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付》南知竹

2、第 2 章 唐风的命，

　　时仲的爹叫时正和，此人能力一般，但惯会溜须拍马，左右逢源。凭着老资历和官运，勉强爬到了副相之位。

　　然而又逢柴延有意设内阁，副相之位已无多少权力可言。又顾及时仲的关系，柴延对他到底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故，张德海说时正和一大早就守在宫门口的时候，柴延一点不意外。

　　他侧了侧身子，挡住了额角的伤，让张德海唤人进来。

　　昨夜没睡好，见人进来，柴延脸色并不太好。待时正和行过礼，柴延也没委婉，直言道：“昨日，时仲状态不太好，你……”

　　时正和突然弯了腰：“臣……臣不知……”

　　柴延摆手，捏着折子也没看他：“与你无关，是孤昨日说漏了嘴。他现在情绪不太好，你去见他时，帮孤劝劝。”

　　话罢，转头瞧了一眼张德海。张德海上前，冲着时正和道：“时大人，咱家送您过去。”

　　*

　　时安殿内。

　　时仲一宿未眠，满脑子都是柴延那半张糊着血的脸。

　　一是因为恐惧，他砸伤了柴延，柴延到底是皇帝，若他借此迁怒，他时家就完了。

　　他自己死不要紧，反正唐风不在了，他留在这深宫里，还不如死了。但若是因他致家族覆灭，他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另一便是头疼，后脑勺像被人敲过那样闷疼。他也不敢叫太医，他怕柴延想起他。

　　时正和进殿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时仲眼下一团青黑，登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等所有宫人从殿内撤出去，时正和才劈头盖脸道：“你惹陛下生气了？”

　　时仲没吭声。

　　“你知不知道……”时正和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陛下今日那个脸色……你干了什么？”

　　时仲静了一息，有些不自然：“我昨日……把柴……”他喘了口气，咬牙道，“我把陛下砸了。”

　　时正和愣住了，然后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时仲的脸上。

　　很重，时仲也没躲，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你疯了！”时正和指着他，整个手都在抖，“你自己想死，还想拉着时家给你陪葬？你就是个丧……”

　　时正和猛地停住，迅速往门口看了一眼，见没人，才松口气。

　　他咬了咬后槽牙，压着声道：“之前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疯？”

　　时仲面露苦意：“唐风死了。”

　　时正和愣了一下，有点心虚，但很快恢复如常：“陛下亲口跟你说唐风死了？”

　　时仲摇头，眼圈都是红的。

　　时正和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又问：“既然陛下没说，你为什么断定他死了？”

　　当然是因为他和唐风是一对有情人，柴延想拆散他们，定是要斩草除根的。

　　只有唐风死了，他才会断了指望。柴延那人冷心冷肺，这么做太正常了。

　　但这话时仲不好往外说，也羞于同时正和讲，只嗫嚅着：“北疆属边城，不会轻易换将领。既然换了薛成，那定是唐风不能留了。陛下当年送走他，自然不会再召回京，唯有杀了，才不会夜长梦多。”

　　时正和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冷笑道：“我看你这么些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唐家大权在握，又与陛下交好。你算个什么东西，能让陛下因为你，杀了唐风？”

　　时仲抬头看他，满眼不可思议。

　　时正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一瞬又收了回去，背在身后搓了搓，脸上未露半分嫌弃。再开口，声音又软了些。

　　“放心，唐风没死。三年前，北疆战事失利，唐风被召回朝，当时朝堂因为这事吵了许久，均要定唐风的罪。是陛下坚持，才将人保了下来。之后唐风便一直未领差事，也未曾出京，唐家也没见有什么动作。”

　　“可父亲你之前不是同我说……”时仲着急道，“陛下借唐风逼我留在宫中，若我不听话，他便会杀……”

　　时正和打断道：“那你听话了吗？”

　　时仲愣了一瞬，点头。这些年，他为保唐风的命，在柴延面前几乎要用乖顺来形容。

　　若是听话，那柴延是不是就没理由杀了唐风？毕竟他还要靠唐风挟制自己。

　　思及此，时仲松了口气，复又开始后悔，怕昨日的变故反而给了柴延理由。

　　“那……”时仲急切道，“现在怎么办？”

　　时正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件终于肯听话的工具。

　　“病，”他轻声道，“病得越重越好。”

　　病了，陛下才会心疼。心疼了，自然就不再追究了。

　　时仲知道他爹的打算，但他不敢试。

　　他没敢跟他爹说，这三年来，柴延只是将他扣在宫里，并未宠幸过。

　　所以他摸不清柴延的想法，也没把握靠装病就能让他妥协。

　　见时仲不说话，时正和颇觉恨铁不成钢。

　　若不是时家处境艰难，他真的不想再管这个孽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推时仲一把。

　　“三年前，北疆一役大败，唐风被秘密押解回京，当时朝中有大半人请命杀他。”时正和闭了闭眼，“虽然最后陛下力排众议，保了他一命。但自那以后，唐风被卸职，再没被起用过，也未曾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过。”

　　“所有人都猜……”时正和低声道，“猜他被陛下软禁了。”

　　时仲抖了一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时正和趁热打铁：“这些年你听话，一切都相安无事。但鉴于你昨日所为，不好说陛下会不会……毕竟已经三年了……”

　　他没说得太明白，朦朦胧胧，真真假假，效果最好。

　　眼见着时仲面色几变，时正和继续道：“为父懂你之意，你是我亲子，是我时家子孙。按理，我们该为你筹谋，做你后盾。”

　　他说着，苦笑一声：“只是如今圣上不喜时家，时家在朝堂也没多少权柄，说话做事很难有影响。

　　你大哥在工部遭排挤，很久没能挪窝，你三弟这次留京可能也小。我们有心，却实难帮你。”

　　“若你能同陛下……”时正和摆手，“算了，你再多想想吧。唐风的命，可是握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