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鬼口普查实录》萬水衔金

13、第13章 缝隙中贴贴

　　夜晚的基地比白天更为森冷，白天匆忙秩序下的热闹在夜色下剥落，只剩一篇寂静的绝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哒哒响过，规律而又沉重，探照灯划过棚户边缘砖墙角落。

　　林池野和边牧贴着建筑阴影移动，结束一天的苦力活，秦明早就在临时住宿的大通铺处睡得不省人事了。

　　“这边。”边牧压低声音示意方向。

　　他对基地的熟悉程度远超林池野的预期。哪条小巷子是死角，哪段围墙游破损，哪个时间点巡逻队会经过哪里简直了如指掌。

　　“你以前是gai溜子吗？”林池野低声吐槽。

　　两人绕过一片半塌的厂房，西区仓库的轮廓出现在眼前。那是几栋连在一起的老式砖混建筑，窗户大多被封死，门口有两盏昏黄的应急灯。

　　边牧率先绕过守卫向建筑侧面摸去。仓库侧面堆着大量废弃建材和垃圾形成天然死角，一个半人高的排风口出现在眼前，

　　栏杆锈迹斑斑歪斜着，露着黑洞洞的管道口。

　　“实验室那边守卫森严我们一时半刻摸不进去，但是那片区域的通风管道是相互交叉的。”边牧用气声解释道。

　　“也不知道陈曦教授他们遇到了什么事？现在都没回来。”林池野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通风管道，伸手一掰锈蚀的栏杆当即就断裂开来，目测了一下内部直径，心里一沉。

　　“太窄了，风险太高，我自己去就好了。”边牧在她耳边道。

　　林池野没反驳，伸出手悬在管道口前，闭上了眼睛。

　　阴气从指间渗出，感知丝丝缕缕探入管道。
　　潮湿，锈蚀，陈年灰垢……
　　还有恐惧，疼痛，绝望，惶恐，怨气……新生的稚嫩的刚破土的怨念缠绕着。

　　“恐怕你也进不去了。”林池野睁开眼，耸肩道。

　　边牧沉默地看着她，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一点照亮了她的侧脸。
　　“里面怎么了？”

　　“藏着人，大概有十几个小孩，情况不是很好。”林池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得想别得办法，你的毒还能撑吗？”

　　“可以。没有异能还有体术。”边牧皱眉，“为什么会有孩子躲在这里？”

　　“你说呢？”

　　边牧沉默了一下：“能救吗？”

　　“你说呢？”
　　林池野摊手。

　　边牧呼吸急促，手捏得死死得。

　　“会有机会的。”林池野突然道。

　　边牧看着林池野带有安抚意味的坚定眼神，突然卸了气：“我会努力的……”

　　“先活下去吧。”

　　正在望风的孙大娘突然出现：“林大人，巡逻队往这边来了。”

　　林池野和边牧对视一眼，立即准备先回去再议。

　　还没走几步，林池野感到身后无人，猛地回头，发现边牧停在原地，月光下脸白得吓人，豆大的汗往下滴。
　　糟糕，是不知道为什么毒素突破压制蠢蠢欲动。

　　“这边！”林池野来不及细想，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边牧僵硬冰凉的胳膊，拖着他迅速躲进旁边一堆废弃水泥管构成的狭窄缝隙里。

　　巡逻队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清晰，越来越近，手电胡乱扫过废墟。
　　“这都什么味儿啊…”一个人嘟囔道。
　　“死老鼠吧？这鬼地方，快点巡完回去打牌。”另一个回道。

　　水泥管的缝隙十分狭窄，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边牧的后背抵着粗糙的管壁，林池野面朝着他身体微倾，用自己挡住外面可能扫进来的视线，很明显感受到边牧抑制不住的颤抖和上升的体温。

　　两人屏住呼吸浑身紧绷，等到守卫从旁边走过，才缓了口气。林池野这才抬头打量边牧的状态，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没有异能还有体术～”林池野无语地在脑海里阴阳怪气学某人说话。
　　系统没接话，幽幽道：“宿主，你头发炸了。”
　　“哇靠！他异能要失控暴走了！终究还是我承担了一切…”

　　酥酥麻麻地电流催着林池野的小命，完全来不及思考，由于紧贴着根本抬不起手来，干脆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对方额头。

　　精纯的阴气从眉间钻入，犹如一张冰凉细密的网，瞬间罩住了边牧的异能核心，冰与火交织迸发，冰泉与熔岩汇聚，极致的痛苦带来了一丝清明。

　　边牧睁开湿漉漉的眼睛，重新聚焦，眼里的冷漠厌世还来不及戴上，茫然又温顺的黑眸子望向眼前的人。

　　耳边尖锐嗡鸣退却，只剩下自己噗通噗通地心跳在打鼓，和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颤动的睫毛，看见她眼底映出得他的倒影。
　　呼吸都要轻微细小生怕喷到对方的脸上。

