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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五月节 过节的一天 ...

  •   赏识与否,皆非孟曜心中所求,她今生志不在此,有陈鸾台襄助、又难舍渺渺,闻大人的赏识来得太迟,孟曜避之不及。

      不卑不亢饮一席宴,孟曜无所得亦无所失。

      散后张听澜与她同行,也松一口气,她没在岳母背后与孟曜姐俩好地勾肩搭背,只说一句:“大师姐,你可真厉害。”

      既不得罪岳母,又推辞“好意”,张听澜见过许多弄巧成拙的人,她知道大师姐从容心境是很不俗的。

      “这没甚么,澄平,我还要多谢你。”孟曜不再多言,在地字号门口等与闻氏男眷共处一室的渺渺,却不见来人。

      只见立侍门侧的小厮一脸为难地通传之后,闻氏来致歉:“孟师姐,渺渺和谢夫人走了。恐怕…他们在醉仙楼,亦或者,谢夫人府邸在…”

      未待闻氏说尽,闻大人面前谈笑风生的孟曜已面沉如水,“渺渺和谢夫人走了?”一字一顿,压抑着风雨欲来的心绪,不可置信道。

      孟曜不曾细细看过渺渺口中温柔体贴的莺莺,现下怒目而视,只觉张听澜的丈夫面目可憎。

      “是。”闻氏亦心惊,虽已晓得今日他所为在妻主眼里讨不着好,却还是为孟曜的怒而惊愕,“谢夫人是渺渺的生身父亲,余不便扰渺渺与之叙天伦之情。”闻氏极尽所能三言两语道真相。

      张听澜从岳母席上下来,还没收起正经性子便闻如此内情,惊愕非常,侧首看大师姐蕴怒不发,则皱起眉峰如垄。

      闻大人还没走远、闻氏家眷亦在,她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要追着孟曜走。大师姐今日托付渺渺与莺哥,是看在她的脸面上,不论如何,她不能置身事外。

      孟曜一字听也不入耳,一言不发逆着船赛毕涌进酒楼里休憩的人流匆匆下楼,她要找回渺渺。这里是颐州府,渺渺没来过几回,若没有她,渺渺会害怕。

      她不相信闻氏的话,不相信渺渺再一次背叛她。

      “璁姐!”渺渺稀里糊涂地跟着给他解围的谢夫人出来,他在莺莺那里坐不住,却也不肯随他走,不肯随他去醉仙楼看龙舟,他固执地在人来人往的楼梯下等璁姐。

      渺渺的心里乱乱的,不论是莺莺的弟弟说的那些话,还是谢夫人劝他走的那些话,乱麻一样在他心里团着。他分不清谁是谁非,只是本能地觉察莺莺不再向着他,他走出来,却不肯走远。

      不论璁姐是否同旁人说的那样,要休了他。

      心中空茫的孟曜听见渺渺的声音,循声望见渺渺立着等她,霎时晴空万里春和景明,阴云密布的眼底见回人间。她放缓脚步侧身容身旁的人先过,嘴上怪罪他:“渺渺,怎么独自下来了?”

      张听澜下了两步也瞧见师姐夫在下头等,传闻中的谢夫人坐在堂中独占一桌,便收回跟她下楼的脚不掺合大师姐的家事。

      闻莺见妻主离去,已转身要回屋里头,他们闻家还没有散,他不能走。未听闻身后噪杂的人声里,渺渺没有远去。

      今日师姐婉拒闻大人美意,若她现下拂袖而去,传到岳母耳朵里恐怕不好。张听澜折身回来,耐着性子走到闻莺身边:“大师姐今日恐怕不得闲,郊外纵马踏青否?”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改往日滔滔不绝闲散怠惰的模样。

