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唯一骄阳》广湘岭

3、“远程互助”

　　周六上午九点，见冬被手机连续震动吵醒。迷迷瞪瞪抓过来一看，微信通讯录那里有个鲜红的“1”。

　　点开。
　　“我是沐春里。”
　　简单的五个字，头像是只抱着松果的卡通松鼠。
　　见冬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通过验证。刚通过不到十秒，对方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松鼠抱松果：早。打扰了。向量法师，醒了吗？
　　冬：（秒回）醒了醒了！早！
　　松鼠抱松果：（发来一张照片，是手写的物理题，磁场和电场复合，粒子还带了个变速）第3问，用常规动能定理和运动分解我做出来了，但总感觉步骤冗余。你那有没有“几何直观”一点的思路？或者我步骤哪里可以优化？

　　见冬盯着照片，揉了揉眼睛，大脑从待机状态强行启动。“等等，我看看……”

　　冬：给我十分钟！
　　松鼠抱松果：不急。你慢慢看。我去吃个早饭。

　　说是十分钟，见冬五分钟就看出门道了。她趴在床上，抓过草稿纸刷刷地写，然后拍照发过去。

　　冬： （发图）你看这里，其实可以把电场力作用的那段位移，等效成另一个方向的“磁场”引起的偏转，只不过这个“磁场”是虚拟的。这样整个过程可以看成两个不同强度的匀强磁场中连续偏转，轨迹是两段衔接的圆弧，圆心角和半径比一下就能出速度关系，避开分段计算动能变化。（停顿一下，补充）呃……我说清楚了吗？好像有点抽象。
　　松鼠抱松果：（沉默大约两分钟）
　　冬：（开始忐忑）是不是太绕了？我换个说法……
　　松鼠抱松果：（发来一张新的照片，是她的草稿纸，沿着见冬的思路画出了清晰的几何图示）不绕，很清晰。虚拟磁场……这个等效太妙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冬：（松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就……瞎琢磨。以前做类似题目卡住的时候，喜欢画很多图，看着看着就觉得好像能“拼”起来。
　　松鼠抱松果：这不是瞎琢磨，是空间想象力好。谢谢“传送门2.0版”。作为回报……（紧接着又发来一张数学卷子照片）老周的“加餐卷”第一题，我用了三种方法，但感觉都没完全用上他给的提示条件，怀疑有陷阱。法师帮忙看看？

　　于是，周六上午的计划（睡懒觉）正式宣告破产。两人隔着屏幕，从物理聊到数学，从“加餐卷”聊到最近看的某本习题册的偏题。气氛比在学校时更放松，大概是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脸，有些话反而容易说出来。

　　松鼠抱松果：你平时刷题这么快，是靠题海战术吗？
　　冬：不算吧？我喜欢找各种解法，一道题有时能折腾一小时，解通了就找同类题验证。你呢？看你笔记那么工整，是系统派的？
　　松鼠抱松果：嗯，我喜欢归纳题型和通用步骤。不过你的“野路子”经常给我新思路。像上次的柯西，还有这次的虚拟场。
　　冬：你才厉害，基础扎实，什么题都能稳扎稳打做出来。我有时思路太飞，容易漏细节。
　　松鼠抱松果：那正好，互补。
　　冬：（看着“互补”两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嗯。

　　聊到快中午，话题不知怎么从洛伦兹力偏到了食堂的麻婆豆腐。

　　松鼠抱松果：食堂周三的麻婆豆腐，肉末比周五多。
　　冬：真的？我都没注意！下次周三去吃。
　　松鼠抱松果：嗯，建议早点去。上次晚到五分钟，只剩汤汁了。
　　冬：（发了个“笑哭”的表情）记下了。林晓晓要是知道这个情报，能乐疯。
　　松鼠抱松果：（发来一个松鼠点头的表情包）那先不说了，我去吃饭。下午有空吗？最后这张数学卷的压轴题，我有个地方卡住了。
　　冬：有！随时有空！

　　下午的讨论，中间夹杂了几句关于周末作业、下周降温多穿点之类的闲聊。直到傍晚，沐春里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松鼠抱松果：今天谢谢。效率很高。明天……你还上线吗？
　　冬：（心脏砰砰跳）上！我随时在线！
　　松鼠抱松果：好。那明天见。对了，围巾不用急着还。

