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师尊有了我的蛋》吃个丑橘

54、大梦初醒时（十） 还剩三

　　还剩三日了。

　　寿儿看着精血融入锁魂囊，面色平静。

　　只要熬过这最后三日，小白的残魂便能彻底被他吸纳。

　　或许自己会运气好一点，能保留一点自己的心意，这样就能陪着师尊岁岁年年，让师尊能够开心的同时，也让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

　　不过就在事成之前，久未踏足此处的清玄真人，忽然登门了。

　　那日天光大亮，秋阳透过疏枝洒落，风息静谧，清玄真人一袭素色道袍，鹤骨仙风，步履沉稳，独自缓步走入院中。

　　寿儿正端着熬好的温补汤药，细细擦拭碗沿药渍，准备送入屋内。瞥见来人，他心头微凛，连忙敛神躬身行礼：“弟子见过清玄真人。”

　　清玄真人目光淡淡扫过他，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究，温和颔首，语气平和无波：“免礼。我今日闲来无事，过来看看屿白的伤势，也看看你。”

　　他语气寻常，看似只是寻常探视，可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早已将寿儿的姿态表情尽收眼底。

　　清玄真人不动声色，缓步上前，抬手虚扶，语气柔和：“你日夜照料屿白，劳心费力，损耗不少。伸腕过来，我替你探探脉象，免得积劳成疾，伤了根本。”

　　寿儿没有多想，只当是长辈体恤，乖巧伸出手腕，任由指尖搭上脉搏。

　　微凉灵力探入经脉，游走周身，不过片刻，清玄真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凝重，随即迅速收回灵力，神色恢复如常，依旧是一派温和淡然的模样。

　　“你身子素来孱弱，连日操劳更耗本源。”清玄真人缓缓开口，“我晨起看到后山药圃新成熟一批养神灵草，你去采摘些许，煎服调养身子，切莫累垮了自己。”

　　寿儿微怔，恭敬应声：“是，弟子遵命。”

　　寿儿不曾多想，只当是真人体恤，转身便提着药篮，快步往后山走去。院落青石路曲折，待他行至转角，确认脱离院中视野的瞬间，脚步骤然一顿。

　　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真人此番探视太过刻意，探脉、支走他的流程一气呵成，分明是有意支开自己，单独与师尊独处。

　　心念至此，寿儿放轻脚步，悄然折返，隐在院外古木之后，屏气凝神，静静偷听屋内动静。

　　屋门虚掩，清风穿隙，将屋内二人的对话，清晰送至他耳中。

　　清玄真人的声音肃穆沉凝，多了几分长辈的郑重：“屿白，你重伤卧床数月，经脉寸断，道基损毁，寻常灵药、吐纳之法，皆无法修复你的灵脉，此事你我心知肚明。”

　　屋内陷入短暂寂静，片刻后，才传来牧屿白清冷的应声：“弟子知晓。”

　　“但世间从无绝对绝境。”清玄真人话锋一转，字字清晰，落入院外寿儿耳中，掀起滔天巨浪，“为师近日翻阅上古残卷，寻得一门古法，可重塑灵脉、修复道基，让你灵力复归，重归大道。”

　　牧屿白素来淡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何种古法？”

　　“养炉鼎。”

　　短短三字，冰冷刺骨，裹挟着修仙界最隐秘禁忌的修行法门。

　　清玄真人语气平稳，缓缓道出：“寻一具绝佳炉鼎，朝夕温养，借其本源灵力，慢慢冲刷、修复你破损的经脉，滋养你枯竭的道基。日积月累之下，碎脉可续，灵力可复，你的修为便能尽数归来，甚至更胜往昔。”

　　牧屿白久久沉默，屋内气氛凝滞，压抑得让人窒息。

　　清玄真人继续劝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此生道途惊艳，不该就此废于一旦。此法是你唯一的生路，也是你唯一的机缘。而眼下，最合适的炉鼎，就在你身边。”

　　院外树后的寿儿，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瞬间凝滞。

　　他隐约猜到了下文，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寿儿天生缺魂，神魂空洞无垢，无杂念扰心，肉身纯净通透，是世间万中无一的炉鼎圣体。”

　　清玄真人的声音清晰冷硬，带着急切：“他天生便是绝佳的养炉之身，专为滋养他人道基而生。他无法结丹，可是依旧能靠修炼让体内灵气运转，你只需将他养在身边，慢慢抽取他的本源灵力，不出数年，你破碎灵脉便可尽数修复，修为彻底复原。”

　　寿儿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倒是没有对清玄真人要把自己做成炉鼎的惊讶，他只是在心里感慨，原来他还有点用处，并不是全然无用的废物，他还能救师尊，可以抚平师尊的消沉与绝望，让师尊重回仙途……

