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声》瑰暮衔

4、转校生 学生气朝阳

　　老杨不情不愿地扭起本该埋在臂弯里的头，还有点睡眼惺忪，脸上烙了好几个红印子，拧眉就要看往身后的人，却是在抬头的一瞬间先看到门前出现的迷糊人影。

　　“嗯...？”老杨眯着眼惺忪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蹦出一句：“哥们，你没穿校服啊。”

　　“......”

　　双简下意识瞥了桌上的老杨一眼，原本喧闹的教室在此刻静得落针可闻，而这桌上“该死的猪头”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还在那继续说：

　　“那你要完了哥们，这次的班主任好像查得很严。”

　　“......”

　　教室里静静的，只有老杨的声音奏响得突兀，没有收敛过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服了，这人估计把眼屎糊满了整眼。

　　拍在后背的手登即转了一个九十度，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勺......拍清醒了。

　　双简压着声音，“这特么是转校生！”

　　好像。

　　一瞬，老杨算是彻底清醒了，再抬头，眼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眯皱，愣是看着门口的位置好一会儿。

　　门口，转校生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他们身上太久，眼睛轻轻地扫过班级里的陈设，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

　　脚步从教室一头绕过来，在其他同学愣愣跟随的注视下，绕过讲台，渐渐靠近转校生的地方。是刚刚的双简，他秉持着作为老班的职责，友好一点问道：“额呵，那个......你是，新来的转校生吧？”

　　眼尾轻轻地扫过来，较常人着色稍浅一些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双简心口一跳，忽然开始猜测，这该不会是艺考生转过来的吧。

　　这时，体委杨天叙也已经跟到这，介绍道：“你好，我是杨天叙，是这个班的体委。”

　　“噢，我是班长，我叫双简。”

　　“额......你是要找空位吧，要不先给你找个空位坐下来吧？”

　　喧闹从教室前门外不远的地方传来，轻锥响的高跟鞋“哚哚”了没几下，就出现门把手被拧动的清脆声响。

　　门被一阵打开，小曼老师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风风火火地走进来，里面夹杂着几张蹂躏的试卷纸。她看起来走得有些急。

　　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眼睛立马四下扫了一下，然后一颔首就定到了站在自己面前没多少距离的转校生身上。

　　她像是释出来一口气，“啊...你已经到啦......好的好的好的，”

　　小曼老师越过几人，把怀里的作业本和试卷放落在讲台上，对班长说道：“待会儿课代表来了呢，你告诉她，让她把这些作业发下去，扣下来的这几张试卷呢也还给他们，批注我已经标好了，让他们好好看看。”

　　班长木木地看着她，手指往后面指了指，“额，课代表已经在了。”

　　“啊，”小曼老师朝手指的方向扭转过头，看到女同学梳着两条规规矩矩的麻花辫，整整齐齐的刘海下黑大框眼镜正愣愣地看着她。

　　“啊哈，”小曼老师有些许尴尬地笑了下，“哎呀我真是糊涂了，太急了。啊，那个，小琦，反正刚刚你应该也听到了，就是...”

　　“嗯，听到了。好的老师。”雅琦点点头，回应道。

　　小曼老师视线往旁边一撇，一愣，笑出了声，指了指旁边的女生，“嗬嗬，佑昕啊，来来，把你的嘴巴闭一闭。”

　　“女孩子，矜持一点。”

　　孟佑昕本来一瞬不瞬地定点望着某个方向。那眼神，一动不动，老师在台上走，老师在台上讲话，她心无旁骛。

　　此时话一闻，顿地一下就回神了。脖子一抻，赶紧把嘴巴闭上，本能地来了个托手举在嘴巴下的动作。反应过来后……懵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手里的吃的早掉地上去了，赶紧俯下身要看地上，又想起来好像雅琦已经帮她捡过了，又赶紧回身坐好，看到桌面上一角就放着她那个掉到地上咬了半口的草莓奶芙，半边身子已经灰了......

　　咬着下唇低低地笑起来，脸几乎要埋到桌子里去，血色渐渐泛上她的耳根和脸颊。

　　好尴尬啊......

　　这时候，教室外跟在英语老师后面那一屁股的学生也回来了，他们人手拿着“赖账”和“退货”，一路上讨论的声音震撼连天，一个接一个，像排了一条队似的贯入教室，不知道从谁开始抬了一下头，然后，脚步顿住......

　　紧接着，一个撞一个，顿住，一个接一个，顿住。最前面几个，感觉声音渐渐熄了，怎么回事？默契地朝后面望了望，再心领神会地朝前面看了看。然后，顿住。

　　一排队，就这么顿在了黑板前，一颗颗脑袋都往同一个方向转。

　　他们身高差不多，肤色也差不多，齐齐地转头朝同一个地方看过去的时候，像复制粘贴......

