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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上药 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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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黑袍人逃走那天已经几天了。
云湘月用身份牌找了城主,拿了暂时调控城中医馆的资格。
被留在山上的傀儡有人去找,而城中的傀儡已经早早被他们集中起来了。
黑袍人重伤逃离后,这些傀儡没了操控者,动也不动,维持着原本的姿态,面对亲人围绕在他们身边也没有任何反应。
云湘月查看了几个傀儡,大致推出黑袍人操控他们的办法。
傀儡里面只有七成是还能救下一命的,剩下三成,要么是时间太久,要么就是在非人的折磨中去世了。
云湘月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虽然很沉痛,也只能向带着期盼眼神的家属们摇摇头。
大部分人当场就无法接受地大哭起来,毕竟几天前,这些人在家人们心中都是好好的过着高尚的为仙人劳作的生活呢。
更有情绪冲动的,冲上来就要拿云湘月他们这些医者发泄。
尹晟清在药缘池哪里见过这招,那些找上门的患者拿师兄师姐们当神仙求还差不多,他这才领会到宗主严抓他们体术能力的重要性,在吵闹声中三步并作两步从房顶逃离了。
云湘月倒不担心这个,应言珩那天乖乖给他从头到尾包扎一遍后,这几天被他勒令不准剧烈活动,于是一直跟在他身后当“保镖”。
再冲动的人被应言珩的剑一指,都强行冷静了下来。
虽然偶尔有这样的小差池,但总体情况还是很乐观,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按照云湘月的安排走。
早上药缘池派来的小队也到了,出了这么档子事,还是要汇报给长辈的。
应言珩和尹晟清去接医修小队,云湘月则被按在驿站里不许出门。
应言珩因为几次有人要出手伤云湘月,现在有点草木皆兵,云湘月为了让他别那么焦虑,只好休息一个早上。
“云师兄。”
尹晟清在门框外探出头,只露两只眼睛观察里面。
他头发乱糟糟的,忙碌几天,他没怎么睡个一个整觉,因此眼下乌青一大片,相当狼狈。
他在这座小城可以说是云湘月之下最好的医者了,所以当云湘月被应言珩盯着休息的时候,有关善后的事情全都来找他。
有些内向随意的小师弟硬生生被锻炼成了能扛点事的小大人。
眼下师兄师姐的小队到了,他终于能放下这个担子。
云湘月正在给应言珩换药,问声停手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带队的师兄找你,说是宗主有话要告诉你。”
“好,我一会去找他。”
云湘月这几天没怎么见到他,他醒着的时候尹晟清都抓紧空闲去补觉,这会儿看到尹晟清憔悴的样子,不由得说:“你快去休息吧。”
尹晟清点点头,他回房间顺路,就给云湘月带个话,见任务完成,忙不迭溜去睡了。
他要睡个一天一夜才够补回来!
云湘月见他走了,又低头研究起应言珩的伤口。
应言珩小伤数不清,大伤共有三处,一处是在山上独自追黑袍人的时候伤的,伤在背部,磨破了一大层皮,看着可怖。
剩下两处,一个是放血划开的小伤口,一个是他强行在傀儡钳制下挣扎时弄出来的,伤在手臂上。
云湘月药膏和绷带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弄,用药都是最好的,此时已经好了大半,再换一次药,应该就好全了。
云湘月解开绷带,查看伤口的恢复情况。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甚至要更好一些,得益于云湘月看的严,应言珩没有撕裂伤口的行为。
他在包里找了找,掏出一盒药膏。
应言珩乖乖地抓住头发方便他动作,低头盯着地上散落的换掉的绷带,不敢动作。
“别紧绷着,对伤口不好。”
云湘月拍拍他背上没伤到的地方。
结果他这一拍,应言珩的背肌更用力了。
应言珩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赶紧努力放松一下。
冰凉的药膏附在灼热的伤口上,感觉特别明显,淡淡的草药香弥漫出来,添增了宁静氛围。
看不到背上,应言珩又很在意,一切感官都被潜意识调动起来,凉丝丝的触感抓挠着他的心,他甚至能感觉到云湘月的力道任何一个轻微的变化。
云湘月看他一会紧张一会放松,上药都上不顺心:“干嘛呢,放松。”
应言珩背对着他,脸上飞红他也看不到,全红了的耳尖更是被往前收的头发遮住。
上一次上药伤口还没好,只有火辣辣的疼和满室的血腥味与药味纠缠,应言珩伤习惯了,练剑哪有不伤的,他都是自己给自己粗糙处理一个就完事了。
伤口的刺痛盖住了其他感受,现在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上药的痒意才让他猝然发觉这是云湘月在亲手给他上药。
比疼痛更折磨的是云湘月轻柔的手法带来的丝丝痒意……应言珩压住喉口想要闷哼出声的冲动,暗自用手掐大腿。
他恨不得云湘月给他个痛快。
“好了。”
云湘月退半步,满意地欣赏自己抹的药。
技术依旧完美,不薄不厚,很适合伤口恢复。
应言珩如释重负。
“还有绷带……”云湘月低头去找。
应言珩重新紧绷。
系绷带没有上药那么难熬,云湘月也是熟练的,除了葱白的手指折磨人,很快就弄好了。
应言珩几乎是从云湘月手里抢过绷带:“……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你去找带队师兄吧。”
“行。”反正应言珩不太方便处理的背上已经包扎好了。
应言珩转头拿绷带时,云湘月才发现他像蒸了个桑拿一样,脸简直红的不行。
他担忧地试了试应言珩的额头:“没发烧啊?伤口发炎了?”不应该啊。
伤口上药及时,也没怎么沾水,他处理的也还行,怎么会发炎呢?