　　“弟子绝不应允。”

　　只听牧屿白的声音骤然冷彻，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决与严厉，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动摇。

　　清玄真人微讶，沉声追问：“你可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此次，你此生再无修复灵脉的可能，终将沦为凡俗废人，老死山间。”

　　“弟子知晓。”

　　牧屿白声音清淡，却坚如磐石，掷地有声，“可寿儿是人，不是炉鼎，不是修复修为的器物。他自幼孤苦，随我修行数年，赤诚纯粹、真心待我，我身为他的师尊，护他尚且不及，岂能榨取他的本源、耗损他的神魂，来成全我一己道途？”

　　“此法纵然能救我，却是以损耗寿儿神魂、折损他生机为代价，自私卑劣，有违道心，弟子宁可不修、不复修为、终生废途，也绝不会动他分毫。”

　　一席话语，坦荡赤诚，震彻屋内，也狠狠撞进院外寿儿的心底。

　　寿儿怔怔立在树后，眼眶瞬间滚烫，心底酸涩翻涌，几乎落下泪来。

　　原来师尊不是不在意他。

　　在修为大道、仙途荣光与他之间，师尊毫不犹豫选择了他。

　　可转瞬之间，寿儿心底又生出无尽的贪念与不甘。

　　师尊惜他、护他、不忍伤他，他何其有幸。可看着师尊日复一日消沉绝望，夜夜强忍剧痛徒劳挣扎，他又何其不忍。

　　若是他的牺牲，能换师尊重获新生，那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风吹叶落，心绪翻涌。寿儿静静立了许久，直至屋内谈话落幕，清玄真人无奈离去，他才悄然转身，缓步退回院落之外，平复心底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忽然不想再默默吸纳残魂，成为师尊的故人了。

　　他想贪心一次。

　　他想告诉师尊所有心意，想求一个名正言顺的相守，想以爱人的身份陪在他身边，而非永远卑微的徒弟。

　　距离精血认主，魂魄相融，仅剩最后一天。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最后一次为自己争取的机会。

　　这一日的晨光，来得格外温柔。

　　寿儿为牧屿白临窗束发，风软云轻，天光澄澈，落在牧屿白清瘦俊秀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连日来的颓败落寞，多了几分温润平和。

　　寿儿望着身前朝夕相伴数年的人，眼底盛着未曾言说的滚烫深情，干净又炽热。

　　牧屿白察觉到寿儿梳理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感受身侧少年异样的沉静，微微回头，温和问道：“怎么了？今日这般安静。”

　　看着师尊依旧温柔包容的眉眼，寿儿心头一紧，压下翻涌的心绪，深吸一口气，鼓起数年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恳切地开口，吐出了埋藏心底数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师尊，弟子有话，想对您说。”

　　他目光灼灼，坦荡赤诚，字字真心，句句滚烫：“弟子对您，从来不止师徒之情。我心悦您，热烈而赤诚，岁岁年年，从未更改。我爱您，无关师徒名分，无关仙途大道，无关利弊得失，只是单纯爱着您这个人。”

　　“我想陪您岁岁年年，想和您结为道侣，相守余生，共赴朝夕。”

　　一语落地，风停叶静，满院寂然。

　　牧屿白整个人彻底怔住，瞳孔微缩，眼底盛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错愕，脸上的温润平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自己悉心教导、护养长大的徒弟，对自己竟藏着这般逾矩禁忌的心意。

　　师徒之别，道规森严，礼法有度，这份跨越名分、悖逆宗门常理的情愫，太过突兀，太过出格，彻底打破了他认知里的所有规矩与分寸。

　　良久，牧屿白才缓缓回过神，神色趋于严肃，语气带着不容逾越的端正，轻轻摇头，断然拒绝。

　　“寿儿，你糊涂。”

　　他声音温和，却态度坚决，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你我是师徒，名分既定，礼法森严，道心澄澈，岂能存此逾矩杂念？此事不合常理、不合道规，绝无可能。”

　　“你年纪尚轻，心性未定，许是日久相伴错认了情愫，待你日后眼界开阔，自然会明白今日所言何等荒唐。”

　　简单几句话，温柔却决绝，彻底斩断了寿儿所有的期盼。

　　寿儿定定看着他，眼底滚烫的深情一点点冷却，却没有哭闹，没有争执，没有半分怨怼。

　　不是礼法束缚，不是道规不容，不是自己心性懵懂。

　　归根结底，是师尊心底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师尊可以为了他舍弃修为、放弃重生，护他周全、惜他性命，却唯独不能爱他。

　　因为那颗盛满深情与执念的心，从头到尾，都被一个名叫小白的故人牢牢占据，再无半分空隙，容不下旁人闯入。

　　寿儿轻轻颔首，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缓缓熄灭，脸上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弟子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