“师徒”之事,似乎大小姐已拜了李神医为师。”
      “更有一事,愈发令老夫不解。影卫禀称,辛王曾去过李神医的医馆,出来时却引发恶疾,身受重伤,足足三日三夜方才好转,此事恐怕也与大小姐脱不了干系。”
      穆莺莺听罢,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量,却未再多言。
      议事已毕,王叔便告辞离去。房中唯余穆莺莺一人。她凭窗远眺,目光穿透夜的幽暗,望向那无垠的夜空。
      那双圆眸中的光彩,霎时黯淡下去,便如那无边无际的夜幕,深不见底。周身弥漫开一股寒意,令人望而生畏。
      穆莺莺任由思绪纷飞。若如王叔所言,此事确有蹊跷,她心中亦隐隐升起一股不祥之兆。
      她全然不记得,前世姐姐曾拜过李神医为师!
      姐姐确然对草药有些兴致,却从未拜过何人为师,不过是闲暇时翻阅些药草典籍解闷罢了。今生姐姐又怎会拜李神医为师?
      算来姐姐年方九岁,怎会做出偷溜出府拜师这般出格之事?
      李神医行踪飘忽,岂是轻易能寻到的?
      绝无可能!
      一个自幼恪守礼教、对父母言听计从的九岁闺阁少女,怎敢屡次违逆府规偷溜出去?
      还有辛王之事,二人素未谋面,自无嫌隙,姐姐又怎会出手伤他?
      桩桩件件,皆透着诡异!
      除非......姐姐与她一般,亦带着前世的记忆!
      穆莺莺瞳孔骤缩,面上血色倏然褪尽。这是她最不愿设想的可能!
      那便意味着,姐姐亦须背负前世那惨痛的记忆!
      拥有这般记忆,与日夜背负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何异?梦魇缠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曾经的苦痛折磨,仿佛身临其境,那痛楚从未消减。
      睡梦中......往事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清醒时......旧日情殇依旧,刻骨铭心。
      背负这记忆,便等同沉溺于过往,日日强忍着那噬骨的痛楚。
      她不愿姐姐经受这般苦楚!
      这一世合该由她独自背负所有。兄长与姐姐就该在她的羽翼下平安喜乐,如前世未能绽放就被碾碎的花苞般重获绚烂人生。
      前世他们已受尽磨难,今生何苦再让他们背负那般沉痛?
      让她一人独承这苦楚,难道不成么......
      穆莺莺阖上双眼,悲从中来,泪水潸然而下。幽暗的夜色中,唯见一抹小小的身影抱膝独坐,默默垂泪,压抑的呜咽声,若有若无地逸出窗外,几不可闻。
      此刻,院中仆婢皆已歇下,万籁俱寂。然则,门扉之外,却有一佩戴面具的少年,悄然倚门而立,静静听着房内传来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啜泣声渐止。陆玖方才推门而入,行至窗边榻前,将蜷缩着睡去的小小身影轻轻抱起,移至内室大床之上。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她,复又替她掖好锦被。
      窗外月华如水,悄然洒入,映照在她湿润的睫羽之上。眼角尚有泪痕未干。陆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为她拭去那泪珠。
      刚一触及,他猛然回神,动作一顿,旋即转身关好窗扉,以防夜风侵入,而后快步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穆莺莺睡眼惺忪地醒转,见自身卧于床榻,不免有些讶异。她依稀记得,昨夜似在窗边榻上哭着睡去了,怎会在此处?
      她望向房中另一侧的坐榻,见那扇窗已然关好,心想大概是素素进来,见她在榻上睡着,便将她移到了床上。
      穆莺莺以为是素素所为,便未多想。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双眼,以缓酸涩。想是昨夜哭得狠了,眼周一阵阵胀痛。
      素素恰于此时端着面盆入内,见状关切道:“小姐可是眼睛疼么?”
      “唔......有些。”穆莺莺声细如蚊,仍闭着眼,等着那阵痛楚过去。
      素素暗自诧异。方才进门前,陆玖特意嘱咐她备热巾帕,说小姐醒后恐会眼疼。她原不解其意,此刻见小姐果然不适,忙拧了热帕子敷上。
      “奴婢给您敷敷眼吧。”
      素素将巾帕浸了温水,拧得半干,轻轻敷在穆莺莺双眼之上。温热之感传来,眼周的酸痛立时缓解大半,周身一阵舒泰,她竟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眼周涩意已消。她梳洗更衣后,倚在院中老树下摇椅小憩。
      树影婆娑间,少女斜倚在藤编摇椅上,唇畔噙着浅笑,与昨夜泪湿罗帕的模样判若两人。
      唯有她自己知晓,那团乱麻般的心绪仍如昨夜般翻涌,只是被妥帖收进心底深处,不露半分端倪。
      陆玖此时执帖而来:“小姐,程府的请帖。”
      “哦?”
      穆莺莺微微挑眉,接过请柬,展开细阅,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看来,是时候去程府走一遭了......
      原来十日后恰逢程家二小姐俪亭芳诞,特设宴相邀。
      说来可笑,这程二小姐往日里在府中形同透明,莫说庆生,便是日常用度都常遭克扣。如今竟大张旗鼓设宴,连请柬都送到了她手上。
      哼!
      程府之人打的什么算盘,不言自明。若非有她与祖母在背后为程俪亭撑腰,程府之人岂会如此前倨后恭?
