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君》潇千雪

9、第 9 章 奇人夫妻

　　沈柔担心进宫的母亲会先一步到家，在林野家用完午膳后，再不敢耽搁，便与林野、林翁告别，准备离开林家村。

　　离别时候，沈柔望着林野，见他每每想要开口，舌头总是打结，只能吐出零碎模糊的字音，心中怅然。

　　她想起城中一位声名远扬的医者，传闻此人善察舌本，专治言语滞涩之症。

　　“我记得京城中有位良医，擅诊口齿舌疾，下次我来，定请他过来，为你看一看舌本，或许能帮你治好言语滞涩问题。”

　　林野闻言，微微一怔，低头沉默，他知晓请医者上门珍视，所需诊金不菲，以自己家中的境况，根本无力承担。

　　他摆了摆手说：“不...用...”

　　沈柔瞧出他的顾虑，轻声道：“你不必为此忧心，幼年遇险之时，是你出手救得我，于我而言，你便是我的恩人，钱财一事，不需要你挂怀，诊金药费，自当由我一力承担。”

　　林野抬眼，漆黑的眼眸里满是错愕，除了林翁再无人这般厚待过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呆呆地望着沈柔，喉头滚动，半响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秋风起，穿过林家屋后的那片竹林，发出簌簌响声...

　　沈柔挥挥手，“阿野，你回去吧，不必送了，改日我再来。”

　　林野听话的转身，往家门口走去。

　　许久不成开口说话的婢女阿秋，开口道：“女郎，你刚刚说的那位医者，婢听说过，听闻他脾气古怪，看诊全凭心情，许多达官显贵人家前去求诊，都吃过闭门羹，我们要想请他下乡，为林野整治，怕是有些困难。”

　　沈柔指尖轻轻攥紧，暗暗发誓：“不管有多困难，我必须得请他来一趟。”

　　阿秋点点头：“嗯。”

　　沈柔：“阿秋，快些，再快些。”

　　阿秋挥动着皮鞭，大喊了两声：“驾...驾...”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当她们驶离林家村这处狭窄的小道，来到稍微宽阔一些的道路上时，阿秋又让马儿的提快了一些速度。

　　行完宽阔大道，刚踏进另一条道路的时候，路旁的几颗大树莫名倒了下来，阻碍了她们前行的道路，仅凭她们两人，一时无法将障碍清除。

　　他们为了尽快赶回家，逼不得已，只好改道，拐进了一条偏僻小路，小路行驶到尽头，再向右转，踏上了一条山道，处于崖壁之间，道路两边皆是高耸的悬崖峭壁。

　　沈柔抬头看了看两侧，顿感不好，连忙让阿秋掉头。

　　千钧一发之际，右手边崖壁之上山石轰隆隆震动，一块巨石自高处陡坡滚滚砸落，带起尘土、碎石飞溅！

　　阿秋见状，猛抽马儿，马儿跳跃奔腾，带着她们成功避开。

　　巨石砸在方才她们停留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坑，尘土碎石四溅。

　　阿秋连忙张开双臂将沈柔护在身后，挡下了尘土碎石的侵袭，尘土碎石尽数打在她身上，弄脏了衣衫，但这些都不打紧，一块尖锐碎石划伤了她的手臂，伤口很深，鲜血直流。

　　沈柔心疼道：“阿秋，你受伤了？”

　　阿秋：“女郎，婢没...”

　　“事”字没能说完整，崖壁上又轰隆隆作响，这次是数块巨石同时滚落，且落的速度更快了。

　　马儿奔跑的速度不及巨石滚落的速度，眼看就要砸到她们了，阿秋连忙抱着沈柔脚重重蹬着轺车车轮边缘，借力腾空而起，落在一块凸出的石壁上。

　　可石壁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断裂了，二人身体齐刷刷往下滑。阿秋连忙掏出袖子中的短匕，猛地扎进岩壁中，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沈柔，两人悬挂在崖壁之上。

　　待巨石停稳后，阿秋带着沈柔一起从崖壁上跳了下来。

　　沈柔身边的两个婢女——阿秋和阿冬，两人都是武婢。

　　阿秋武功高强，却有些胆小，做事毛躁远不如阿冬稳重，但是她的武功远高于阿冬，带她一人相当于带了十个护卫，这就是沈柔每次出门都喜欢带她的原因。

　　沈柔、阿秋成功躲过巨石的袭击，可马儿被巨石砸中当场毙命，车厢也被砸的七零八碎。

　　阿秋：“女郎，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想害我们。”

　　沈柔点头：“嗯。”

　　阿秋抬眸向崖壁高处看去。

　　崖壁高处几道黑影见势已败落，不敢多做停留，转身便要逃窜。

　　阿秋看着逃窜的那几道黑影，正欲起飞：“女郎，我去追。”

　　沈柔阻拦道：“阿秋，穷寇莫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阿秋：“好。”

　　就在她们刚离开这处易攻难守的山坳时，不过转瞬之间，刚刚逃跑的那几道黑影，便被人拦截一个接一个的从悬崖高处扔了下来。

　　乌泱泱一片，沈柔和阿秋都惊呆了。

　　这几名歹人因被人从高处摔下，他们身上皆落下不少的伤痕，或腿骨折，或手臂脱臼...