应言珩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发热,欲盖弥彰地遮脸。
“……没发炎,”应言珩声音有点暗哑,随即找补:“有点热。”
云湘月姑且信了,避开伤口轻拍一下他的肩头:“那你接着换药吧,回来我要检查,不准随便包!”
“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云湘月认真嘱咐,应言珩就认真去听,他点点头,云湘月就放心了,轻轻阖上门,给应言珩留下安静的空间。
下了楼,带队的师兄已经在驿站的大堂等着他了。
“坐。”师兄招呼他,顺便给他倒了杯刚上的茶。
云湘月简单和他问好,便直入主题:“宗主给我带了什么话吗?”
如果是劝他回去,那就不必了。
云湘月一向选择性听话,乖的时候宗主恨不得到处炫耀,叛逆的时候也随心所欲。
他小抿一口茶,嗯,有点苦。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师兄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信件,样式看起来像某种请柬。
“你看看,宗主说,正好这届仙门大会要举办了,最近没有什么人有空,参加的人头凑不够,让你和应言珩顺路去露个脸,以表尊重。”
意思是让云湘月他们代他应酬。
“宗主说,你在那里应该能见到游芳长老,她应该有你想要知道的。”
云湘月嘴边拒绝的漂亮话术一转,答应下来。
“行,我去。”
游芳长老年少爱游历,更爱收录古籍,也许她手里有些史料……云湘月突然看到了清晰的方向。
其实他独自出来游历,也是走投无路之选,药缘池百年来多少弟子、人脉遍布在外,想要找什么药材,难是难,总不至于完全拿不到。
宗主出面都找不到的药材,他一个未出师的小医修更是没可能,但修真界最讲缘分,人的机缘还要自己去挣,万一……万一只有他亲自去找,才能找到自己的生路呢?
万一有柳暗花明的机会呢?
这是一条孤注一掷的道路,虽然他偶尔和宗主叛逆,但宗主几乎是他半个父亲,他心里明白这是宗主对他无声的支持。
他郑重地向师兄说:“……替我谢谢宗主。”
“也多谢师兄帮我带话。”
师兄摆摆手,云湘月认真的眼神总叫人心软,在药缘池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云湘月的一点情况,此刻他不禁对云湘月升起了同情。
“不必客气,祝你一路顺利。”
这是和云湘月的寻常一见,还是最后一面,都在一念之间。
师兄看着眼前柳眉轻蹙,明眸低垂的人,心里也不禁开始祈求命运高抬贵手。
天妒英才,怎么偏偏云湘月的病,麻烦到宗主都无能为力呢?
——
云湘月有些茫然地走回房间门口,他又想起来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心里倏地有些沉重。
他突然不想推开门面对应言珩,应言珩看见他这个样子,又要替他难过。
然后嘴又笨,不知道怎么宽慰他,只会一遍一遍地承诺他会活下来的。
笨蛋剑修,他被最好几个医修判了死刑,一个剑修怎么跟他承诺他的生命?
云湘月踌躇一会儿,只听身边吱呀一声开门声,尹晟清睡醒出来了。
他揉着眼睛,似乎还不清醒。
云湘月眼睛一亮,他决定和尹晟清聊会天再回去,几天不怎么见聊聊情况,很合理。
等他想点别的事情换换心情,就好见应言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