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大梦初醒时（九） 看着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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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的血渗入锁魂囊中，寿儿面色平静，轻轻将锁魂囊放回牧屿白衣襟原处，动作轻柔。
做完这一切，他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死寂与决绝，重新抬眼时，眼底只剩温顺平和的温柔。
榻上的牧屿白依旧沉睡，眉心微蹙，寿儿静静坐在榻边，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褶皱，指尖微凉，语气轻得像叹息，无人听闻：“师尊，你好好醒过来吧。”
他俯身在牧屿白的唇瓣上落下深深一吻，他压抑了太久，只想就疯狂这么一次。
“师尊，无论你心里装的是谁，我都等你醒来。”
在一个薄雾沉沉的清晨，榻上昏睡数月的牧屿白，终于彻底清醒。
他先是眼睫轻轻颤动，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细碎阴影，良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眸。
那双曾经清透澄澈，盛着星河云海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惊艳锋芒，只剩一片倦怠苍白，眼底深处是遮掩不住的虚弱与空洞。
数月昏迷，经脉寸断，灵力溃散殆尽，连最基础的吐纳调息都难以维系。曾经抬手可引清风，闭目可御流云的金丹大能，如今连起身抬手的力气，都显得格外艰难。
“师尊！”
守在榻边寸步不离的寿儿第一时间察觉动静，瞬间抬眸，眼底压抑数月的焦灼孤寂尽数褪去，翻涌而出的是滚烫的欣喜与酸涩，眼眶瞬间泛红。
他连忙俯身，小心翼翼扶起牧屿白虚弱的身躯，垫上柔软棉枕，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的力道便伤了这位重伤初醒之人。
牧屿白转动干涩的眼眸，茫然扫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眼前少年憔悴消瘦的脸庞上。少年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苍白，下颌线条愈发清瘦，分明是数月不眠不休、操劳过度的模样。
他记忆停留在大战最后一刻，千年大妖暴戾的妖力席卷而来，他拼尽修为护住身后弟子，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混沌。
“寿儿……”牧屿白嗓音沙哑干涩，气息微弱无力，连唤出徒弟的名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我睡了多久？”
“师尊睡了整整半年。”寿儿连忙应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却极力克制，温柔安抚，“现在醒了就好，醒了就都好了。”
牧屿白淡淡颔首，看向寿儿的目光依旧带着往日的温和，抬手下意识想要运转灵力探查自身伤势。
可指尖微动，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阻滞堵塞，一片破碎麻木，往日流转自如、浩瀚绵长的灵力，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微薄的灵气都无法调动。
一瞬间，他清晰感知到了自己残破的道体、溃散的修为，知晓自己多年苦修一朝尽废，彻底沦为修仙路上最无用的废人。
可牧屿白面上神色未变，依旧淡然温和，无悲无喜，无怒无怨，仿佛早已看淡荣辱得失，坦然接受了这残酷的结局。
他只是轻轻收回手，闭上眼眸，轻声道：“无妨，只是修为尽失罢了。”
自此，牧屿白彻底褪去了昔日天骄的光环，日复一日静居院中，清淡度日。白日里他待人温和依旧，对悉心照料自己的寿儿更是温柔平和，从未有过半分迁怒、半句苛责，仿佛已然安然接纳了自己的命运。
可寿儿心知，牧屿白从未真正释怀。
每至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寿儿卧在外间软榻之上，总能清晰听见内室传来细碎隐忍的动静。
寿儿知道，牧屿白会在深夜独自盘膝坐起，强忍经脉撕裂的剧痛，一点点尝试运转残存的微弱气息，试图疏通破碎淤堵的经脉，修复残破不堪的道基。
他做得极为隐秘，动作轻柔克制，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似是不愿让寿儿察觉分毫，不愿让自己狼狈脆弱的模样被徒弟看见。
可破碎的经脉早已根深蒂固，灵力根基彻底损毁，任凭他如何咬牙尝试、耗费心神，最终都只会换来彻骨剧痛。
无数个深夜，寿儿隔着屏风，静静听着内室压抑的闷哼、隐忍的喘息，听着那人强忍剧痛、不肯示弱的细碎声响。
