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君》潇千雪

16、第 16 章 大父死了

　　沈柔跳窗而出，直奔景家别院的后门。途中，她险些撞上几位参与宴席的世家子弟，她怕对方认出自己，慌忙后退拐进一条僻静小路，可偏偏不巧，这条小路的尽头竟站着她的死对头温瑜。

　　此刻，她陷入前有狼后有虎的绝境，随着前后众人的步步靠近，她的心脏也越发跳的厉害。

　　就在她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办时，一声熟悉的“阿瑜”打破了僵局。

　　温瑜听见有人喊他，便循着声音转身望过去，发现竟是邓虔。他心下疑惑：此人除了对他的堂弟邓蕃之外，对谁都冷漠疏离，怎么会突然叫自己？

　　他咳嗽了一声：“不知邓君叫我有何事啊？”

　　沈柔趁着温瑜和邓虔交谈之际，弓着身子飞快的跑向后门，她边跑边想：这个邓虔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邓虔在与温瑜交谈的时候，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沈柔，在确定她安然离开后，立即收回笑脸与温瑜告别。

　　面对邓虔那忽冷忽热的态度，温瑜有些无语，在心中暗暗骂了他几句，他不爽的转过身子，目光不经意瞥向远处，捕捉到一个慌忙逃跑的身影，那身影看着有些眼熟，咋一看像是沈猷，但因为对方穿着太过普通，想着定是哪家的家仆，只是身形跟沈猷有些相似罢了。

　　成功脱身离开景家别院的沈柔，为了快速到达林家村，舍弃了大路，抄小路，沿着田埂艰难前行。

　　前几日下了雨，田路泥泞不堪，她没能走几步，便一个踉跄摔倒了下去，好在及时伸手撑住了，没有让自己的红唇亲吻大地。

　　但她的双手和身上各处都沾满了污泥，脸上也因为奔跑而滚落豆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顺着侧脸流下。

　　她感觉到一丝痒意，便抬起手轻轻擦了擦，擦完才反应过来手上都是泥，这一擦，反而将污泥蹭到了原本洁白无瑕的小脸上。她掀起衣摆，想找干净的地方去擦脸，却也没能擦干净，反而把脸擦花了，看上去像一只小花猫，有一丝好笑，又有一丝可怜。

　　待她来到林家村村口时，村里的狗见到生人，立马对着她“旺旺”大叫，随后一条接着一条向她跑来。

　　之前她来的时候都是驾车过来的，纵使有狗追着，狗追了几步见追不上马车，也就不追了。

　　可这次她是步行，而且是一身的狼狈，这些狗围着她“旺旺”大叫，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随手捡起一支树枝，做势吓唬，狗狗们都吓走了。

　　狗就是这样，你怕它，它便对你更凶你，你作势吓唬它，它便会害怕的离开。

　　村民们见到她这副模样，虽然觉得奇怪，但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并没有搭理她。
　　只有个小女娃大着胆子上去问她，“你是谁啊？你弄的那么脏，回家后要被阿母打屁屁咯。”
　　小女娃有一双大眼睛，灵气逼人，说话的声音也软软糯糯的非常可爱。

　　沈柔微微一笑：“我叫沈猷，刚刚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可以去你家洗洗吗？”

　　小女娃看了看门口处的母亲，见母亲点头了，她便道：“好啊，你跟我来吧！”

　　沈柔：“小妹，谢谢你。”

　　小女娃为沈柔打来一盆水，将满手的污泥洗去，随后撩水往袖口处，想要将污泥洗去，发现污泥顺着水流晕开了，衣服更脏了。

　　小女娃的母亲道：“你这样是洗不干净的，需得换下来洗。”

　　沈柔听了只好放弃，“那算了，不洗了。”对着小女娃的母亲道：“阿姊，谢谢你。”

　　“不用客气。”小女娃母亲问道：“郎君，看你有些面熟，咱们见过吗？”

　　她话刚问完，脸上露出一些惊讶之色，又道：“我想起来了，那日见你和林翁家的那个狼娃在一起，你是来找狼娃的？”

　　沈柔点点头：“嗯。”

　　“郎君，我知道你心善，上次是来为林翁请医的，可是我劝你啊，还是离那个狼娃远一些。”

　　沈柔不解，问道：“阿姊，为何这样说。”

　　小女娃的母亲还未来得及解释，便被屋内的人唤走了。

　　沈柔不再耽搁，她与小女娃告别，往林野家走去。

　　林野家在这条路的尽头，这条路两边的人家几乎都是相互挨着的，而林野家虽然也在这条路上，但却被一条小河隔着。

　　林野家前面是小河，后面有几片良田，良田后面是坟地，坟地再后面是一山林。

　　林野常在这片山林里打猎，猎来的动物，自家留着烤肉吃，动物皮毛处理好后会拿出去换钱。

　　正因为林野家位置偏僻、与人来往少，林翁收养了林野后，邻居虽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强烈干涉，毕竟林野活动的范围，几乎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沈柔走到道路的尽头，来到小河边，隔着小河远远地便看到林野家挂着的白布，她顿感不好，心中很是不安。