      “程府近来如何?”她漫不经心地抚平请柬折痕。
      陆玖垂首禀报:“两月前程大小姐已出祠堂,程夫人亦解了禁足。原要收回二夫人掌家之权......”
      “偏巧二夫人诊出喜脉,程大人龙颜大悦,当即允了她所有请求,掌家权自然仍握在二房手中。”
      “至于那位大小姐,自打出了宗祠,便时常寻衅滋事,欲为难二小姐,却因二夫人的人从中阻挠,无一次得手......”
      穆莺莺颔首,吩咐道:“传令下去,命我等之人,将程府二夫人照看得更周全些。她这一胎,务必平安诞下,如此方能稳固其位。”
      若如前世般诞下麟儿,再掌中馈,又有夫君爱重,其地位自当更为稳固。加其手握管家之权,又得夫君宠爱,二夫人便有足够之力与程府大夫人抗衡!
      看来今后一段时日,程府内宅之中,必将风起云涌,上演一幕幕妻妾争斗的戏码了。
      若真如此,程芙媛的日子,恐怕也过不安生。
      既然说过要教她们尝尝前世受过的苦,自然要他们也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十日后。
      程府二小姐芳诞如期而至。穆老夫人原还担忧孙女身子未愈,不愿她远行,然穆莺莺暗中嘱咐姚老大夫向祖母禀报,说她已大安。
      老夫人这才允了孙女前往程府赴宴,只一点,须得苏嬷嬷随行,倘有变故,苏嬷嬷也好及时处置。
      穆莺莺乖顺应下。有祖母身边这位积年老仆坐镇,,恰似穆老夫人亲临,任谁都要掂量三分这无声的威仪。
      穆府马车行至程府门前,穆府一行人径直入内,只见府中宾客如云,热闹非凡。席间众人见穆府之人入场,眼中皆闪过一丝热切。
      想来这些人赴宴,一面是给程城主几分薄面,另一面,怕是听闻穆府扶持程府二小姐的传言,特来寻机与穆府攀附。
      然则他们左顾右盼,却不见穆老夫人的身影,料想老夫人今日未曾亲临,不免大失所望。
      穆莺莺对周遭目光浑不在意,径直往宴厅行去,寻那今日的寿星。不多时,穆府一行人便至宴厅。程俪亭一见那熟悉的小小身影,面上立时绽开欣喜的笑容。
      “莺莺!”
      “俪亭姐姐生辰之喜,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穆莺莺将贺礼奉上,笑靥如花。
      程俪亭见状,亲手接过礼盒,并未假手于旁的丫鬟,足见其珍视之意。
      “多谢妹妹。走,陪我到园子里逛逛,此处人多,我有些不自在。”程俪亭拽着穆莺莺的袖角低语,眼角瞥过满庭宾客时闪过一丝惶然。穆莺莺会意轻笑,二人带着素素与陆玖悄然离席,便随她往后园行去,素素与陆玖则紧随其后。
      离了宴席喧嚣之地,程俪亭方长舒一口气:“这有许多人围着,我总觉得局促不安。”
      “俪亭姐姐须得早日习惯才是。往后这般情形,只怕还多着呢。”穆莺莺好意提醒道。
      今日这宾客,与日后程俪亭恢复身份、庆贺生辰时的盛况相比,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若程俪亭此刻尚不能适应,将来又当如何?
      “其实何须办得这般热闹,只要有莺莺妹妹前来为我道贺,我便心满意足了。”程俪亭转过头,真心实意地笑道。穆莺莺亦不禁莞尔,那明媚的笑靥,许久未曾这般全然展露。
      二人信步闲谈,不觉来到后园一处临水榭台。正说笑间,忽闻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随之,一道身着大红衣衫的身影,已然款步踱入亭中。
      “哼!瞧你们这般快活......”
      程芙媛轻蔑地瞥了程俪亭一眼,复又将凌厉的目光转向亭子另一侧端坐的小女孩,双眸之中,仿佛有火焰熊熊燃烧。
      她最憎恶、日夜盼着要报复的那个小贱人,终于出现在她眼前了!
      程芙媛话音方落,穆莺莺便垂下眼帘,望着自己的鼻尖,以遮掩眸中那抹玩味的笑意,唇角却微微一挑。
      人不犯我,我偏惹人,这话果然不假!
      近来她也觉着有些无趣,既然程芙媛这般清闲,竟敢主动上门寻衅,那她便陪她慢慢玩玩。
      “你们害我被困于宗祠之中,想来是快活得很了!”程芙媛语带怒意,继而轻蔑冷笑:“不......恐怕亦有人过得不甚舒坦吧?”
      “听说前些日子,有人遭了无妄之灾,被下贱的奴才打得如丧家之犬!伤得可不轻呢!”程芙媛幸灾乐祸地望着另一侧的小小身影,眼中满是快意:“穆七小姐,可是如此啊?”
      穆莺莺唇角微扬,抬首望向程芙媛,神色一派天真无邪:“大小姐别来无恙?祠堂禁足一月,抄写经书千遍,想必如今都能倒背如流了吧?”
      这话像根毒刺扎进程芙媛心口,她狠狠剜向这个最厌恶的孩子,眼中恨意滔天。
      她恨透了这个丫头!
      恨极这副装模作样的嘴脸!
      那伪装的纯真皮囊下,分明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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