他听见牧屿白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徒劳无功，最后只剩一声极轻、极沉、满是疲惫绝望的叹息，消散在漆黑的夜色里。
昔日何等惊才绝艳，傲骨天成的人，如今却连最粗浅的灵气流转都做不到，只能困在一具残破躯壳里，日复一日承受修为尽废的绝望与磋磨。
寿儿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无能为力。
寿儿能照料牧屿白的饮食起居，能为他梳洗擦身、熬药养身，却唯独修复不了他破碎的经脉，挽回不了他散尽的修为，抚平不了他心底的落寞与消沉。
牧屿白刚苏醒的头两日，还有不少宗门弟子、旁系长老假意前来探视，提着微薄礼品，说着客套的话语。
可所有人心底都揣着同样的心思——试探。
他们都想确认，昔日的天骄师尊，是否还有复原的可能，是否还有利用的价值。
当众人亲眼所见，牧屿白气息虚弱、灵力枯竭，连起身行走都需搀扶，彻底没了昔日半分风采，确认他此生修为再无复原可能，彻底沦为废人之后，所有的探望、所有的客套、所有的虚情假意，瞬间尽数消散。
不过三日，再也无人踏足这座清冷院落。
而在所有访客之中，唯有长孙衡的到访，最是耐人寻味。
那日午后天光温和，长孙衡一袭素雅道袍，身姿清隽风雅，眉眼温润如玉，依旧是那副谦冲谦和，君子无双的模样，缓步踏入院落，礼数周全，笑意温和，挑不出半分错处。
“师兄此次劫后余生，已是大幸。只是经脉破碎过重，灵力根基损毁，怕是往后修行之路，再难寸进了。”
长孙衡浅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不过师兄也不必介怀，修行之路漫漫，得失皆是天命。纵使修为不再，能平安度日、安稳终老，也是一种福气。”
牧屿白静坐榻上，面色淡然，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温和应声：“师弟所言极是。”
“这些年我也学了些医术，不如让我来探探师兄的脉象吧。”
长孙衡不等牧屿白同意，一把抓住牧屿白的手腕，细细探查牧屿白气息流转，彻底确认他灵力散尽、道基尽毁、再无复原机缘之后，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隐秘的满足与得意。
心腹大患彻底陨落，从此凌虚山再无人能压他一头，宗门资源，同门敬重，后辈追随，皆可尽归他手。
片刻后，他起身告辞，依旧温文有礼，笑意款款：“师兄好生休养，师弟改日再来探望。”
可自此之后，长孙衡再也不曾踏足这座院落半步。
寿儿静静目送长孙衡离去，看着那道风雅绝尘的背影，彻底看透了这位师叔的真面目。
这位师叔唯一做的好事，可能就是告知了如何让师尊的故人魂魄重生在他身上了。
日子一日日流逝，牧屿白的状态也一日日消沉。
牧屿白多数时候只是静坐窗前，默然出神，身形清瘦孤寂，周身萦绕着浓浓的落寞与颓败。
寿儿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心底的酸涩与偏执愈发深重。
他想尽一切办法宽慰陪伴，日日精心照料、事事贴心周全，倾尽所有温柔，想换师尊半分舒展、一丝笑意。
可没用。
他的陪伴、他的温柔、他的不离不弃，终究填不满牧屿白心底的空洞，救不回他跌落尘埃的道心，抚不平他修为尽废的绝望。
或许在师尊心里，唯一能够宽慰他的只有那个名叫小白的故人。
从前师尊修为鼎盛、前路坦荡，尚且为那缕残魂执念数年、寸寸牵挂、岁岁珍藏。如今他修为尽废、人生尽毁、前路无光，心底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寄托，定然只剩下那深埋心底、念念不忘的故人。
若是……若是小白能回来呢？
若是那个让师尊执念一生、牵挂一生的故人，能够重新现世，能够陪在他身边，他是不是就能挣脱这片无尽的消沉与绝望？是不是就能重新振作，眼底重燃光亮，不再这般孤寂颓败、日渐沉沦？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疯长，瞬间盘踞寿儿整片心神，再也无法遏制。
如果能让师尊的心心念念的故人归来，那寿儿就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毫无怨言。
哪怕是让自己亲手献祭自己。
于是，在每日牧屿白入浴洗漱之时，寿儿都会刺破指尖，任由温热鲜红的精血缓缓渗出，小心翼翼滴落在取出的锁魂囊上。
他心甘情愿，日复一日，从无间断。
只要师尊能振作、能开怀、能褪去满身灰暗、重获新生，哪怕代价是他彻底沦为虚影、磨灭自我，他也甘之如饴。
“或许，师尊还会记得我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我愿意的，我愿意变成另外一个人，只要师尊……师尊能够振作起来，寿儿怎么样都好。”
一滴泪，顺着指尖的鲜血，滴落在了锁魂囊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大梦初醒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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