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闹剧 ...
-
林星眠正尴尬又难堪地处在那里时,突然听到二楼阳台传来的声音,“让她上来吧。”
面容儒雅俊秀的年轻男人,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远远地看了底下的人一眼,就又转身回到了酒席中。
“是,沈总。”
保安立刻收起哄笑,毕恭毕敬地拉开大门,“请进。”
林星眠睫毛颤了下,攥紧手指,脚步僵硬地踩着地毯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别墅。
身后的目光一直如有实质般压在后背,她一次都没有回头,即使不和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对视,也知道那会是怎样的眼神。
顾昭看她,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在林星眠的记忆中都是只有一种眼神。
讨厌她,又想在她身上找乐子,厌恶却不肯放过的眼神。
……
林星眠被侍应生指引着上了二楼的客房,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顾昭才从容不迫地走上楼梯。
“顾总。”保安慌忙接过他脱下的西装。
别墅内金碧辉煌,不断传来说笑的喧闹声,和外面象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悠扬的琴声交织,营造出奢靡而优雅的氛围。侍者们端着银质托盘,有条不紊地穿梭在人群中间。
林星眠向走廊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在前方,引领她东拐西转地到了三楼。她在上楼时看到了方才在楼上出声为她解围的沈总。
“沈先生,”她连忙停下脚步,“刚才谢谢您。”
沈嘉易回眸看她,勾起嘴角,笑容柔和亲切,“不用客气,我最看不得女孩子被欺负。”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宛如春风拂面,林星眠对他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感动了,相比之下,顾昭的行为就显得更加恶劣。
这样的人以后还要做她的老板……只求顾总能高抬贵手,放过她那些年纪小不懂事时作的孽。
林星眠和沈嘉易分开后,被领到了一个房间,没有开灯,一进来就能听到黑暗中和缓均匀的呼吸声。
方瑶穿着香槟色的礼裙,精致的妆容微微蹭花了,她喝醉后从不闹腾,安静得像只熟睡的猫。
看到她熟睡时的样子,林星眠顿时回想起这些天她对自己的照顾,心里堆积的郁闷顿时像被风吹散的乌云般消失干净,只想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平安带回家。
“瑶瑶,醒醒,我来了。”
“嗯……”方瑶拧着眉毛挣扎着掀起眼皮,看到是林星眠,神情放松了些,喃喃自语似的小声说,“是你呀……我要回家。”
“好,”林星眠哄着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我带你回家。”
水晶吊灯的光芒如星河倾泻,将别墅的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顾昭走过漩涡似的弧形楼梯,刚一上到二楼,觥筹交错声和热闹的谈笑声暂停了一秒,在场人的目光像被统一遥控的探射灯,齐刷刷地看向他。
在场这些少爷小姐背后都是政商名流,谁不知道顾昭这个“私生子”是怎么空降回MZ的?表面恭敬,心里早把他扒了个底朝天。
“抱歉,公司有些事情,我来迟了。”
他拿过侍应生端着托盘上的香槟酒,仰头一饮而尽。
“顾总客气了!”周围人立刻围上来,笑容满面地说着场面话。
穿着燕麦色长裙的女生笑容亲昵地站到他身侧,“你才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这些年A市可是变化很大,有时间我带你到处转转。”
她的笑容别有深意,“变化”二字指的自然不只是城市景观,顾昭微微颔首,“好的,谢谢沈小姐了。”
他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扫过满堂宾客。这些和他年龄相仿的少爷小姐背后的家族长辈都是政商名流,对他这个原本被“放逐”在国外又空降的继承人明目张胆地打量,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好奇或是审视。
其中不乏有人知道顾昭私生子的身份,表面尊敬,内心却满是鄙夷。
“我的小少爷,你可算来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顾承锐大步走来,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
他今天穿着一套深蓝色暗纹西装,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与威严。
“小叔。”顾昭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这个浮夸拥抱,表情是笑着,黑沉沉的眼睛却没有一丝情绪。
平时在家里对他爱答不理,出门在外却是端足了长辈的架子。
顾承锐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你这高材生终于舍得回来了,”他笑容爽朗,“我这侄子从小就知书达理,不像我这样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现在学成归来,正好可以接手MZ集团的核心业务,你爸公司里的那些老头子也终于可以歇歇了。”
这样大张旗鼓地夸赞,更像是在给他树敌。
“小叔过奖了。”
