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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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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刹,耳边似乎能清晰地听到,命运齿轮“咔哒”转动的清响。
她读到第一行字时,眼睛倏然睁圆——
“恭喜您通过MZ最终面试。”
指尖微微发颤,她往下滑动屏幕,“请于下周一携带相关证件,至总部办理入职手续。”
心口有什么东西“咚”地落了地,又轻轻浮起来。
她将邮件从头到尾读了好多遍,又倒回去逐字确认了一遍。一个上午,这封邮件被点开十几次次——每看一次都要核对发件地址、落款签名,甚至标点符号,生怕下一秒就会弹出“系统错误,发送撤回”的通知。
可大公司怎么会犯这种错?
她激动又忐忑,这一天总是忽然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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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全身镜前换衣服时,林星眠脑中掠过顾昭冰冷清俊的面容。
冷白肤色,下颌线清晰得像用刀裁过,眉眼间总凝着薄薄的霜。
大概所有的忧虑都是多余的吧。
副总裁哪会有闲心管她这种小实习生?公司几千号人,以后大抵是碰不上面。即便真遇见了……她也一定得忍住,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冒失。
这一周寝室又搬走一位室友,只剩她和周周。周周工作尚无着落,和家里闹得僵,打算先租房二战,继续备考研究生。
林星眠成了最后离校的人,正蹲在地上整理衣柜时,方瑶的电话打了进来。
“恭喜你啊。”方瑶声音里裹着淡淡的怅惘,“我昨晚在外面玩,刚看到微信。我是没戏了……还以为能走走后门呢,MZ还真是不养闲人。”
林星眠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的失落,笨拙地安慰,“还会有别的机会的,别灰心……”
“我只能去我爸公司了,老头子让我在基层锻炼三年。”方瑶轻蔑一笑,“呵呵。”
林星眠把剩下的安慰咽回了肚子里。
方瑶和她是校友,但两人在不同的专业,方瑶学美术,她学广告专业。两人相识始于方瑶在校区互助里发的一条消息。
“寻代课,一节一百,长期可议”。
那时林星眠在咖啡店打工,时薪十八块。看到消息时,她以为天上真掉了馅饼。
她替方瑶上了一学期课,后来方瑶学分修满,偶尔让她取快递、拿外卖,每次都会转一笔跑腿费。
虽然家境悬殊,两人关系倒不错。方瑶喜欢林星眠的好脾气,林星眠也感激这位大方直率的朋友,从未有过阴暗心思。
“你要去MZ了,是不是得先找房子?”方瑶话锋一转,声音轻快。
“嗯,约了中介明天看房。”林星眠声音低了些。预算有限,中介对她态度冷淡,附近几个小区要么偏远,要么老旧,可她没有太多选择。
“我原本以为自己稳过,让我姑姑把房子借给我了,离MZ就一公里。”方瑶随口说道,“现在正好空着,你去住吧。”
林星眠倒吸一口气,“这怎么行……”
“空着也是空着,你去还能添点人气。”
“那……瑶瑶,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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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钥匙。”
方瑶从沉甸甸的钥匙串上卸下一枚。林星眠郑重接过,握在掌心,“我会好好爱护……”
“行了行了,”方瑶好笑地打断,“我又不是教导主任,不用写保证书。倒是你,上班后可别再这么学生气了。”
两人乘电梯上楼。每层两户的设计私密性极佳,楼道灯光柔和,墙壁洁白。
屋子是敞亮的两室一厅,提前请家政打扫过,处处干净明净。
林星眠把行李搬进较小的房间,或许是从未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她并无尘埃落定的安稳,反而生出些许寄人篱下的心慌。
还是等发了工资,攒点钱再自己找地方吧。
她这样想
简单看过后下楼,林星眠在电梯里说出准备好的话,“瑶瑶,我请你吃饭吧。”
“行啊!”方瑶爽快应下。
“咦,有辆迈巴赫。”到楼下时,方瑶微微扬眉,转头冲她促狭一笑,“这小区卧虎藏龙,平时多留意,没准能捡个金龟婿。”
林星眠顺着视线看去,并没有多惊讶的表情。
因为她连迈巴赫的车标长什么样都不认识,对这辆车的价钱也没有概念。
只觉车线条流畅,黑色的漆面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看起来很漂亮。
小区附近餐厅价格令人咋舌,林星眠带方瑶打车去了几公里外的家常菜馆。方瑶对吃食并不挑剔,只是饭至中途,手机响了。
“晚上有个聚会,在私人别墅。”挂断后,方瑶拭了拭唇角,随口邀道,“你来吗?”
