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诉不尽 千言万语道 ...
-
孟曜两指捏住手中半寸大的黑方，开天辟地头一回发蒙似地按着，却没再刺痛，耳畔也没有响起那一道女人的声音，只有手心随着指头下力而显出一行绿字：电量不足。
她按一下，化字一行，在巴掌中央。
“娘子，您瞧什么呢？”这一声唤醒恍惚的孟曜，她看着裹在怀中的阮岁穗，他疑惑、讨巧卖乖的模样不似作假，正如孟曜所见寻常男儿在女人面前迎合顺从的模样而已。
孟曜把手掌移到他眼前：“瞧这个？”
她掐着这一粒黑漆漆方棋给他瞧，很令阮岁穗生疑，只因孟娘子掐棋而非置于掌中，怕非是寻常物件。他却实在见不着这一粒黑棋有何不同凡响之处。
他细细端详，又因孟娘子的神色不敢轻易碰它，便觑着她的脸色硬生生夸赞它：“好黑一块儿。”
“黑么？”孟曜松手令其滑落掌中，信手掂量几下，“天色不早，回罢。”
她不再问，想必他也没有同闻异声，但阮岁穗心比蛛网密结，孟曜不肯信他，便按下不提。
阮岁穗正细细瞧着她手中与他愈发远离的墨粒，自然也瞧见墨粒滚落后，娘子拇指心处一孔小伤渗着血：“娘子！怎么伤着了？”
“没怎么。”孟曜轻描淡写应他小题大做，立时引他去思别处，“唤你的仆人来，换衣裳罢。”
阮岁穗勉力一笑，强撑着应答：“娘子、我…我不晓得绘春哪里去，唤不着他。”他心底还转着孟娘子问他的话，或许他答错了，不应当赞它的黑？
不论真假与否，孟曜确然不能眼睁睁令阮岁穗□□或衣不蔽体行在光天化日之下，催促他着方才捡给他的衣裳，抱着这七窍玲珑心肝的狐狸远离此是非之地。
辰徽馆学真的闹鬼。
信或不信，皆在孟曜一念之间。她与阮岁穗坐回程的马车，见绘春奉新衣与碎碎着，应对阮岁穗不安的问询，只字不提她腰间香囊里的黑方。
“娘子，那是玉么？”阮岁穗好胜心强，情爱之于他亦如读书，自诩一日一日研磨钻深，总有娘子垂首爱重之时。如今他想着孟娘因何匆匆回府，思绪拐着弯儿绕孟娘子所行所言，便道此问。
或许还是那一块丑陋漆黑的方棋，孟娘子才要匆匆了结与他的恩爱缠绵。只以眼见，阮岁穗以为方棋绝非玉石玛瑙，却不敢贬低孟娘子手中所爱，才抬举它为玉。
他与孟娘子非礼之结已是折身委屈，换做从前碎碎，乃视不婚而合为奇耻大辱，孟娘子不与他缠绵温存，更是耻中之耻。
而今碎碎今非昔比，他抛却身段求孟娘子尝，更舍得下面子勾缠她春风不动磐石心，娇嗲依人倚在孟娘子肩，柔荑覆在娘子掌中：“娘子，告诉碎碎罢。”
怀中人眼眸低垂，孟曜看不清他想甚么，以她所知，阮岁穗绝非无知小雀：“不是玉。你道如何不许袅袅作乱？我愿洗耳恭听。”
“哼。”阮岁穗狭长眼眸勾她一回，嗔一声，“娘子好响的算盘，骗我治你的后院去，却不许我进门。”
男儿嗔怪怨怒是求爱，孟曜低笑几声，已然熟络，搂住他贞男初开的身段哄一哄：“碎碎，孟家的宅门于你，似入无人之境，何时谁拦住你？”
方棋也罢，袅袅也罢，只是求爱的由头。阮岁穗只要孟娘子垂爱，她问甚么、求甚么，哪里肯舍住不给？只得娘子一分好颜色，他便倾数道出。
男儿听话，便有许多说不尽的好处，阮岁穗坐在孟娘子髀上献计，也不忘一心二用地得意着。
孟曜今日不上武课，与碎碎厮混半日，即使辰徽馆学与朱雀巷相距不远，回到家中时日头亦已坠西。
三进院落于朱雀巷诸府邸非是阔极之首，亦非狭窄之屋。孟曜母父只在迁居时托信来贺，未有享居高堂之意。
家中人口清净，若罗行行欲另辟独院，孟曜自然允准，或许可谓是求之不得。偏偏他固执心意，要迁进主院厢房，与渺渺共居一所。
袅袅的算盘，是司马昭之心，落在孟曜眼中，原本只是不足挂齿的小小私心醋意，甚或略显可爱。近一月的日子过下来，孟曜却不堪其扰。
今日她回得早，往日直入渺渺屋的步伐一拐进了罗行行的屋子。
五月下的日头，白日在山中辣得很，在朱雀巷中不过尔尔。若正午在日头底下走是要出些热汗的，罗行行成日待在屋里，却早怨着白日热，埋怨渺渺克扣他的冰。
他的胡言乱语一日一日不同，简直无头乱账。孟曜没耐性亦无时辰与他一条一条捋分明，平日只管安抚他了事。
“娘子！你回来啦～”罗行行长日无聊，自个儿掷骰子弹棋打发时辰，见娘子早归，神采骤然亮起，妙目睒睒起身迎她，勾着她臂膀入室中来，“娘子今日忙么？与我共餐么？”
孟曜见他殷勤笑模样，不忍苛责，却还是道：“不是热么？我见你汗也没有。”
罗行行似乎心虚，转着眼眸瞧娘子一眼，她没有怒容；鼻尖微动，心又肥起来，笑颜更深：“娘子，今日我心静，不热。”