　　不知道从他们哪里传出来的一声，“我操......”，声音挺轻的，算是气音，但是在偌大安静的教室里......中气十足且极其清晰。

　　“噗！”

　　教室中排有一个男生终于忍不住了，整个人伏倒桌面上，开始无声地笑起来，肩膀一震一震，笑得脖子都红了。

　　他一笑，像一粒碎石子终于击破了隔膜的障面，气流从另一边疯狂地涌入其中，带起震震震颤。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放肆地笑起来，独属于少年人气息的欢笑，在这一刻，之前一直若有若无的克制和压抑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个班的人一起笑，那动静感天动地。

　　至此，教室里才开始彻底热闹，沉浸入转校生来了的奇妙氛围中。

　　小曼老师看着他们，莫名其妙的，但是也笑，“你们怎么回事啊你们，笑得永远是莫名其妙的。”

　　小曼老师不知怎的，可能是被他们的笑给传染了吧，今天多说了两句：“你们噢，我一直都理解不了你们笑的点在哪。”

　　“总是突然就笑了，还笑得特别有默契，常常都是全班跟着一起笑。”

　　不知道从哪里大胆冒出来一句，“这是独属于我们学生之间的默契，你们老师当然理解不了。”

　　“是是是，教了那么多年书了，从来都没理解到过，每一届都这样，突然就都跟着一起笑了。”

　　“问，还不说，一个个闷着头当鹌鹑。”

　　“哈哈哈哈哈。”

　　女生才不管他们男生跟老师掰扯，一个个眼睛跟涂了膏药似的粘在新同学身上，刚才还有点胆怯的，现在倒是非常放肆大胆了。

　　有几个甚至开始大着胆子偷偷从衣袋里摸出手机的一角要开始偷拍来了。

　　一个女生拽紧着另一个女生的袖子，调试着手机屏幕，窸窸窣窣，紧张又兴奋。

　　“我靠我靠......他刚刚是不是笑了？”

　　“啊？？我靠......我不知道啊，我没看到！”

　　“我靠我靠，他笑了笑了，我看到了！他的嘴角这边扬起了一丢丢小弧度！”

　　“真的，很小！很细微！”

　　“我差点没看到！”

　　女生压窒着嗓子对旁边的女生小声嘶喊，调试的手机都不稳了，“啊啊啊我要给他拍下来！”

　　“他笑了！这绝对难得！他一看就是那种不怎么会笑的森林冰娃人，我要给他记录下来！”

　　“啊啊啊为什么手机拍不出来啊草！”

　　女生顿了顿，抬起头来瞄了一眼教室前的男生，又敛下眸，几分泄气，“难过，他已经没笑了。”

　　“错过了。”

　　彭，彭，彭。

　　“好了好了，我来是有正事儿的，谁要在这里跟你们闹。”小曼老师拍了拍讲台桌，佯装嗔怪。

　　“你们的班主任呢，托我，先带新同学来教室里认个座位，安顿一下，然后具体的其他呢她一会儿上课会说，这样就快了，不会耽误你们太多上课的时间。”

　　“喔——”学生齐齐泄气。

　　小曼老师一脸“我就知道”，道：“怎嘛，你们就巴不得耽误哦。”

　　一个个又拧起脖子当鸵鸟，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呵。”

　　小曼老师姓曼，但一班的学生都喜欢给她小曼小曼地叫。

　　原因无他，女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三十不到，说起话来细声细语，一般没有不需要小蜜蜂的时候。再加上她年轻，跟学生处得开，学务上教起来，该正色的地方正色，不该放水的地方不放水。

　　不过平常的时候，私底下吧，跟学生聊得来，玩笑也会开，与人相处起来很轻松，不会有为人老师的压迫感。

　　“小曼老师”的称呼，还是一班的学生在暑期集训补课的时候给她起的。

　　那时候他们都不避讳，经常突脸，然后小曼老师笑着白了他们一眼，放话：“这么有活力，思维这么发散，摸底考的时候我也要看到你们这么有本事嗷，低于一百三的来找我面谈。”

　　“......”

　　全班寂静。

　　教室里哪还静得下心。即便是本就沉浸在学习里的，眼下也跟有个小挠爪在心里挠挠似的，又刺又痒，巴巴地看着，其他人更是直接凑上去。

　　小曼老师和新同学被簇拥在中间。小曼老师被挤得一脸苦相，但他们倒是默契地不敢怎么往新同学身上挤。

　　新同学实在太冷了，靠近他容易感冒......

　　小曼老师给他指了一个中排男生旁边的位置。那个桌子本来就是空的，眼下桌面桌兜都被旁边的同学摆满了自己的书。

　　老师一边跟新同学说着什么，一边对那个男生道：“这个位子是空的吧？——那你就坐这儿吧？”

　　“来来来，你把这张桌子上你自己的东西收一收。”

　　“刚刚是你先笑出来的吧？啊？我没认错吧？来来来，笑得那么开心，新同学同桌的身份那不得让给你。”

　　被说道的男生俨然就是刚刚最先“噗”出来点燃教室炸弹的那位，眼下更是讪讪地笑得，脸和脖子都红温了，手忙脚乱地给人家整理桌上的东西。

　　他憋着个脸，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人......

　　一个劲儿地闷头整东西......

　　周围全是起哄嘲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