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之后》茉莉奶奶绿

3、篮球场上的回声（上） 讲台上

　　讲台上凌乱的缎带孤零零散着，被路过的同学踢得更乱，无人问津。叶秋推门而入，快步走进教室，瞥见这副光景，默默用高跟鞋尖拨开地上的垃圾。

　　“这垃圾都看不见吗？！来几个人收拾一下！”

　　后排男生应声站起，椅子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让周汐妍眉头一蹙。

　　“动静小点？”叶秋斜睨了他一眼。

　　男生笑着挠挠头，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讲台台阶，伸手把垃圾胡噜到一起，揉成一团朝后排垃圾桶扔去。

　　他在台下收拾，叶秋在讲台上兀自开口，丝毫不受影响。

　　“行了，暑假结束了，都把心收收。”她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目光扫过全班，“咱也不小了，已经高三了！眼下最大的事，就是沉下心准备高考！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收回去！想谈恋爱的，等高考结束，就算你们闪婚、玩什么囚禁play，我都不管……”

　　话音未落，班里爆发出阵阵哄笑。叶秋自己也没憋住，低下头勾了勾唇角，又立刻抬眼正色。

　　“当然，到时候我也管不着了。”她接着说，“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

　　余光忽然瞥见敞开的教室门，她急忙收了尾音，偏头看去。

　　教室门半敞着，夏存知挺拔的身影突兀地立在门口，喊了声“报告”。方才好不容易散了点的凉气，又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什么事？”叶秋问。

　　夏存知刚探进半个身子，台下的孟露像是突然打了鸡血，倏地转头去碰身旁的周汐妍。

　　“唉唉唉！”她急着提醒低头的周汐妍。

　　“看见了看见了！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周汐妍压低声音。

　　“我靠！我声音哪有你大？你在叫什么啊！”

　　“你小点声！”

　　两人的小声争执被夏存知的声音打断：“老师，校长让我来叫你，说有急事。”他上前一步，手搭在门框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进教室。

　　叶秋轻叹了口气：“知道了……现在就去？”

　　“嗯。”

　　叶秋没再应声，低着头似是思忖着什么。门口的夏存知悄无声息地侧身带上门，转身离开了。

　　片刻后，她招呼沈熙走上讲台，低声交代了几句，留下一沓待考的试卷，也匆匆走了。

　　沈熙接过还带着余温的试卷，抽了一张，又递给每组第一个同学，让大家依次往后传。

　　“做试卷，下课后交。”沈熙言简意赅。

　　周汐妍看着叶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侧头想跟孟露说话：“小露露~他……”话到嘴边，突然猛地顿住。

　　被点名的孟露正低着头，手伸进书包里，手机键盘的噼里啪啦声格外清晰，那特效音让周汐妍瞬间愣了神。

　　周汐妍盯着她的侧脸，一脸懵。

　　“嗯？”孟露察觉到她的目光，身体微微朝她倾了倾，眼睛却依旧黏在屏幕上。

　　“没什么……”

　　“哦，莫名其妙。”孟露正过身子，继续飞快敲着键盘。周汐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看着她的侧脸，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接过前桌递来的试卷，抽了两张，继续往后传。

　　键盘声不算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看着第三个朝这边侧目看的同学，周汐妍忍不住抬头，偷偷瞥了眼讲台上的沈熙。那人端端正正坐着，神情专注地写着刚发的试卷——沈熙平时最对声音敏感，这会儿倒装起聋来了？周汐妍满心诧异，还是用胳膊肘捅了捅孟露，示意她收敛点。

　　良久，孟露终于抬起头，凑近周汐妍，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去不去看篮球比赛？”

　　“……不去。”周汐妍把脸埋进臂弯，闷声回答。

　　孟露正要再说，周汐妍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急声道：“沈熙看过来了！别看着我说！盯着书说！”说着迅速抽了本语文书挡在脸上。

　　“净事儿。”孟露不情不愿地也抽了本书，挡在身前，“真不去？”

　　周汐妍敏锐地听出她话里有话，借着书本的遮挡偏头看她：“怎么？难不成校长要去篮球场洗澡？”

　　“……夏存知也去哦。”孟露说着，在课桌下亮出手机聊天界面。

　　周汐妍低头瞪着屏幕，随即又迅速趴回桌上，低低骂了句“我靠”，忙捂住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嘴角勾起孟露再熟悉不过的弧度，“缘分让我们相遇，那可不是意外啊小露露~我去！”

　　“彳亍……那咱就不吃午饭了。”

　　八月的天，本就闷得人心里发慌。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烤着，热风裹着橡胶跑道的刺鼻气味，扑向操场上的每一个人。脚下的跑道烫得厉害，每走一步，鞋底都像是晕开了一抹红。

　　孟露捂着鼻子皱眉——怎么捂着鼻子还能闻到这股味儿！她拉住左顾右盼的周汐妍，快步朝篮球场前的观众席跑去。

　　“唉唉唉！慢点！”周汐妍被她拽得踉跄，惊呼出声。

　　虽已近秋，风里却依旧裹着燥热，扑在脸上，像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扎着，又闷又痒。

　　孟露拉着周汐妍，一屁股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从包里翻出防晒霜，手忙脚乱地往脸上、胳膊上抹了个遍。

　　“幸亏跑得快，不然第一排的位置就被抢光了！”孟露看着陆陆续续找位置的女同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颇有些沾沾自喜。

　　这时，一片阴影突然笼罩下来。周汐妍还在喘着气，以为是孟露良心发现给她挡太阳，随口道：“呼……你总算良心发现了？”

　　她抬起头，话音戛然而止。

　　“你们是孟露和周汐妍吧？”

　　多年后，周汐妍依旧想不通，那时夏存知是怎么在熙攘的人群里，精准找到她们的。

　　少年的声音清冽，落在耳畔，周汐妍浑身一僵，抬到一半的头顿住，竟忘了接话，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嗯！对的！”孟露连忙应声。

　　“肖晏让我来接你们。”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和相机快门声，夏存知浑不在意，侧目瞥了眼发怔的周汐妍。

　　下一秒，他掏出两个小风扇塞进孟露怀里：“肖晏说你们会用得上。”

　　“嗯……”周汐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

　　夏存知垂眸，微微侧过身，略过两人，坐在了周汐妍旁边的空座位上。

　　周汐妍的背瞬间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拘谨得比小学生还乖。孟露瞥着她这副模样，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过了几分钟，周汐妍和孟露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心里都冒出同一个疑问——不对啊！夏存知不是要参加比赛吗？！

　　周汐妍皱着眉看向篮球场，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你不是……”

　　“我是替补。”夏存知抢先答道，语气平淡，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周汐妍更尴尬了，手指无意识地把风扇开关按来按去，扇叶转了又停，停了又转。

　　随着一声哨响，孟露瞬间收了心思，全神贯注地盯着篮球场上那个留着狼尾的少年。

　　比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