“我就不去了。”
林星眠很识趣,那种场合往来皆非富即贵,她去只会格格不入,“你玩得开心。”
方瑶甜甜一笑,“好哦,下次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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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林星眠独自去超市采买日用品,搭地铁回住处。夜色渐浓,薄雾氤氲。她拎着购物袋,脚步深浅不一地走着,心里盘算领到工资后要再请方瑶吃顿好的。
手机忽然震动,是妈妈打来的语音通话。
她点开,熟悉的大嗓门炸响在寂静的街角,“眠眠啊!陈叔叔给你问到了!他朋友的公司在招文员,有五险一金!还稳定啊!比你那什么MZ靠谱多了!”
林星眠哭笑不得,“妈,我已经拿到MZ的offer了。”
“……真的假的?别骗妈妈!”
“真的,录用邮件都发了。”
“哎哟我的乖女儿!”妈妈声音一秒钟转了个大弯,忽地哽咽,“我就知道你能行……等等,你陈叔叔说文员那个岗还能留到下周,要不你两边都……”
“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妈妈压低嗓音,“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给你炖红烧肉,好好庆祝。”
“下个月吧,这个月还要搬家、入职……”
“搬家?搬哪儿?安不安全?房租多少?妈妈给你打点钱……”
“不用不用,朋友借我房子住,和你说过的,方瑶。”林星眠忙道,“她借我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特别方便。”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妈妈无比欣慰的声音,“我们眠眠出息了,交的朋友都好……那你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一定要说。”
“知道啦。”
挂断电话,林星眠眼眶微微发热。她仰起头眨了眨眼,脸上很快又浮现一个为自己打气的笑容。
眉眼弯弯,嘴唇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夜色深处,她未曾留意不远处泊着的那辆黑色跑车。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男人指尖夹着烟,目光淡淡掠过她微红的眼角,随后收回。
烟蒂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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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刺耳的电话铃撕开了睡意。
林星眠皱着眉毛一点点醒来,手胡乱地在床头摸了两下,手机贴到耳边,迷迷糊糊地接起,“……喂?”
“您好,请问是方小姐的朋友吗?”对面是个陌生男声,“您朋友喝多了,我们用了她手机的紧急联系人。方便的话,能否来接她一趟?”
“谁?”林星眠瞬间清醒,瞥见来电显示“方瑶”二字,“……能!地址发我,马上到。”
她放下手机,毫不犹豫地掀开被窝,起身穿衣。
下楼时收到定位,十公里外的海滨别墅区。念及方瑶的恩情,林星眠咬咬牙没选拼车。深夜车费令她肉疼,但更忧心方瑶的安危。
尽管这些年现有的几个打车软件都发生过问题,但无论怎么说价格都比出租车便宜太多,林星眠都不敢想象这走走停停的一路,计价表会留下一个多触目惊心的数字。她在路上时还在低头算着账单,现在她也算是实现了经济自由,钱都离家出走了。
车窗外城市灯火流曳,她攥紧手机,心跳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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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外。
林星眠抬头向上望,像是迷路的小矮人看到眼前出现一座雪白的城堡。她谨慎又局促地走到门口,离别墅还有一片绿植的距离,白漆的大门在黑夜中无端有阴森恐怖之意。
隔着疏落绿植望向那扇白色大门。落地窗内灯火粲然,隐约飘出音乐与笑语
她站在门口,半天没找到门铃的位置。
林星眠从来没有来别墅参加过派对,也没有太多接触过方瑶所在圈层的朋友,生怕不小心会出丑给她丢脸。
她深吸口气压住心里的忐忑,拿出手机想打电话让工作人员带自己进去。可是拨打了许久,却只听到一阵规律缓慢的忙音,迟迟没有人接听。
临海的风冷湿入骨,透过衣衫沁进肌肤。她脸颊冻出薄红,不住跺脚取暖。
正彷徨无措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道清冷疏淡的嗓音自身侧响起,“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似有细微电流窜过耳朵,林星眠头皮一麻,急忙转身。
四目相触,心跳骤停。
实在是张过分清俊的脸,五官深邃如雕琢,鼻梁至下颌的线条利落分明,那双漆黑的眼正冷冷凝睇着她,眼底似凝着薄冰。
“……顾、顾总。”她不自觉后退半步。
顾昭身着合度的黑色西装,剪裁精妙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整个人宛若时尚杂志封面模特,每个动作都透着疏离的矜贵。他指间勾着车钥匙,似乎是刚到。
“林星眠,”他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你怎么看到我还是这样?”