他谦逊回应,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余光瞥到对面一些男女彼此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昭乌润的双眸酝酿着冷意,这番夸大的言辞对他百害无利,可现在顾承锐锋芒正盛,还不能跟他有明面上的冲突。
他神情平静地避开顾承锐要搂在他肩膀的手臂,一丝不快在心底蔓延。
等到顾承锐搂着一个年轻窈窕的美女离开后,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去。顾昭随意地和几个许久没见面的朋友闲聊了几句,放下酒杯,独自走到了二楼阳台。
他独处时周身的气压都有些低,脸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寒霜,神情也如同冷兵器般锋利,身旁一时没有人敢靠近。
只有沈怡涵大着胆子走到他旁边,戴着精致缎面手套的手指轻轻搭在顾昭的小臂,“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嫌这宴会太无聊了。”
顾昭漫不经心地站直,拂开她的手,“是无聊,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宴会厅另一端,“有些地方也有点意思。”
沈怡涵挑眉,顺着顾昭的目光隔着窗户望过去,看到宴会厅的另一端,有两个女生正搀扶着穿过走廊。
-
倾泻在走廊的暖黄色电梯像是流淌的河水,林星眠半背半抱着方瑶,踉跄地朝着直梯的方向走。方瑶突然膝盖一软,“啊”了一声,前扑着摔倒在地。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低胸鱼尾裙,以这样狼狈的姿势跌倒,肩带都差点断开。
林星眠还穿着外套,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她吃力地搀扶着方瑶的胳膊,还没等站起来就听到迎面走来一阵脚步声。
朝着她们缓步走来的是一个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他像是海洋中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步步逼近,“这位不是方小姐吗?看来是遇到麻烦了,来,我帮帮你们两个小美女。”
男人说的话虽然很客气,但是从他越来越快的语速,和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都能看出他实际上并未安好心。
林星眠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却清楚能来参加宴会的人身份都是非富即贵,不敢得罪,礼貌又谨慎地拒绝,“谢谢您的好意了,我自己照顾她就可以。”
“别客气呀,小美女,”男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变本加厉地向前逼近一步,笑容满面地说,“我的司机就在楼下,想去哪里,我送你们。”
他虎视眈眈地就要蹲下抱人,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方瑶的身体的时刻,林星眠连忙用力挤过去挡在了两人中间,“你别碰她!”
男人神情震惊,似乎没想到有女人敢这样疾言厉色地对自己说话,惊讶转瞬就变成了恼火,他恶狠狠地低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她爸妈巴不得把她送到我床上!”
通往电梯门的这条走廊是整个别墅最安静的地方,只有他们三个在这里,似乎有侍者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但都默契地选择视而不见。
林星眠头脑有片刻的空白,她想不起来任何冷静却有力的语言反击,只能遵循着某种有原始气息的本能作出回应。
她瞬间想起小时候在菜市场被奸商压秤,外婆是如何扯着嗓子不管不顾地大吵起来,那是贫穷家庭的小孩唯一能学到的自保方式,也是最让林星眠难堪羞耻的回忆。
她一步都没有退让,漆黑湿润的杏眼瞪圆,坐在地上以一种毫不体面的姿态指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你再这样我就大声喊了!”
眼眶发热,鼻腔酸涩,可声音竟出奇地稳。她像只炸毛的猫,明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却为保护朋友亮出了爪子。
男人似乎也没想到在这种场合还能遇到这样的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林星眠一眼,像要摆脱什么脏东西似的匆匆走开了。
林星眠仍是惊魂未定,坐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扶墙站起,她弯下腰,用尽全力把方瑶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电梯。
-
顾昭双手插着西服裤的口袋,目光始终凝在那道渺小却倔强的身影上,一刻都没有偏移。
“是很有趣,”沈怡涵目睹了这场闹剧,有些拿不准顾昭的意思,试探地问,“你觉得那个女生怎么样?”
“市井泼妇。”
顾昭毫不留情地评价,嘴角牵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莽撞,笨拙,不识时务。”
可他的视线仍追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沈怡涵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听见他极快地补了一句。
“但也还算……有点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