      闻莺看得见妻主的不耐,他很聪明,握住妻主靠近的手背:“我到里头说一声,马上就好。”他明白他今日后再不能等到、算到妻主真心与他恩爱,纵使她假意,也要。

      “璁姐,我待不住。”渺渺看见璁姐,眼里就只有璁姐,却也不敢在外头胡闹。站在原地喜忧交杂地望着她,混沌的心不知要说甚么好。

      心中大定的孟曜走下来牵着呆愣的渺渺:“咱们这就走。”仿佛视而不见谢夫人,她们是妻夫,要走要留,无需与旁人允准。

      前世今生,孟曜第一回见谢夫人真容。她和张听澜一样笃定自己不会错认,这样雍容华贵的气度,全颐州府找不出第二位。渺渺的绝色容颜,或许多来自谢夫人,他们生得很肖似。

      或许渺渺在她心中太重,一时之间孟曜幸未失渺渺,波澜起伏的恨没能占据她全部心神。

      渺渺被璁姐牵住手,乱麻的心跟着她走,眼却看向谢夫人,仿佛与他作别。

      谢夫人见不惯旁人视他如无物,多年养尊处优使他一时之间来不及动怒,只道一声:“渺渺!”

      孟曜闻声顿住脚步,在摩肩接踵人声鼎沸中看向那个带走她的渺渺的人,她应当恨,却不知为何恨不上心头,“渺渺,他在叫你么?”她这样低头问身边的渺渺。

      渺渺心里乱糟糟的,他握紧璁姐的手,靠着她的臂膀说:“璁姐,他是谢夫人。”

      既然如此,孟曜便牵着渺渺欲折身回返,渺渺却说:“璁姐,我不要与他走,咱们回家去,我不要在这儿。”他话里话外都是哭腔,孟曜亦不愿此时与谢夫人交锋,便兀自带渺渺走。

      她喝过酒,在席上作了她深以为耻的诗藏拙,以此婉拒闻大人的“抬举”。

      踏在郁郁青青堤岸柳的河边青石路,酒家的旌幡顺着春风招展。这一路青石,她好似见过来往行人千万回,孟曜紧扣着渺渺的腕低声质问他:“渺渺,你为何与谢夫人走?”

      失而复得,刹那间涌起欣喜若狂,也翻涌起滔滔之恨。孟曜千杯不醉,却借酒意倾泻涌上心头的恨怒交杂,她这一句问从前,亦问如今。

      “璁姐,闻少爷让我走,莺莺让我让一让他。璁姐,闻少爷说我丑。”渺渺被璁姐捏着很疼,她走得快,渺渺山里跑惯了,他跟得上,这些全都不紧要,渺渺与璁姐在一块儿就好。

      渺渺歆羨阮少爷、罗少爷乃至陆少爷,他们都长在璁姐的心尖尖上。头一回听闻他丑,渺渺当了真,低着头流泪,“璁姐,渺渺丑么?渺渺以后要听闻少爷的话么?”

      孟曜听着小木偶胡言乱语颠三倒四的哭诉,酒气被东风吹散,她忘了,原本渺渺是被诓骗的,他从来没有要离她而去,妻夫应当同气连枝。

      握紧渺渺的手没松开,隐约得见真相一幕,她的步履慢下来:“渺渺不丑,只许听我的话,日后避着闻少爷走,莫与他攀扯。”

      渺渺的手腕还是疼,他低头看着璁姐与他交叠的袖口靠着她走在人山人海里,一点儿也不想让璁姐松手,“璁姐,咱们去哪儿?”

      龙舟的赛事尽了,却还有弄潮儿的水戏,岸边的百姓还是摩肩接踵,官差来回巡着防盗贼,她们拥挤在人潮里,耳边是阵阵喝彩声。

      璁姐从前不让渺渺瞧女人的身子,他也就不爱瞧水戏,渺渺想和璁姐家去。

      “回家。”孟曜今日告袅袅她应酬至晚间方归,眼下她没有纵马的念头,自然要归家去。

      渺渺看着璁姐腰间那串他亲手编好系上的五福快要被人群挤散,离了河边,五福还好好地挂在璁姐腰间,随着她的步伐五福被风吹起来,渺渺想伸手去按,发现手腕在璁姐手里,他也就打消了念头。

      “璁姐,渺渺编得好不好?”渺渺系上的五福终究还是被他取下来,今日他有许多主意要璁姐拿,他的针线手艺也是一桩。

      她们没回罗袅袅的别院,而是回了渺渺心心念念的小院子。大家伙儿都在河边看水戏,眼下这一整条巷子都静悄悄的。

      孟曜心知她的小木偶是傻的,撇开他手里的彩线蝙蝠,把他被捏红的手腕放在腰带上,说:“渺渺编的都好,我都喜欢。渺渺手疼,还解得开么?”

