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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玉满堂(一) 老年的他这 ...

  •   天幕甘泉宫里医官进进出出,药气弥漫。

      刘彻躺在榻上,当年纵马驰骋射虎南山的雄主,此刻连抬手都吃力。他闭着眼呼吸沉重,榻前跪着几个御医,皆面色凝重。

      病痛让他恐慌,也让他多疑。

      病气沉沉的宫室之外,权力的暗流正在涌动。

      【太子刘据因为卫青早逝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汉武帝身边,江充、苏文等宦官近臣,加上李广利留在朝中的党羽,正在把持内外。】

      天幕上的画面流转,阴云低垂笼罩宫阙,秋雨淅淅沥沥打在廊檐上,衬得殿内愈发沉寂。

      江充跪在甘泉宫寝殿外,雨水顺着他的冠缨滴落,他也没抬手去拭。他先前被弹劾,被陛下冷落多日,今日才有机会过来。

      殿内刘彻断断续续的咳嗽,听得人心里发紧。

      许久内侍掀开帘子,“陛下宣绣衣直指使。”

      江充趋步而入伏地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臣江充叩见陛下。”

      刘彻半倚在榻上,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仍叫人不敢直视,这些日子他心神不宁,他看了江充半晌,嗓音嘶哑,“朕近来夜不能寐,梦中总有人以木人刺朕,你说这是什么缘故?”

      江充伏在地上心念电转,却不敢立刻答话,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眼中满是忧惧之色:“陛下,臣不敢妄言,但臣近日在长安城中,也听到了些风声。”

      “说。”

      “臣听闻宫中有女巫往来,教人行巫蛊之术,埋木人于地下,画符咒于帛上,诅咒陛下……”

      江充顿了顿,“臣本不敢信,但陛下龙体久不安,臣心里实在害怕。”

      刘彻撑着榻沿坐直了身子,胸口起伏,冷了眉目,“查。”

      江充重重叩首:“臣领旨。”

      长安城中绣衣直指的属吏如狼似虎,闯入各家宅邸,掘地三尺翻箱倒柜。

      妇人哭喊声、孩童惊叫声、官吏呵斥声混成一片。

      【江充查巫蛊,从宫中嫔妃查起,一路查到皇后中宫,再查到太子宫。】

      天幕上的女声低沉,【他带着人,在太子宫中挖出了桐木人偶,上面刻着汉武帝的生辰八字,还有用朱砂画就的诅咒符咒。】

      天幕上太子宫的庭院被掘得狼藉不堪,泥土翻覆草木尽毁。

      属吏从院中槐树下刨出了桐木人偶,双手捧到江充面前,江充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扬,随即收敛换上痛心疾首的神情:“这是从太子宫中挖出来的?”

      属吏声音发虚,“回大人,正是从太子宫槐树下挖出,埋得极深,若非有人告发断难发现。”

      江充装模作样长叹一声:“太子仁厚,怎会行此悖逆之事?必是有人栽赃陷害,继续查,掘遍全宫,务必找到真凭实据。”

      他嘴上说着栽赃陷害,属吏们挖得更狠了。

      画面又回到甘泉宫。

      江充将一摞竹简呈到刘彻面前,竹简上记着牵连的人名、时辰、所埋木人的位置。

      刘彻看了气得手指都微微发抖,脸色铁青。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朕的太子在宫中埋木人,咒朕早死?”

      江充忙伏地:“陛下息怒,此事尚需详查,臣不敢妄断。只是太子宫中发现桐木人偶,铁证如山,且太子近来屡屡派人赴甘泉宫问安,俱被拦下。臣斗胆揣测,太子或许是怕陛下责问,故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刘彻将竹简重重摔在案上,竹片散落一地。

      殿中群臣看到此处,大气也不敢出。

      刘彻的目光微微一凝,江充,没听过啊,但可以先记下来,让人慢慢查。

      但这种小手段,老年的他这么糊涂吗?这都信?

      夷安看着这场面,此时不关她的事,她心态很好的看戏。说到底是刘彻把刀用完了没及时处理,刀在主人虚弱时,便开始向内捅。

      刘彻晚年的大逃杀,说到底就是这些刀让他家破人亡,他开始发疯,复仇之后,又砍向冷眼旁观的众臣。

      “父皇……”刘据转头看向御座,声音沙哑,“儿臣绝无此心!儿臣——”

      “朕知道。”刘彻打断他,“天幕上的事,就当个戏看,当什么真?”

      刘据嘴唇翕动,双手还在微微发颤。

      卫子夫转头看向御座上的刘彻,却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

      江充从甘泉宫出来,雨已经停了。他站在宫门外,抬头望着阴沉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一顶青布小轿停在他面前,轿帘掀开,露出一张圆胖的脸,正是丞相刘屈氂。

      “江指使。”刘屈氂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和气的笑,“听闻指使刚从甘泉宫出来,不知陛下龙体如何?”

      江充回礼,笑道:“丞相挂念,陛下龙体渐安,只是……”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一眼。

      刘屈氂会意,将他引到一旁僻静处。两人站在宫墙根下,头顶是一株老槐,秋叶落尽,只剩枯枝。

      刘屈氂低声问,“只是什么?”

