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声》瑰暮衔

3、桥南路上 有些人上赶

　　赵珈阑抬头，点了点，把手机放一边，起身帮着李叔把餐盘端下来。

　　【阑：先不聊了】

　　他退出屏幕，点入二十四孝群，把红点点掉，然后退出熄屏放一边，准备吃饭。

　　刚没入两口，感觉前面还有人没离开，缓缓抬起眼看去。

　　只见李叔垂着脑看着他，那眉毛拧一边上一边下的，看起来有点滑稽又疑惑。

　　看赵珈阑视线也对过来了，他索性直身坐下，坐在赵珈阑对面，看着他吃饭。

　　赵珈阑疑惑，“李叔......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怎么了？”

　　“？”

　　“心情不好？今天我看你......”李叔甩了甩手指，几分声情并茂。

　　刚闻了个开头，赵珈阑本来抬着一边眉，现在另一边眉也抬了一下，一顿，放下，低头，继续吃饭。

　　“来的路上话也少了，你以前不这样子的嘛，你阿婶阿娘的她们给你打招呼，你都很会应的，跟你那几个同学。”

　　“今天这是怎么了？听着声音都感觉闷闷的。”

　　“没有。”

　　“嘿，跟我装。”

　　“......”

　　“今天刚开学，一会儿事情挺多的。”

　　“哦——”李叔一副颇善解人意的样子，“那你父母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

　　“我看其他小孩子，刚上学的时候东西多，父母都会陪着过去。”

　　“哦对，你不像他们有这么多行李，对，你每天早晨还来这里吃早饭呢。”

　　“他们有事，来不了。”

　　“对了李叔，今天开始我住宿了，以后早晨可能不来这里吃了。”

　　“啊，不来啦？”

　　“——哦你也住宿了。”

　　“行，”李叔点点头，“......在学校里记得吃得多点，要是觉得学校里吃的不好吃，就来李叔这。”

　　“嗯，好。”

　　“诶，走之前跟你柳姨张大娘她们也告个别，以后见面的次数可能少了。”

　　“好。”

　　......

　　桥南路是一条大道，它延伸分支出去的有很多小道。早餐摊街就是其中一条小道，摊贩都开在道路两侧，沿途会有很多摩托，自行车辆经过，更多的是行人。

　　来这里卖菜的，摆菜的，鱼啊虾啊，当场杀宰，来买一天中晚饭的。

　　人挺多的，熙熙攘攘，沸沸人声，可以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十点多了也有人来买，这里不愁客流量。

　　桥南路大道，马路分划。

　　赵珈阑伏身压在机车身上，于机动车道上一路长驱直行。后座载着行李箱，凛风猎猎，吹响他的衣角。

　　在接近学校范围的附近，他降低车速。

　　杭城一中校门口人群簇落，有不少人流从两边的道路汇聚过来，那一排排路坎旁停了一辆接一辆的汽车，都是来送孩子上学的家长的车。

　　那边人群熙熙攘攘，空气里弥漫的都是人群里稀碎的嘈杂音，这里赵珈阑将机车缓缓停到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旁边，他脚撑地一顿，划起护目镜，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

　　不断有汽车从他的另一边掠过，车窗镜反射着光线，坎街的绿化不断有树木的落叶飘下来，乘着风，在地上已经积堆出好几个小分摊。

　　少年垂眸的样子落下几片阴影，碎发扰过他的鼻梁骨。

　　七点多了。

　　忽的，他只是随意地抬眸，看到不远处，两个男人贴在学校的外墙。

　　黄毛几乎半趴不就地在红毛的背上，不断地往校门口学生和家长人头攒动密集的地方张望。

　　花花烂烂的衬衫大裤衩，不修边幅的杂毛，身上什么地方都可以装一两颗钉，犀利和常年不带着好意的眼神四处瞟来瞟去，仿佛隔着距离都能闻到他们身上陈年的老抽烟味。

　　黄毛指指点点另一个，两个人对着牙呲乐比划，时不时做贼心虚地往这边瞟过来，然后......就一顿顿住了。

　　只见在黄毛眼里，他看到不远的地方，一个黑衣小伙坐在机车上朝这边看过来。

　　他还想呢，哪来的个耍酷的中二比，有胆子朝这里瞅瞅瞅，瞅你妈呢。

　　然后，他就看到一双眼睛......极具戾气，从那头盔屏目里露出来，只盯着他们，盯得他们......身体的反应要比他们自己本能的更快地，汗毛倒竖。

　　那个人坐在机车的姿势让他不得不有点微微颔着首的意思，就着这个姿势朝人盯过来，眉眼压得死低死低，紧紧盯着某一处地方时，阴狠的厉劲几乎无视距离透过他们的身体直达心底。

