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人总想越界》就要不乖

17、回到自己的位置

　　顺着厉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宁风同才发现不远处铺着张兽皮，上面散落一堆东西。

　　最打眼的是数十颗精元珠，大小不一，在炽盛日光下折射出斑斓虹晕，夺目生辉。

　　除此之外，还有一捧花瓣肥厚的黑色花朵、宽阔叶片包裹的新鲜生肉；几串橙红饱满的果实密密匝匝簇拥成团；两颗敦实圆滚的土球......林林总总，摆了一地。

　　宁风同看得眼花缭乱，有精元珠不奇怪，厉均对异兽向来不手软，但他特意带了鲜花和吃的东西回来，挺出乎意料的，看着那么冷若冰霜的人，似乎也有烟火气。

　　“这个不能吃。”他拎起一串橙红色的果实，凑上去轻嗅两下，“虽然闻起来甜香甜香的，但是有毒，舔一下直接肿成香肠嘴，半个月舌头都没有直觉，我被骗过一次。”

　　厉均疑惑，“香肠嘴是什么？”

　　“就是这样啊。”宁风同嘟起嘴巴，露出更多粉红唇肉，还用食指指着让他看。

　　少年眼底盛着清冽日光，鼻头皱起，生存的艰辛在精致面庞上留下的憔悴痕迹，全被此刻的俏皮鲜活盖住。

　　厉均心头微漾，笑意自然而然地自眉眼间流露，长发随风漫拂，冷峻优雅中凭添一分柔情，煞是好看。

　　他走近两步，目光轻而缓地对上宁风同视线，“可以吃，但不是吃果肉，丢进火堆烤干，砸开了吃里面的种子。”

　　宁风同微怔，仓促挪开视线。

　　“去烤了试试。”厉均将兽皮拢成一个包袱，带他走到火堆边。

　　火堆拢在大树下，浓荫蔽日，清风送凉，倒是不怎么燥热。

　　两人坐在放倒的树干上，摘下橙色果实，一颗一颗往火堆里扔。

　　宁风同手上机械地重复动作，眼角余光却瞥向厉均，偷觑他的脸色。

　　要是他们关系能一直好下去，他就不用孤零零一个人，还多了条进归元城的路子。

　　可这人两天前还对他喊打喊杀，现下像变了个人，再次翻脸也不是不可能。

　　宁风同有种伴君如伴虎的忐忑，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平日多哄着厉均一些。

　　“尝尝，只吃白色的底瓣。”

　　厉均撕下一朵黑色花瓣，将鲜嫩的底瓣递到他嘴边。

　　宁风同懵了懵，抬手去拿却被躲开，唇瓣还被软软戳了下，只能张口去咬，味道清甜甘爽，十分不错。

　　“好吃。”

　　他真心夸赞了一句，想起要多哄哄厉均，便又道：“还是你厉害，认识这么多东西。”

　　厉均眉目舒展，又撕下一片花瓣递过去，“以后少吃山豆，难吃还没营养，瘦成这样看着碍眼。”

　　宁风同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投喂的小羊，一边吃，一边还要回他的话，“我每天光找水、找食物、维护庇护所就要花掉大半时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营养不营养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厉均蹙了下眉头，“以后这些事交给我。”

　　“不用不用，我来就好。”

　　宁风同连忙摆手拒绝，心想你把我活抢了，显得我一无是处，到时候既没功劳也没苦劳，怎么央你带我回归元城。

　　厉均抬眼撇他，语气带着些许不屑，“靠你？天天吃山豆，我迟早也变骷髅架子。”

　　“哪有这么夸张，我身上还是有点肉的，不信你看......”

　　宁风同逐一捏过自己的脸、手臂、腰，都没能找到有力的佐证，最后移到屁股上，倒是有肉，就是不好做呈堂证供，只能讪讪一笑。

　　厉均盯着他的动作，徐徐挑眉，“看哪？”

　　宁风同气恼地鼓起腮帮，低下头，非常努力地试图挤出一点双下巴，无果。

　　厉均鼻尖发出轻嗤，拿过一只圆滚滚的土球，用拳头砸开，里面是类似蜂巢的结构，巢房里嵌着五颜六色的透明小圆球。

　　“这是搬蜜蚁的蜜球，试试看。”

　　宁风同拎起一颗放入口中，齿尖磕破蜜球，浓烈的甜蜜瞬间在舌尖绽放，他享受地眯起眼睛。

　　橙色果实烤干后砸开，果仁金黄饱满，吃起来兼有花香和坚果香。

　　那块雪花纹理的生肉，先用青盐茎粉末腌制，上火干烤逼出油脂，再刷上蜂蜜，小火慢烤，吃进嘴里，软嫩肌理一抿就化开，丰腴肉汁顺着喉间滑落，口齿留香。

　　这丰盛美味的一餐，衬得自己昨天费心张罗的宴席像路边的馊饭。

　　宁风同吃到肚皮鼓起，干瘪的身体得到滋养，面上多了两分红润。

　　厉均没怎么吃，只静静看着他大快朵颐。

　　饭饱神虚，宁风同哈欠不停，眼皮像被胶水黏住，慢悠悠地在枯黄的草地躺下。

　　本来还想多说两句好话哄哄厉均，奈何实在提不起劲，只能把马屁留到下次再拍。

　　阖眼前，他硬撑着问厉均：“要是树上有虫子掉在我脸上，可以帮我拿下去吗？有野兽偷袭也帮我赶走。”

