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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新宅愁 笨心难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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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曜在他面前坐下来,倒了茶壶里的水解渴,仍旧不见他回神,便起身晃在他眼前问木偶心事。她与木偶要诉的,不在于一时之急,渺渺这副模样难见,她要看一看。
“璁姐!”惊渺渺一跳,头一抬见笑吟吟的璁姐,面庞更红彤彤地羞起来,他不晓得脸色因何发烫,照旧直言直语地告诉璁姐:“我想、我想小院子。”
他的眼目澄澈见底,衬得孟曜近日油锅里煎熬的坏念头愈发不堪,她趁势抱着渺渺亲吻,堵住渺渺快言快语的纯真,也堵住她因渺渺而生的不轨之心。
渺渺的鼻子随着容颜长开也愈发灵光,罗行行闻到碎碎的荔枝香是因他们熟稔,而渺渺却要在两道格外鲜明的男儿香中辨璁姐的香,他不能不辨,他要闻、要醉倒在她的香气里。
孟曜闻言一顿,吻渺渺的唇与他分离一些,垂眸看着渺渺被她掌控的头颅,他的头顶总是圆圆的、笨笨的,透着些纯然稚性的真。
此刻笨里染了愁和忧,渺渺的眼眸不似袅袅勾人、哀怨都缠绵,亦不似阮岁穗狐魅惑心,他的眼望人似秋水,秋水上蒙一层淡淡的薄雾。
渺渺绝艳敢压满园春,却悄无声息地静立后方,不争不抢等她转身握触手可及的人。
孟曜随手拨去渺渺的迷雾:“渺渺,我不怪你,莫再挂怀。”扣着渺渺精巧秀致的脑袋再吻他,把渺渺放不下的过失抹平,还要宽慰他,“谢夫人掌管谢府上下,只一成半成也够渺渺使。”
“渺渺小,咱们的院子也小,不妨事的。”
这样的话从璁姐口中说出许多次,渺渺闭着眼眸怯怯地送舌给璁姐尝,却不应答她。他肯信、愿意信璁姐没怪他,璁姐不会骗渺渺。
渺渺却不愿意放下。罗少爷、阮少爷,甚或镇上的陆少爷,才华高低无有劣于渺渺者,他好想好想当璁姐的夫人,却好似从不恰当、他亦担不起。
驯管下人这样的小事也做不好,即使那个下人比渺渺还小好些年岁。
他随璁姐住进大宅子、手中花销如流水,渺渺未想过做璁姐的夫人是这样难,他会算账,却算不住人心。五两银子买的小男仆才没几天,趁璁姐不在家中,自个儿长脚跑了。
至晚间璁姐问起,渺渺方觉家中少一人,少他的新仆人小荷,璁姐买给他的小荷。
小荷瞧着机灵,年岁又小。璁姐说年岁小,再机灵也越不过主人家,便买给他养,做伺候他的下人。
渺渺自小是伺候璁姐的,他只会伺候璁姐。谢夫人曾教养他本事,他亦未学成管教下人,他的下人都从谢夫人的吩咐伺候他而已。
他不明白璁姐说的恩威并施是甚么,小荷不是小桃,渺渺做事不爱与他一块儿,院子好大,渺渺令他扫庭除,并不时时刻刻看着他。
渺渺从未有一日生出逃离的心,他在谢家也没见过逃奴的听闻。渺渺没想过,卖做奴身的人,是要逃的,所以没防备过新奴仆要逃。
小荷逃了。渺渺给璁姐闯出好大的麻烦,他要去找,璁姐却不准,她摸着渺渺的笨头叹气:“我去,渺渺在家里守着,袅袅病中,不要让仆人犯上。”
璁姐找了许久,渺渺在灶房烧着水等她回,怨怪自己为甚么不留心小荷、为甚么要璁姐白日读书夜里料理家中麻烦事。
渺渺想到若爹晓得,他心甘情愿挨打时,璁姐回来了。小荷家在洮县,他顺着官道要跑回去,璁姐说他没跑多远,也不值得再要,退还给牙人去了。
牙人抵还两个七八岁的孩童,脏兮兮没有人模样。
璁姐只说不忍心便带回来,那牙人不好,日后不再买她的人。
渺渺一直等着扬起的鞭落下,等着璁姐一如往常吃饭、洗澡、写文章,夜里太晚,璁姐没有写完,却只说明日与老师告罪。
“璁姐,你打我罢。”渺渺愿意被璁姐打,这一回挨打,他是没有怨言的。
自搬进朱雀巷,吃穿用度不再如从前,她们房中床帐,也是绣花的透光纱帐,不是青灰单调的布帐。他过着好日子,做事却出错漏,渺渺不安心,他睡不着,他害怕。
孟曜已闭着眼要入睡,听出渺渺自责,又睁开眼看着坐在身侧的渺渺。灯早就熄了,那两个黑泥滚过的小男儿也在耳房睡下了,一切都安置妥当。
“过来。为甚么打你?渺渺,没出息的女人才打男人。”孟曜把渺渺拉回她的臂膀下,“哭甚么?渺渺,不许为他们哭。”
“可是…呜—璁姐,渺渺没看好小荷。”笨渺渺见璁姐忙便要伤怀自身,今日更是他耽误璁姐的时辰,害璁姐忙碌伤神,妨碍她学业,“璁姐,渺渺好没用。”
家事不宁确然伤神,“,别哭了,渺渺。”孟曜格外听不得渺渺哭,“你要学本事,又不肯再往张家去,渺渺,你同谢夫人学罢。”
“他是总要来看你的,是吧。”这话惊得渺渺止住哭声,一下一下地打哭嗝,“唔!璁姐,渺渺不要同他走,渺渺不要离开璁姐,呃!”