      江充叹了一声,脸上尽是忧色,“陛下梦中常有人以木人刺之,醒来便龙颜大怒,下官奉命查巫蛊,查来查去,查到了太子宫。”

      刘屈氂脸上笑容也收了起来,“太子宫?”

      他心跳有些加速,开始试探,“这怕是有人栽赃吧?太子仁孝,天下皆知。”

      江充点头,面上满是无奈,下官也这么想,可桐木人偶确是从太子宫挖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替太子遮掩啊。”

      话说到这,两人都懂了对方。

      刘屈氂背着手,仰头看着老槐的枯枝,“江指使,你说陛下如今最怕的是什么?”

      江充笑而不语。

      刘屈氂转身看着江充,脸上尽是和气的笑,“陛下也是人,怕老怕死,怕有人等不及他驾崩,就要抢他的位子。太子等不等得及不重要,陛下觉得他等不及才重要。”

      江充心知肚明,他垂下眼,“丞相高见。”

      刘屈氂拍了拍他的肩,“江指使查案辛苦,本相理当帮衬一二,江指使若有难处,尽管来丞相府寻我。本相好歹也是百官之首,替你递句话、转个奏章,还是做得主的。”

      如今陛下眼看没多少日子了,他自然要找新的靠山,江充深深一揖:“多谢丞相。”

      两人在宫墙下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秋风卷起满地枯叶,将两人的足迹掩得干净。

      画面定格在刘屈氂转身时的笑意上,和气得让人发寒。

      【江充负责构陷,刘屈氂负责在朝中替他说话、递奏章、拦住太子的申辩,两人一内一外,配合得滴水不漏。太子想见武帝见不到,上表自辩奏章递不上去,太子找朝臣帮忙,可满朝文武,谁敢得罪江充和刘屈氂?】

      天上的女声也叹了口气,【太子被逼到了绝路,汉武帝此时在甘泉宫中养病,对这一切半信半疑,他开始冷处理,但其他人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天幕上甘泉宫一个内侍小跑进来,跪地禀报,“陛下,太子求见。”

      刘彻目光沉沉地看着殿门的方向,他原就头疼,不想再让自己生气,“不见。”

      天幕上刘据站在甘泉宫外,秋阳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等了很久,殿门始终没有打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转身走了。

      长安城中,东宫萧索宫门紧闭,门前的石阶上落满了枯叶,无人清扫。偶尔有内侍匆匆经过,也都低着头快步走开,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刘据独自坐在殿内,面前摆着案几,案上放着纸笔,他提笔想写陈情表,笔尖悬了很久,最终又放下。

      父皇又不肯看,写了有何用?

      他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事已至此他能如何?

      刘据看着那画面,觉得自己的心在往下沉。他不认识江充,但他认识那身绣衣直指的官服。

      那是父皇亲自设立的官职,直属天子,专治大狱,可以先斩后奏。这样的人冲进太子府,意味着父皇已经起了疑心。

      殿中鸦雀无声。

      看到这刘彻也觉得自己被污蔑了,他百口莫辩,不是,纯造谣啊?

      “仲卿,朕岂是这样的人!”

      卫青也听着难受,“陛下,上面胡言乱语,不可当真。”

      夷安觉得这事出来对刘据可不是好事,刘彻肯定会对太子起疑,人心如此,他不会看到自己怎么过分了,他日后只会想起太子反了,皇后居然给了兵。

      最重要的,他还造反失败。

      天幕上的画面缓缓流动,刘据站在太子宫中,面前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正是太子少傅石德。石德双手按地,额头触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发颤。

      “殿下,江充把持内外,陛下在甘泉宫养病,殿下派去问安的人一个也回不来。如今太子宫中挖出桐木人偶,人证物证俱在,江充下一步,必定是上奏陛下,请旨废太子。”

      石德抬起头,老泪纵横,“殿下,臣请殿下速做决断!”

      刘据望着远处未央宫的重重宫阙,夕阳西沉,将那些飞檐斗拱染成一片沉沉的血色。

      “傅父,父皇会信吗?”

      石德也不知道。

      刘据转过身来,面容逆着光看不分明,“我要去见母后。”

      他去了长秋殿,殿内灯火半灭,宫人皆被屏退,只余卫子夫与刘据母子二人。

      卫子夫苍老了许多,鬓边有了霜色,但眉眼间那股温婉还在,只是此刻压着掩不住的焦灼。

      刘据跪在皇后面前,衣冠不整发髻微散,眼中布满血丝。他这些日子实在没法,他张口声音嘶哑,“母后,儿臣没有退路了,父皇不见儿臣,江充的人已经把东宫围了。如今唯有请母后调兵,先收江充,再向父皇请罪。”

      卫子夫面色苍白,“据儿,你可知道,调兵意味着什么?”

      刘据没有退路,他眼中神色近乎疯狂,“母后,江充挖出的桐木人偶是假的,但父皇信了,儿臣若束手就擒,便是第二个扶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金玉满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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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刚完结的旧文:《[汉]昭昭千载》《[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下一本:《【三国】陛下何故造反?》 每天零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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