      眼眶哭红的渺渺羞红了脸,什么要拿的主意都记不住了,原来璁姐也没有吃够。

      孟曜抱着渺渺在她们滚过寒冬的炕上拥吻迟来的春日,万紫千红争芳,艳绝不过渺渺身,一点红艳掩在云鬓里明晃晃地在她眼中招摇。

      渺渺酸闷憋屈的乱麻都被璁姐榨成蜜,甜甜地封住他的唇和他飘摇不定的心。他紧紧地搂着璁姐健壮的身躯,呜咽呜咽地哭着璁姐欢喜的叫声。

      日斜过正,孟曜才搂着渺渺昏昏睡去。睡前渺渺还被璁姐亲着嘴儿,梦中也不肯与她离分。

      谢夫人昨日拜会女儿恩师,与认回男儿的陈柳氏惺惺相惜,有许多话,彼时姜氏并不赞同。而今日他看着渺渺头也不回地跟着孟曜走,仿佛明白陈柳氏的苦难。

      天下难为母父心。他见过孟曜的文章,锦绣华彩,言实有物。陈畊门下不授庸碌之徒,姜氏劝服自己忍痛当作男儿已许嫁,男儿十五,嫁为人夫很是寻常。

      眼下接不回渺渺,退一步围魏救赵,或许他还能听渺渺的一声“爹”。

      至于孟曜无礼,姜氏并不十分放在心上。他没有女儿糊涂,他明白世间男子苟活的难。渺渺活着、没有流落花街柳巷,他清清白白地嫁给秀才书生,已是难得天老娘恩赐。

      姜氏劝服自己认下孟曜这个儿妇时,陈柳氏正为不能以曜儿为儿妇犯难。

      他今日得妻主允准带盈盈出门子看赛龙舟,在妻主认为伤风败俗的弄潮儿水戏前回来坐在花厅里喝茶吃点心,看着男儿还是蹙着眉,心疼地问道:“盈盈,热着了?”

      “我没有。”陈盈盈善制香敷粉,香桃儿一样的妆颜哀愁不展,“爹爹,娘还没有答应么?”不同在孟曜面前的娇俏可人,他在陈柳氏跟前儿一向娇纵。

      陈柳氏再三被妻主斥责,已心生动摇:“盈盈,曜儿已有夫室,她的夫郎你见过的。”

      “我偏要。”陈盈盈想着孟曜温润谦和有礼的模样,父亲不得力,他便自个儿想法子。

      惦记着孟曜的人不多不少,陈盈盈乃其中无名小卒,孟曜心中有名有姓的人太多,他掀不起风浪,也入不了孟曜的眼。

      彻底睡尽酒气的孟曜醒来夜已昏黑,她动一动身子,唤醒因袅袅也劳累几日的渺渺,“渺渺,夜黑了,咱们要回去。”

      “唔,璁姐。”渺渺在璁姐怀里,还未睁的眼蒙着浓浓的睡气,追着璁姐要吻,“璁姐,渺渺不要住罗少爷的宅子。”

      这一日事太乱,孟曜叹了口气哄着渺渺吻,“渺渺,他一人住着,只有男儿家的柔弱仆人,我不安心。过几日咱们住新的宅子。”

      朱雀巷已过契的宅子什么都好,二人住着却太空荡,要采买下人、添置家当。待她们搬了家当进去,已是五月十一。

      彼时罗行行已能下地行走,孟曜的罚却还没有止。他日日要喊着痛生事端,一时是渺渺的下人看不起他,一时是孟曜夜里回得晚,不去见他。

      阮岁穗因孟娘子迁新居、又因好友病不愈,常常借口住下来,由此听闻孟娘子白日在王宗主处学诗。
      因他的作画老师从长居的不见山上下来,寄宿在王家教一个没家底却被王宗主赏识的书生作画。

      两相合宜,阮岁穗就懂了,孟娘子如今算作他师妹,便自告奋勇做老师的助教。

      初学作画者,本就不必由如此大家时时看顾,老师乐得轻松卸了担子,阮岁穗才能在孟曜家事纷扰、课业繁重的初夏,在辰徽馆学无人的荷池中同坐在船中赏艳阳初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五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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