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只要顾昭的视线落到她身上,都能看到她绯红的脸,近乎痴缠的目光。
“都六年了,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林星眠攥紧手指,“……当然不会。”
“你耳朵又红了。”
……
这下除了耳朵,她的脸更是红得像一整个熟透的番茄,甚至从耳根到脖颈,白皙的皮肤都一点点爬上粉红色。
顾昭垂眸,似乎心情很好,微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林星眠嗅到他身上清浅的酒气。
和上次在公司相遇不同,那天他冷漠克制,成熟稳重,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夜深雾薄,温暖的橘色灯光从别墅倾泻到这边。
顾昭更放松了,眉目舒展,看向她的眼神沉稳中带着一丝戏谑。
但林星眠本能感到危险。
……是不是试探她。
觊觎老板的下属……肯定会被开除的!
“不喜欢!”
顾昭猝不及防,明显一愣,“……什么?”
林星眠咬了下嘴唇,一双黑润清澈的小鹿眼睁得滚圆,脸颊仍旧绯红,却不像是羞赧,更像是恼羞成怒。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
她掷地有声。
顿时万籁俱寂。
顾昭的表情好像被当头打了一棒。
然后他的五官微微扭曲,“……那最好。”他咬了下牙,阴沉沉地问,“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星眠抬头小心翼翼地瞧了他一眼,又连忙低头,小声说,“我朋友在里面,她喝醉了,叫我来接。”
顾昭深黑的眸子眯了眯,睚眦必报的样子,“想进去,得买票。”
嗓音懒洋洋的,可“买”字精准触动了林星眠的神经——她想,这么多人,总不会全是朋友。
买票入场似乎……也合理?
顾昭漫不经心地指了指门口的黑衣保安,“那儿是售票处。”
从未踏足过的世界,自然无从想象其规则。
林星眠关心的是,“票……多少钱?”
顾昭几乎要压不住唇角那抹讥诮,“你去买吧,记得要发票。”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公司给你报销。”
“真的?”林星眠露出怀疑的神色。
顾昭脸色倏然一沉。
林星眠不敢再问,攥了攥衣服,鼓起勇气走向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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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伫着几名高大黑衣保安。
林星眠走到他们面前,声音清晰地问,“请问,在哪里买票?”
“什么?哈哈哈哈……”
对面的保安像是听见天方夜谭,彼此在墨镜后交换眼神,又打量她朴素的衣着。静默数秒后,不约而同爆出肆无忌惮的哄笑。
仅三人,却笑出交响乐般的声势。有个保安笑得前仰后合,帽子险些滑落。
林星眠不是没受过难堪,但被保安围在中央嘲笑却是头一遭。她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脸颊火烧般烫起来,后背渗出细密冷汗。
正对她的保安见状笑得更猖狂,帽子真的掉了下去。
林星眠面红耳赤,尴尬又羞耻,恨不得突然电闪雷鸣劈开一道地缝让她钻进去……余光瞥见顾昭仍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袋里,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一幕。
他唇边那抹浅淡笑意,在夜色中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