　　她一口气跑到林野家，扶着大门，大口喘息，待缓过劲，喊道：“阿野...阿野出什么事了，你快出来。”

　　可从房中走出来的不是沈柔熟悉的林野，是几个陌生人，这几人中有一个老者，与林翁年龄相仿，长相也有几分相似，他左右手边跟着两个壮年男子，三四十岁的样子。

　　他们带着芥蒂，问道：“你是谁，你跟那个狼崽是什么关系？”

　　沈柔：“你们又是谁？这里是林公和林野的家，你们在这做什么？”

　　老者说道：“这里是我大兄的家，大兄去了自然由我接手。”

　　“去了？”沈柔疑惑，她半个月前来看林翁时，身体还好好的，怎么就去了？

　　“谁去了，你说清楚？”

　　老者说自己是林翁胞弟，说林野野性难驯，说林野是白眼狼，说林野害死了林翁。

　　沈柔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阿野与林公的感情很好，阿野很孝顺的，之前林公生病，阿野还特地跑去城里为林公请医，他怎么可能会害林公？”

　　老者左手边的男子闻言，对沈柔有了警惕之心，不悦道：“你是谁？你一口一个阿野的叫着，你不会同那白眼狼是一伙的吧？”

　　老者右手边的男子附和道：“大兄，这小子跟那个狼崽那么亲近，怕是伯父的死跟他也逃不了干系，要不我们把他抓起来送去官府。”

　　“好。”

　　说罢，两兄弟气势汹汹的上前，一左一右抓着沈柔的胳膊。

　　沈柔拼命挣扎，使出浑身的力气，终于成功脱身，转身便跑。

　　两兄弟见状，大声呼喊：“来人啊，给我抓住她。”

　　沈柔一跑到小河边，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寻一处隐蔽的角落躲藏。正当她观察对方有没有追上来时，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好在对方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

　　沈柔压低声音：“阿野，怎么是你？你吓死我了？”

　　林野没有回应，只拉着她离开，沈柔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时候，乖乖跟了上去。

　　林野带着沈柔往山里走，沈柔虽然箭术了得，但她自幼体弱，天生不是习武的料，说到底她只是个脆皮神射手，刚刚的奔跑已经耗费了她大半体力，现在的她完全跑不动了。

　　林野蹲下来，示意她上背，沈柔考虑到男女大防，有些犹豫，可远处追来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向这边逼近。她不敢再犹豫半分，立刻趴上林野的背。

　　林野背着她一路狂奔，速度极快，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追他们的人甩的远远的。

　　那几个人见沈柔和林野进了山，考虑到山里猛兽众多，不敢进山，不敢再追。

　　毕竟林野小时候在山野生活过，他那么小都没被猛兽吃掉，可见他是有些本事的。但他们怕，怕自己成了猛兽的口粮。

　　林野带着沈柔来到一处山洞，沈柔因为一路颠簸，此时有些犯恶心。

　　林野从山洞的角落里拿来他之前存储在这的水，喂她喝下，沈柔喝了口水，好多了。

　　沈柔环视山洞四周，发现地上有一堆柴灰，还有几段烧剩的枯树枝。灰烬旁散落着几块兽骨，还有一些吃剩的野枣，果皮……

　　想来林野这些天一直躲在这个山洞里。

　　此时沈柔眼中的林野：眼神空洞，满脸的泪痕，整个人憔悴了很多，原本就瘦弱的他，只半个月没见，又瘦了一圈。

　　沈柔：“阿野，发生了什么事？”

　　林野哭诉道：“大...大...父...死...了...”

　　他很想告诉沈柔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说的断断续续的，沈柔也听得模模糊糊，但是她大概明白了林野的意思：

　　那天，他跟以往一样去田里干活，干到快要中午的时候，回来准备为林翁做饭，只是他刚一到家门口，便看到林翁躺在院子里，满头的鲜血...

　　随后，那个自称是林翁胞弟的老者来了，老者看到躺在血泊里的林翁，一口咬定是林野犯了疯病，杀了他的兄长。

　　喊来村里很多人，要抓林野去报官，林野本就不太会说话，情急之下他更说不清楚了。

　　村民们绑着林野，将他送去了亭舍，亭长勘验了现场后，便依着规矩上报至县里，县令初审定了他死罪，接着便是上报复核，没来得及行刑，他便越狱逃跑了。

　　林野之前收到了沈柔给他的信（画），看懂了画上的内容，知道沈柔会来找他。

　　于是，他便冒着被人抓捕的风险，日日守在家附近，等着沈柔来找他，这一等便是十几日。

　　林野对着沈柔疯狂摇头：“不...是...我...”

　　沈柔握着他的手，安慰道：“阿野，我相信你。”

　　林野在听到沈柔说相信他的时候，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瞬间有了光亮，他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相信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