　　厉均轻声应允，“好。”

　　听到回复，宁风同安详地闭上眼，才呼吸两回便沉沉睡去。

　　风吹树动，光斑从叶隙簌簌洒落，偶尔掠过他薄薄的眼睑，扰得他蹙起眉峰，发出不满的咕哝声。

　　厉均起身，摘下一片宽大的叶片，轻轻靠近宁风同，弯下腰，将叶片盖在他眼上。

　　很快，宁风同眉目舒展，呼吸重归匀长。

　　“嘶啦~”三米外的枯叶动了下，发出鳞片刮擦的轻响。

　　厉均眸光陡利，指尖微动，一道光刃劈过去，一条蚯蚓似的小蛇瞬间身首分离，草地留下深深裂痕。

　　他没给多余的眼神，在宁风同旁边坐下，抬头望向清蓝的天空，手掌撑地，无名指和小拇指压住宁风同衣角。

　　听着那浅浅的呼吸声，身心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也不错，只是......人总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无论好坏。

　　他眼底倒映着天光，缓缓抬起手，在颈环上轻轻一按，红色光点闪动几下后消失，坐标发送成功，要不了多久，私卫队就会来接他。

　　荒野危机四伏，却要比归元城清净。

　　一想到那些丑恶的嘴脸和繁重的事务，他便感到浓浓的厌倦。

　　刚超限进化时，他除了要忍受进化后基因崩解症加剧的痛苦，还要完成军队的训练项目。

　　在他最需要庇护时，父母竟将他视作牟利的筹码，签署一项又一项的人体实验同意书，将年仅十岁的他推入黑暗深渊。

　　至今，他的残肢和器官还在黑市被天价拍卖，或是在某个权贵的私人收藏馆展览。

　　连被冠以伟大之名的父母之爱，都能称斤论两，勾兑权势富贵，更何况其他。

　　因此，比起虚无缥缈的爱，他更信任基因协鸣的吸引和救赎。

　　现在，整个恒明帝国的军队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会把宁风同带回归元城，让他活得风光体面。

　　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他不背叛自己。

　　身边老有人在私底下编排，说他性情冷硬似冰坨，不懂半点情趣，谁跟了他谁倒霉。

　　厉均垂眸，看向睡得香甜的宁风同，手隔着衣裳，放在他微微凸起的肚子上，心想自己明明很会养人。

　　那些编排他的人，简直不知所谓。

　　醒来时，已是下午，宁风同浑身清爽，拉着厉均上楼，展示自己新做的衣服。

　　厉均面无表情，提出质疑：“怎么不是裙子？”

　　宁风同摸不着头脑，老实道：“布料够啊，而且短裤比较方便。”

　　厉均沉默，瞥了眼他身上的短裙，在卡住裙腰的胯骨上流连几许，语气冷淡：“随你。”

　　宁风同莫名听出了气恼，可这有什么好气的？

　　他转移了话题，“我要去洗个澡再换新衣服，你去吗？”

　　“......你在邀请我和你一起洗澡？”

　　“对啊。”宁风同迟疑地点头，都是男的，一起洗个澡很正常吧，厉均的表情怎么像自己冒犯了他。

　　厉均眉尖微蹙，带着训导的口吻道：“还是等以后吧。”

　　不乐意就不乐意，等以后是什么意思，你们寂明星人脑回路都这么让人费解吗？

　　宁风同暗自腹诽，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像个客服一样道：“都行、都行，那我先走了。”

　　他带上弓箭，把新衣服装进兽皮小挎包，欢快地出发了。

　　厉均此人像个有灵智的炸药桶，阴晴不定，但耐不住实力强横，他来之前，宁风同喝口水都要精打细算，现在都能实现洗澡自由了。

　　接下来几天，他们相处和谐，一起找食物、做饭，时不时聊天。

　　厉均听的多说的少，但今晚比较特殊，气温忽然又上升，宁风同嫌他身上热，睡得离他很远。

　　“你听说过异兽人吗？”

　　宁风同躺在床垫边缘，扇着手里的蒲扇回：“没听过，异兽和异人是被暗质污染，体内凝出精元珠的生物，这个异兽人是什么？”

　　厉均隐秘地勾了下嘴角，低沉道：“归元城外驻扎着人口稠密的难民营，他们生活极其艰难，极寒季节，甚至会出现人吃人的惨状。”

　　宁风同扇扇子的手不自觉停下，澄澈的杏眼染上一丝害怕，小声确认：“人吃人？”

　　厉均侧过身看他，语气森然，“极寒季节，沦陷区处处冰封，人是比野兽更易得的猎物，不过有主城支援，人吃人只是偶发事件，但二十年前的某个夜晚，难民营消失了几十人，接下来每天都有人消失，弄得人心惶惶。

　　一开始没有任何线索，后来营地出现了人类残肢，断口像野兽撕咬，接着出现整具的尸体，只内脏和脑髓被掏空，最后消失的只有小孩，同样是内脏和脑髓被掏空，你知道为什么吗？”

　　最后一句话，他突然提高声量，吓得宁风同抖了个激灵。

　　“为、为什么？”宁风同缩紧肩膀，下意识朝厉均挪了挪。

　　“因为口感好，一开始整具尸体都吃，后来发现内脏和脑髓最嫩，就不吃躯干和四肢了，最后又发现小孩的内脏和脑髓才是最嫩的，就看不上其他人的了。”

　　“呕......”宁风同起了层鸡皮疙瘩，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又朝厉均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