　　痛哭声、哀嚎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相互呼应。

　　沈柔四下望了望，双手拢于身前，开口道：“暗处的义士，方才多谢出手阻拦歹人，还请现身一叙。”

　　话音落下，草木轻晃，一男一女自悬崖高处飞落下来。

　　男子生得一副明朗面相，眉峰柔和，眼尾微微向上挑着，仿佛天生就带着笑意，哪怕静立不语，唇角也噙着半分笑意。

　　他身旁的女子与他截然相反，眉目清冷，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静静立在他身侧，好似周遭嘈杂声都与她无关。

　　沈柔与阿秋双双躬身行礼，郑重道谢：“承蒙二位出手相助，大恩不敢相忘。”

　　那男子见状连忙摆手快步上前，“哎哟！郎君切莫多礼...”

　　他摇了摇头，细细打量了沈柔，改口道：“不对，应该是女郎，对，女郎不必行这般大礼。”

　　他劈哩叭啦说个不停，沈柔想要问他怎么看出她是女子竟都插不上话，只得听他一人言...

　　“说起来方才那石头滚下来的时候，我瞧得清清楚楚，好家伙那石头个可不小，轰隆隆往下滚，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怪那会儿我们离的太远，未来及时出手相助。”

　　“还好女郎你身边这个丫头有两下子，不过跟我比可就差一些了，不然你们二人就要被压在石下，想想都叫人后背发凉！”

　　“不过话说回来，女郎你们怎么会走这条偏僻山道？这一路可不太平，最近山中游手好闲的歹人着实不少，往后出行万万不可只身走荒野，最好多带上几个护卫随从......”

　　“刚刚巨石落下，我们夫妻二人虽赶不及搭把手，不过好在帮你抓住了这几个歹人......”

　　沈柔：“......”

　　沈柔尝试几次开口，但依旧插不上话，她没想到这人竟这般能说。

　　“这伙贼人，经常在此作恶，不过他们看着凶，其实本事稀松平常，也就只会躲在高处扔石头，真要是对上，根本不堪一击。

　　“过往，他们经常在此打劫过路富商...”说到这，男子打量了沈柔与阿秋，他很是疑惑，“不过，他们怎么会偷袭你们呢？你们这身穿着看着也不像富人啊？”

　　说罢，他上前踹了踹那几个歹人，“说，你们为什么要打她们注意？”

　　沈柔也很好奇，到底是何人要找她麻烦。

　　歹人被踹的惨叫连连：“壮士饶命，壮士饶命，是...是有人给了我们三千钱，让我们务必弄死她们的马儿...”

　　沈柔不解：弄死马儿，她赔钱就是了，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事啊？

　　男子又踹了踹，“为了三千钱，就来伤害这么漂亮的女郎，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说出是何人派你们来的，我考虑放过你们。”

　　那几个歹人哀嚎，“壮士，我们也不知道是何人，那人找我们的时候一身黑衣，蒙着面。”

　　男子：“什么？不知道是谁？王八羔子，看我不打死你们...”

　　他滔滔不绝，唾沫几乎要飞溅出来了，一旁的女子上前一步，淡淡抬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这才停手，不再踹打那几个歹人。

　　男子挠了挠后脑勺，对他的妻子嘿嘿一笑。

　　远处尘土响动，脚步声由远及近，男子侧耳一听，猜是亭长带人来了，他道：“此地不宜久留，这伙贼人交给亭长处置，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揽着妻子的腰，脚下轻轻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衣袍猎猎作响，如同飞鸟一般，“唰”地一下跃上高处。

　　沈柔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撼，“我的天，世间竟有这般高绝的轻身功夫！”

　　阿秋跟沈柔一样，一脸的惊讶：“是啊！”

　　沈柔：“义士等等，我尚且不知二位姓名，此番相助大恩，我日后必当要登门酬谢！”

　　抱着妻子前行的男子没有停下，他洪亮的声音顺着风传来，“哎呀女郎！酬谢大可不必，这点举手之劳哪里值得你记挂在心！”

　　他依旧改不了絮絮叨叨话痨本性：“再说江湖漂泊，我们夫妇二人本就是四处游荡，居无定所，今日在这山林，明日便不知道去往何方，你想找，那可未必寻到喽！”

　　“记住往后行路千万多加小心，少走荒僻山路，多带护卫，平平安安，便是对我们最好的答谢！”

　　沈柔仰头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她才收回目光，感慨：“这对夫妻，一静一闹，倒是世间难得的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