孟曜半搂半抱拖着罗行行入内室，嘴上还要说他：“我与你说正事，不要再与渺渺闹，扰我烦。若这儿容不下你，要么回你的别院去。”
“娘子～”袅袅调子拉得长，他伺候娘子的道行深，甚么他闻不见？如今不能侍奉娘子，却还是要坐孟娘子的髀、勾她的脖颈绕耳问，“娘子怎么容不下我？娘子一并连我的弟兄也容下。”
“娘子，你怎么不晓得我想甚么？我想你来见我嘛，娘子…”袅袅顺势搂着娘子亲吻，吻她冷颜色的侧脸，“娘子与我闹着，我自然没心思与村夫计较。”
这又是一桩，“袅袅，渺渺是村夫，我是什么？”孟曜皱着眉把身上的袅袅撕下来，“我是村夫的妻子，我在你眼中是甚么？”冷眼等着他答，不准他再妄动。
这一眼冷入袅袅心扉，如置身寒冬之中，情热的身子冷下来，酸苦辛涩过泪眼，罗行行闷声闷气地，不愿说却被娘子吓住不敢不说：“我错了，娘子，我不叫他村夫了。”
越说越苦，袅袅止不住叫屈：“娘子！是他的仆人看低我在先！”泪泣涟涟诉，“他使坏在先，娘子不公呜呜呜……”
袅袅泪一落，孟曜松了掣肘，任他入怀中泣，少不得哄他：“你与他们一般见识，便要连带着看低我？”
“他的仆人另有责罚，你的错处也逃不掉。你究竟为何镇日生事？”渺渺的仆人倨傲，孟曜未有领教，却远远见过他们如何眼高于顶，此事说来不能全怪罗氏。
“袅袅，你真的要入孟家做侧室吗？我夏日无冰与你用，今岁、明岁，抑或此后岁岁年年我孟曜终身不能至夏日冰敬之官。”孟曜搂着哭泣的病袅袅，一字一句皆发自真心。
真心入袅袅之耳，更哭碎他心肠，他悔过不敢假：“娘子，我不用冰，袅袅无需夏日冰，我只要娘子、我只是、我只是想娘子。”
“娘子不要说，我不闹他了，我改、我尽都改了去。”罗行行未觉娘子推拒之意，素手不安分地探入娘子怀，求娘子宽恕袅袅小人之心，“妻主，袅袅想妻主。”
从前闺中与近身仆掷双陆、戏叶子牌打发无聊。进了她家来，他的近身仆不能再有一等分的尊，不但伺候着他起居，院内洒扫、搓洗衣裳的活儿也需他们担。
若碎碎不至，罗行行只有自娱自乐，娘子不来，对镜妆颜无趣，少许多玩兴。坏着身子难受不能诉、闺中无聊都憋闷着他的闹性，总要找人发出来，渺渺首当其冲而已。
稳如泰山的娘子任袅袅倚靠，他的眼泪流着流着变了味道，愈发情意绵绵，忏悔的话语也哭偏了去：“娘子、娘子不能容我，也不想我。”
“你不是叫喊着痛么？”孟曜把他的手扯出来，钳制袅袅的四肢令他老实一些，“来日方长，听医郎的，忍一忍罢。”她不是没有挂念，只是没有时辰与他无用缠绵。
“娘子爱我，袅袅哪里也不痛。”罗行行欲动不得，便倚靠在娘子怀中腻声求她，“三五日没甚么妨碍的。”流产只坐小月子，他目光短浅只看眼前快活，不愿做长长久久的讲究。
孟曜不许他胡闹，低头吻他酥软了身子，才无情地宣告：“你坐双月子，非是三五日，是许多日。我闲来看你，不闲便不来，无事不许再闹。”
惊得袅袅嘤嘤：“娘子！我不要坐双月子。”罗袅袅贪漂亮，坐月子也梳洗打扮，换做寻常男人，再长的月子也坐得了了，他却坐不住。
罗行行瘪了瘪嘴，有许多怨言生，却都咽下去：“娘子～我不要嘛，为甚么都偏向夫人去。”他是勾人的性子，袅袅下贱，得娘子垂闻，一日空闺也多守不住。
此事容不得他坐不住，孟曜心中自有决断：“珍重性命，你已食言一回，还要再食言么？”
娘子有理有据又占上风，袅袅却是小人，仍讨价还价勾她缠绵情意：“娘子，忙也来看我罢，不见娘子的时日，我总守不住，娘子、娘子。”
“我忙也是因你起的，哪里有娘子受罚，夫郎置身事外的道理？”孟曜挑眉看着袅袅坠在情雾里的盈盈双目勾她，嘴里说着冷心的话，却低头再尝袅袅的芳涎。
袅袅柔枝无依地勾在娘子身上酥软了身子也酥软了闹性。
孟曜眼看着袅袅魂儿愈发飘起来，便点到为止唇舌分，道：“你好好待着，不许再闹，晓得么。”
“晓得啦—”袅袅懒怠了身子，幽怨地被娘子放回床上，拉长长的调子挽留她，“娘子，总是要陪他。”他也听闻正房的动静，晓得渺渺回屋，娘子要去陪他。
“他是正室。”孟曜只笑一笑，吻他额心作别。
斜阳余晖仍未尽，听闻璁姐家来踏到厢房里头去，渺渺面容霎时挂上许多愁，他不晓得此愁是情怨爱醋，无端挂念从前的小院子，挂念不许请阮少爷做客、他也不晓得罗少爷的日子。
孟曜不许人通传，驱他守在门口的下人散去，渺渺不晓得璁姐来，这副面带轻愁的模样便入了孟曜眼帘，连她进来，也没惊动他哀愁。
“渺渺，你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诉不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