　　黄毛懵了......这谁啊？？干嘛？？？

　　他脖颈向前凑了凑，突然意识到——猛地一个回脖，“我艹我艹我艹！！”

　　他忙也乱地赶紧拖搡前面的人，赶紧走赶紧走，连“走”都来不及说，嘴里只会草草草了。

　　那前面的人更是乱又懵，被一劲推搡地往后走，推他的人脚步都不敢停。

　　最后一刻，他更是连那可能认出来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

　　......

　　赵珈阑阴狠的怒火在看到小混混贴着学校墙走的那一刻被点燃，此刻，零散的几片树叶落下，旁边也有了汽车小声滴滴嘟嘟的声音，他的神态渐渐恢复原来。

　　轻垂着眼睑，这是他惯有的状态。现在的他完全看不出来刚才的样子，盛势凌人。

　　重新启动发动机，他缓缓地朝前移动过去，护目镜就被他保持着放上去的状态，微微昂着头，放松的眼睑更衬得一丝惫态。

　　路过家长和学生中间的时候，几个几个的女生被吸引了过去，直眼愣望着他。

　　“啊啊啊......好帅啊。”拽着跟旁边的闺蜜窒着声说话，完全不敢放出声，都是人啊。家长都在呢。

　　“......真的好帅，眼睛好好看。”

　　“啊啊啊，好酷啊，他开机车诶。”

　　“机车能开进学校吗？”

　　“不知道啊......”

　　......

　　赵珈阑没走行人的门卫门口，他走的是跟教师车辆同样进出校园的四边栏伸缩门。

　　门卫大爷看到他，吹胡子横眉，又是这死出。

　　进入校园后，行人流量是从另一条路绕后到宿舍楼，他则是跟着教师车辆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得先去停个车。

　　速度被拉上来，渐渐埋没了后影，后面的女生望着望着他的背影渐渐变成最后一个小点。

　　杭城一中，高中部。

　　高二（1）班此刻在教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这零星几人也不老实，不在自己的位子上好好坐着，整个教室地闲逛。

　　他们仗着班主任还不在，赶紧抽空闹腾闹腾。

　　“老杨，大清早的阳气不足啊，你是不是不行！”

　　老班双简朝后排睡桌上的人喊一嗓子，就要过去闹他。老杨扭了下脖子，哼唧几声表示憋来吵他，一边去。

　　老班跳到后面捏着几下他的后脖颈儿，几分恶意味道：“...昨晚干嘛去了？啊？这么晚睡。”伴随着低促的几声笑。

　　老杨压根不配合他，完全就是一副“听之任之反正我已经睡死过去”的状态。就在老班的手即将打在老杨后背的时候，班级的前门开了。

　　少年的手指瘦长分明，骨节清晰，握在门把手上时扭转，他过于皙白的皮肤里泛着一丝青冷调，青紫色的筋和血管蔓延在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隐藏在浅薄的皮肤下，受光线的刺激尤为甚。

　　门缝打开一条，最先显露出来的是对方极为淡漠的一张脸，光线顺着门缝的开阖透进来，给少年的侧影染上了一层芒，从少年的眉骨勾勒，再延伸到收窄的眼尾。

　　睫尾和发丝都笼上了一层茸絮，却捂不热少年人透到骨子里的漠视和疏冷，就像他此刻被阳光清透了后的浅眸，明明浅浅的，却依然含蓄着可以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漠。

　　永远暖不化的寒冰。

　　这是少女在第一次见到少年时，默默在心里给出的评价。

　　门缝被渐渐隔开，少年的身形在视野里展露无疑。他个子高，刚刚开门的时候还有一点弯腰，现在站了直，灰色的薄卫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挺直的肩骨背形，书包被他背在一个单肩上，平添了一丝慵懒和无谓。

　　后面的老班几个已经看呆了，一个个呆呆地张着嘴，望着前门的方向。直到当事人挪了位子，从靠近前门的地方让了点，光线被再次阻隔在门外，才回了神。

　　光线的直角被渐渐下移，离开了少年的面目，使一切都在一瞬间转变清晰，冲击力扑面而来。

　　老班的手终于是拍上了老杨的后背，小幅频频地连拍了好几下，活是要把人彻底拍清醒过去。

　　“我靠，拍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