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基地闹鬼啦 ...
-
边牧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底是冷冽的锐光,但很快又被现实疲惫覆盖:“正面强攻不可能,只能制造混乱趁机救人是唯一的机会,不说成功率多底,就算救出来,怎么安置?怎么逃出基地?况且杜仁不会善罢甘休。”
很理性的分析,林池野点了点头,又问道:“如果只能救一部分呢?比如孩子或者还有行动能力的年轻人?”
边牧猛地看向她,眼神像是被刺痛一般锐利如刀。
“你知道的,这是最合理的选择。减少目标,提高成功概率。”林池野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
“那是杜仁的逻辑。不是我的。”
边牧盯着眼前的人,呼吸急促一瞬,像是第一次真正见到阳光跳脱之下的清醒。她是在问他,也是在问自己。
边牧别开脸,看向棚户区漆黑之外的灯火阑珊:“若我将人按照价值区分,如果只是有选择性的只救一部分,那和表决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换了人选而已。倒还不如不救。”
林池野笑了,不似平时的没心没肺,很浅却直达眼底,边牧看着她,竟一时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发愣。
“所以,我们要想个办法,让这场表决,从一开始就进行不下去。”林池野招呼一人二鬼围过来,慢悠悠道。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林池野捡起一个小树枝在地上划拉,“杜仁想看困兽之斗,想看我们反对者在武力上撞得头破血流。但我们偏不。”
“林老板那我们该怎么做?”
“人心。”林池野用树枝点了点地面,“杜仁的秩序是建立在‘理性’和‘恐惧’上,那我们就从这两点下手。”
“用恐惧对抗恐惧?”边牧皱眉,“制造更大的混乱?那样会死更多人。”
“不。”林池野摇头,树枝在地上划了个圈,“用‘另一种恐惧’。”
“不是对丧尸、对饥饿的恐惧,而是对未知,对报应,对死后也不得安宁的恐惧。”
她抬起头,看着边牧,眼神清澈,说出的话却带着森森鬼气:“你还不知道,我的特有优势是什么吧?”
“让陈曦和孙大娘去跟那些可能投赞成票的人聊聊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家门口,在床头……”
“讲讲被推出去的人有多惨,讲讲变成丧尸不得超生的痛苦,再讲讲遗弃亲人的人,死后魂魄会被怨念永远纠缠……因果律报死后定会清算。”
边牧瞳孔微缩。
“活人怕死,更怕死后不得超生,当死亡不再是解脱而是清算呢?”林池野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晚饭,“尤其是这种藏在集体的恶里,个人更容易被恐慌传染,只要动摇一部分人,表决就可能推迟甚至取消。”
“这是欺骗……”边牧道。
“这是心理战。”林池野纠正,“何况你怎么知道我说得是假的呢?”
她看着边牧脸上复杂得表情,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一点戏虐道:“边牧大侠是不是觉得我这手段,不够光明正大,有点阴?”
边牧看着近在咫尺沾着灰尘却依旧狡黠灵动的脸庞,鼻尖似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泥土腐朽的气息,喉咙动了动移开视线道:“有效就行,这也是你的能力。”
林池野坐回去,满意地拍拍手:“那就这么定了,陈曦教授和孙大娘,今晚等警报平息后你们就开始走访,希冀那边交给我就行。”
“那我呢?”
“边牧大侠这次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养养体术。”林池野打趣道。
孙大娘和陈曦教授的魂体化作淡淡的青烟飘向那些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棂,带着林池野的阳谋飘进人心最幽暗的褶皱里。
夜色浓稠像是化不开的陈墨。
仁济基地的警报声很快平息下来,窃窃私语也在宵禁后熄了声,只剩下巡逻队密集的脚步声急匆匆走过。
陈曦的魂体飘荡在棚户区低矮的屋脊之间,她生前乖乖巧巧循规蹈矩的一生,哪里做过这种出格的事情,对这方面的想象力都少的可怜。但想起那些即将被决定命运的苍老面孔和稚嫩眼神,心就像生前看到那些绝望又带有期望的自闭症家庭时那般,又软了下来,还有谢希冀破碎的哭嚎声,心中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压倒了不安。
她选择的第一家窗户里还透出电池小台灯微弱的光,这是在集体棚户区拥有独立小空间的兑换处丙等职员。白天她观察过这个人,表决意向调查时他沉默地投了赞成票,但在队伍散去后跑去墙角手指插在头发里不住的干呕。
这种人,内心有挣扎但又被“集体”“理性“生存”压垮,选择随大流却又无法说服自己。
陈曦穿透墙壁,屋内一股子汗味,男人趴在简陋的木板上看似睡着了眉头确实紧锁的。他的妻子在另一侧蜷缩着。
“外面好冷……那些东西在咬我……爸爸……你怎么不拉住我呢……为什么要把我推出去啊爸爸……”
细弱冰凉充满怨念的絮语化作男人孩子的声音钻进大脑之内。属于死亡的枯朽滞涩萦绕在鼻尖。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在眼皮底下剧烈转动,喉咙里发出艰难的闷哼,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啊——!"男人惊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环视着漆黑的房间。
妻子茫然又恐惧地看着他小声问道:“做噩梦了?”