　　眉前散发得深入骨髓的寒意，带着一种极致矛盾的感觉。死亡般的冰冷，孕育般的温润。

　　痛苦在减轻，失控感在消退。
　　但另一种更为陌生的感觉，却顺着那能量连接，悄然蔓延到他的脑海之中。

　　他仿佛“感觉”到了一些意识碎片。没有画面，却清楚得得“看到”了视野局限的苍白天花板，“触到”了冰冷的金属扶手，“听到”了单调重复的滴答声，还有，无边无际的对“动”的渴望。

　　碎片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却带着无比真实的窒息感。
　　边牧瞳孔骤缩！

　　而此时，巡逻队的脚步声终于远去，手电光消失在拐角。

　　林池野猛地收回手，切断阴气输送，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无比，林池野额头见汗，恨不得一头砸进前边这人怀里。

　　边牧靠在水泥管壁上，仰着头急促地喘息，避免呼到面前人。左臂的疼痛和毒素的灼烧感仍在，但那股毁灭性的失控感被强行按捺下去了。他抬起眼，看向林池野欲言又止。

　　刚才那些碎片……是什么？
　　幻觉？还是……

　　“你……”他声音干涩试探性开口。

　　“别问。”林池野抢先打断，在衣服上蹭了蹭脸上的汗，带着不易察觉得紧绷，“独家秘方，概不解释！能动了就赶紧走，这地方太危险了。”

　　她转身就要钻出缝隙，手腕却被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抓住。
　　边牧的手，钳住力道却不大。
　　林池野身体一僵，没回头也没挣脱。

　　“……多谢。”边牧的声音压很低，落在她耳后，带着一丝沙哑。

　　林池野顿了顿，只是嘀咕：“谢什么谢，你要是在这儿炸了，我也得跟着倒霉。快松手，回去了，秦明该醒了。”

　　边牧缓缓松开手指。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缝隙，再次融入夜色。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没有人说话，只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夜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林池野走在前面，指尖无意识地搓着，仿佛想搓掉刚才触碰时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能量悸动和那些她不希望被任何人窥见的记忆碎片。

　　“小系统，边牧这厮绝对重生的。我看到了他一点记忆片段……”
　　“没想到原著结局之后，边少侠竟没得善终。碎片里的情绪全是不甘。”
　　“宿主？你没事吧？”系统忽略掉林池野脑子里的碎碎念担忧得探头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情哈哈！”林池野讪讪笑了，“估计我的记忆碎片什么东西都没有，枯燥乏味的日复一日。”
　　“我看你还挺在意的。”
　　“加你的班去吧！”
　　“代码也要休息的好不好！我是辅助！见过辅助挑大梁吗？快点搞事业吧林老板！”
　　“那这辅助也太酷了。”

　　林池野在棚区刚找了个地方落脚，陈曦就回来了。

　　“林老板不好了！”

　　"林老板挺好的你慢慢说。希冀呢？"林池野吊儿郎当道。

　　“不是，老板你别打岔。”陈曦教授板着脸，“希冀听到他们拟定的新决议，说是为了应对扩张，集中资源培养战斗精英，所有非战斗人员轻度伤残者和十四岁以下儿童迁出主基地，给予基本物资另寻驻地。三天后会再次进行民主表决。”

　　“希冀情绪直接暴走了，把人家会议室给炸了！”

　　“炸了？”边牧脸色难看，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还是二者都有。

　　话音刚落，整个基地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棚户区瞬间被惊醒了，惶恐的骚动如同涟漪般扩散。

　　林池野沉下心来用试着用魂力连接，却发现被干扰屏蔽了。

　　“出事了小系统。”

　　“玩脱了吧。你认真点。”

　　嘶，在基地这种阴气浓郁的地方，鬼魂们的魂体都更凝实了一些，福祸相依自然也更容易被负面情绪侵染。年轻的灵魂还是被情绪蒙蔽了眼。

　　林池野舔了舔唇，伸了个懒腰，抬眸沉声道：“陈曦你和孙大娘去攻略活人，顺道收拢一下四处的残魂。”
　　“活人还有愿意反抗的吗？”

　　陈曦沉默了一下：“很少。绝大多数都麻木了。我们之前试着接触了几个有善念的人，结果都是不敢。还有个母亲，孩子被列入了第一批名单，哭了一夜天亮后还是去上工了，没办法，都在说没办法。”

　　林池野听完反而扭头看向边牧：“你觉得，真的是给这些人另寻驻地吗？”

　　边牧喉咙中仿佛梗着刺一般，苦涩道：“估计最后的归宿会是实验室，为‘进化’提供‘养料’。”

　　林池野垂下眼，指尖摩挲这地上的沙土。

　　“你打算怎么做？”边牧问。

　　林池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如果是你，会怎么救？”

　　两人不知双方哪里来得底气，竟从一开始都没有考虑过不救这些无辜但又与他们无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