　　周日又在“远程互助”中度过。晚上，见冬抱着手机，翻看这两天的聊天记录，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把脸埋进枕头。林晓晓打来电话八卦：“怎么样怎么样？周末有没有和沐女神‘增进感情’啊？”
　　见冬含糊道：“就……讨论题目。”
　　“信你才怪！声音都飘了！”林晓晓嚷道，“周一等我严刑拷打！”

　　周一，见冬特意早到了十分钟，把洗得干干净净、叠好的围巾放进一个纸袋。沐春里几乎和她前后脚进教室。
　　“早。”沐春里放下书包。
　　“早。”见冬把纸袋递过去，“围巾，谢谢。洗过了。”
　　沐春里接过，看了看见冬空荡荡的脖子：“今天又忘了？”
　　见冬老实点头：“出门时觉得没那么冷……”
　　沐春里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从自己脖子上解下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正是昨天借给见冬的那条——直接伸手，很自然地绕在了见冬脖子上。动作快得见冬都没反应过来。
　　“先戴着。放学还我。”沐春里语气平淡，像在说“借你支笔”，然后转身坐下了。
　　见冬僵在原地，脖子上残留着沐春里的温度和气息，还有她靠近时那一瞬间淡淡的香味。脸腾地烧了起来。
　　林晓晓刚好进门，目睹全程，倒吸一口凉气，冲过来用气声在见冬耳边尖叫：“我——的——天！直接上手了！沐女神这么A的吗？！”
　　“别瞎说！”见冬压低声音，手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柔软的围巾边缘。

　　第一节课间，见冬正想把围巾摘下来还给沐春里，文艺委员却站到了讲台上，敲了敲黑板。
　　“安静一下！下个月校艺术节，咱们班得出个节目。老周说了，不能糊弄，要体现我班（三）班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文艺委员推了推眼镜，“现在征集方案和参演人员！有想法、有特长的同学，欢迎踊跃报名！尤其是——”她目光炯炯地扫视全班，最后落在沐春里身上，“沐春里同学，听说你钢琴弹得很好，有没有兴趣为班级做贡献啊？”
　　全班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沐春里抬起头，神色平静：“钢琴独奏吗？”
　　“独奏也行！或者你有什么其他想法？合唱伴奏也可以！”文艺委员眼睛放光。
　　沐春里沉吟了一下：“独奏可能有点单调。如果能有其他乐器配合，或者……有人声配合，效果应该更好。”她说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
　　见冬心里一跳。
　　“人声？唱歌吗？咱们班谁唱歌好？”文艺委员赶紧问。
　　大家面面相觑。KTV里吼两嗓子的有，但正经能上台表演的……
　　林晓晓突然举手，大声说：“报告！见冬唱歌好听！我听过她哼歌，绝对不跑调！”
　　见冬：“？？！”她狠狠瞪向林晓晓，林晓晓假装看天花板。
　　“真的吗？”文艺委员惊喜地看向见冬，“见冬同学，你愿意和沐春里同学合作吗？钢琴加演唱，这个节目形式很棒啊！”
　　见冬慌了，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从来没上过台，我会紧张的……”
　　“试试看？”一个清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见冬抬头，对上沐春里回过身望来的目光。她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点询问，还有一丝……鼓励？
　　“我弹琴，你唱歌。我们可以选一首简单的，慢慢练。”沐春里说，“而且，有我在台上，你不用怕。”
　　“哇哦——”班里响起一阵起哄声。
　　见冬的脸红得快要冒烟，心跳如擂鼓。在沐春里的注视下，在那句“有我在台上”的奇异安抚下，她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
　　文艺委员一拍手：“太好了！那就这么初步定了！沐春里，见冬，你俩课下多沟通，确定曲目！其他人也继续想方案啊，有备无患！”
　　课间顿时热闹起来，不少人过来打趣。见冬还处在懵然状态，直到沐春里转过身，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放学后，音乐教室看看？选歌。”
　　见冬捏着纸条，看着沐春里的背影，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合作节目……一起练琴练歌……这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们会有很多独处的理由和机会。
　　紧张，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慢慢在心里蔓延开来。
　　这个冬天，真的开始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