他不敢哭,却更伤心害怕,以为璁姐要罚他走:“璁姐,罗少爷在城里伺候你,我回乡下去!璁姐,渺渺豢鸡养鸭很好,璁姐…呃!”
“别不要渺渺,璁姐…”罗少爷再入璁姐怀、搬进空荡荡的三进宅子、爹不在,这一切都让渺渺害怕。渺渺笨笨的,虽很想做璁姐的夫人,却当不起整个家。
遑论前几日璁姐看见谢夫人与他在一块儿,仿佛生气。那一日璁姐要了他许久,她们滚在小院子里恩爱,小渺渺伺候璁姐吃一日饱。
夜里璁姐带渺渺吃羊汤索面,还见了黑夫郎。宋秀才与璁姐许久不见,女人家许多话要讲,他与黑夫郎在灯下耍毛毛玩。
黑夫郎的摊子不大,她们一家住的地方也窄。
渺渺还记挂着黑夫郎从前说璁姐的坏话,不大喜欢他,却仍旧歆羨他支着摊子卖索面。索面而已,渺渺也做得,却没有胆量支摊儿。
他只卖过一回竹编玩意儿,那是爹的摊子。他和璁姐说,璁姐却道:“渺渺生得漂亮,府城人多,我不舍渺渺在外头抛头露面,咱们不缺银子,不做买卖。”
璁姐与范少东家做生意,赚好多好多的银子。她们搬进朱雀巷里来,邻里皆叹璁姐英才,渺渺只跟在璁姐后头享福,眼下却连璁姐吩咐的事也做不好。
一时间甚么往事都翻涌出来乱糟糟摆在渺渺心头令他憋闷泛苦酸,渺渺不想与谢夫人走,却也没有留下来陪璁姐的由头。
孟曜折腾一日,有些累,拍拍木偶顺他吓出来的嗝,“渺渺,他是你爹,你看一看他、说些话,都是应当的。说完还要回来伺候我的。”
安抚着怀中人,她仿佛看透渺渺所忧,沉声叹气,侧身抱住他:“渺渺,不要回乡下,留在这里陪我。”
她与渺渺相对,天生要伺候璁姐的渺渺自然趁势埋入她怀中搂着璁姐把他胸中酸闷挤掉,渺渺不敢哭,他憋着气窝在璁姐怀里闷闷不乐道:“璁姐,罗少爷做夫人好了,我是璁姐的仆人,不要去见她。”
“傻渺渺。”孟曜恨谢夫人的愁思被渺渺傻乎乎的话剪去三两许,春夜寂静,朱雀巷没有鸡打鸣,眼下也还非是打更的时辰,孟曜撬出怀中笨渺渺借着月光打量他的真心。
“渺渺绝色,应做夫人合宜。”孟曜无法怀疑渺渺的笨心掺假,吻着、抱着他,让渺渺晓得,在这张新打的床上,应当怎样哭。
第二日孟曜告假,空出半日宴请谢夫人。
渺渺懵懵懂懂吃了一顿饭,在璁姐示意下顶着谢夫人慈爱的目光叫他一声:“爹。”
谢夫人派了妥帖人来伺候渺渺,一应管家事宜,都可交由这两个贴身小厮代为料理。至于渺渺的本领,再由谢夫人一日一日地管教。
这个爹不打渺渺,带渺渺识字、给渺渺穿新衣裳、打新首饰,他还是那副说辞,千千万万男儿都要歆羨他谢府男儿的身份。
确然如此,至少黑夫郎是那样哈哈大笑,拍掌说道:“那可真好!我乐意认个有银子的新爹!”
渺渺与罗少爷没有话说,他不爱总是要去谢夫人那里学本事,白日便常常跑到那个索面摊上去与黑夫郎说话,甚或繁忙时给他打下手。
黑夫郎劝过几次便不再劝,只让他遮掩容颜,有时数一些铜板给他做工钱。
有时渺渺回小院子远远看一眼,遇到陈哥,他也那样说:“哎呀,要是娘子给我找个好的新爹那就好啦!我愿意认。渺渺,认下来嘛。做人总要有些牵挂,何况是个顶顶富庶的好爹呢。”
“但你千万记着,天底下鸨公做的爹是不能认的。”陈哥仍旧煞有介事,唯恐渺渺一步踏错人间路,回首再见不是清白身。
他们都说渺渺走了大运道,渺渺心底却不大愿意认谢夫人做爹。
谢夫人没有拆散渺渺和璁姐,也没有再说把他许配给别人。渺渺却害怕,渺渺不要他对渺渺好,天底下他只要璁姐的好,他不喜欢谢夫人对他好。
他惶恐,他不安心,他怕。
渺渺好想乡下的爹进城里给他吃几顿鞭子,把看不住小荷的错掩过去。他不想因为璁姐没有罚他,所以要渺渺去学谢夫人的本领。
爹来就好了,爹的鞭子会吃人,没有人不怕他,买来的下人自然也就不敢逃。他愿意学爹的本事,编竹、做蔑都愿意。
他不愿意再见谢夫人,他不喜欢谢夫人。
是以璁姐说谢夫人好,渺渺不愿意应,却也没有说谢夫人坏话的法门,他只能晕乎乎地被璁姐吃好一会儿舌头,被松开也抓着她不放手。
“渺渺,吃饭吧。”孟曜回握住他的手,被吻出水的渺渺绯红着脸,也是如花似玉秀色可餐的一道菜,她笑着摸一摸渺渺的脸颊,把他的红晕拍散,“还没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