男人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攥着胸口,心脏像是要炸开。
陈曦悄然退去,心中并无快意,只余下沉甸甸的悲哀。
她转向下一家,下一家的小头目暴躁地起身查看数次,最后也一无所获,只余下毛骨悚然,不住得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一桩桩事情,猛地用被子蒙住头缩进布料下瑟瑟发抖。
与陈曦的一对一精准打击不同,孙大娘直接走群众路线,飘到了人员最密集的公共休息棚区。这里地方大人气杂,流言传播得最快。
她将自己的气味模拟用阴气外导,生人也可以闻到。将那热腾腾的肉包子的香味在棚区飘散开,钻进此时正饥寒交迫的人们鼻子里。
“咦?什么味?好香啊。”
“大晚上真是缺德!”
黑暗里人们骚动起来,贪婪地吸着气,所有人馋虫都被勾起来,伸着脖子寻找来源时,孙大娘猛地将气味一转。
浓郁地带着铁锈和泥土腥气的血腥味直接扑面而来,混杂着丧尸身上特有的腐臭味,还隐隐约约能闻到一丝黄表纸的烟灰味。
还在伸着脖子使劲闻的人,直接干呕起来。气味几秒瞬间的转换把冲击力直接拉满。
“呕——什么鬼东西!”
“是血还有死人的臭味!”
“是有感染者混进来了吗!”
“我刚才还闻到了烧纸钱的味道?谁大半夜烧纸?”
恐慌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人们惊疑不定交头接耳,鬼魂和报应的传言难免被联系起来。
“是不是那些被送走的人回来了?”
“别瞎说!”
“怎么瞎说了?这味道难不成还是异能者弄得?图啥?”
孙大娘灵机一动还用阴气搅动空气流动,让角落里的蜡烛猛地闪动,火苗拉长,变绿,然后又迅速恢复。这种似是而非的表象很能引发联想,让很多最开始不太信的人心里也打起鼓来。
在模式精神紧绷的道德界限模糊的环境里,所有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对号入座,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亏心事,有没有冷言冷语落井下石,甚至只是暗暗松了口气?
集体的恶意不是恶意,是公理,个人几乎没什么罪责感,但当恐怖个体化具体化直接呈现,没有人能对“被盯上”这种恐惧无动于衷,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孙大娘功成身退,满意得听着身后愈发压抑恐惧的窃窃私语,去下一场了。
秦明在角落里打盹,边牧靠墙调息,林池野溜达一圈感受了一番微妙的氛围,心里有了底。
“林老板,您是没看到,那些人吓得哦~”孙大娘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干了一票大的,魂体都比平时凝实了。
“辛苦二位了。”林池野把手头上耍着玩的菜刀放到一边, “恐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要看杜仁怎么应对了。”
“他越是用力压,这条裂缝就会越大。闹鬼可以用异能解释,用利益安抚,但如果鬼开始一个一个‘点名’呢?”林池野带着孩子气的得意,玩味儿道。
靠墙的边牧坐直身子,欲言又止。
他明白其中逻辑,这太像杜仁对人心的掌控,只不过换了一层皮而已,他着实有点PTSD了。
“你觉得算不算是换一种形式的操纵?”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林池野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指了指自己鼻子:“边大侠现在跟我可是真不客气呢。”
“人性本身的弱点便是来自于客观存在的灵与血肉。刀兵锋利,全看用于谁手,自古以来便是如此。说得难听叫操纵,说得好听叫做引导。引导人们向善又有何不可呢?要我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教化呢?”
林池野语气轻松,歪了歪头继续道:“说到底,你信我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先活着,而我,要去把那炸毛的实习生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