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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暖床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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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沉,宾客散去。
状元府被熔在朦胧的金光落日中,驸马爷梁端文一身蓝色锦袍站在廊下,他的视线盯着已经空落的门口,方才最后一位离开此处的人正是那位高大英武的西北将军,遂宁军节度使裴蕴山。
长安不解,上前问道:“公子为何对这位裴将军如此礼遇?”
梁端文收回目光,“你不知现下玉京最炙手可热的人就是这位裴将军吗?”
“不就是他打赢了羌人?”长安不以为然。
“西北因为他才稳固,遂宁军拥兵二十万,兵强马壮,朝中人人忌惮,最重要的是……”梁端文听见身后徐徐而来的脚步声,没再接着说,转身看向来人,“可是公主有什么吩咐?”
来人正是长公主身边的碧微姑姑。
碧微福了福,笑着道:“公主说有些乏了,让驸马爷去饮茶,晚饭就在房里用。”
梁端文眸光一顿,继而温和道:“好。”
伴着最后一点日光消失在精雕屋檐上,天色渐变成墨蓝,北风骤起,纷纷扬扬的小雪粒子在空中飞舞而下,重檐屋顶瞬间变成白茫茫一片,梁端文的蓝袍上也染了一层白,进门时,他脚步微顿,看着满天飞雪,平静的眸间竟涌出一丝阴戾,不过是一瞬,他抖了抖身上的风霜,对着端坐在塌上的长公主唤着闺名:“玉珠,今日累了吧?”
“叮咚”,回答他的却是碎了一地的茶盏。
梁端文的脸上维持着笑容,信步踩在碎片上,落座在她身旁,改了口:“谁蹙了长公主的眉头?自己出来受罚吧。”
室内鸦雀无声,守在两侧的丫鬟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长安!”
他才沉下声,长公主倒是开口一声冷哼:“驸马爷要罚就罚自己。”
梁端文听出一点女儿家的哀怨,更多的是长公主的震怒。
“玉珠,这从何说起?”
长公主今日盛装,云鬟雾鬓,粉面朱唇,薄怒之下,黛眉紧蹙,不怒自威:“你没有自知之明?冬至日,你还挂着那小妖精,我看不如把她接回来,解了你的相思之苦?”
梁端文的笑容淡了些:“她总归是我的发妻……”
“发妻?那我是什么?”
“您是长公主。”
长公主盯着他,蓦然笑了:“好的很,那长公主现在命你把卫昙送到神泉去。”
梁端文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她的用意,眯眼道:“我以为你是要让别人去。”
“裴蕴山是什么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卫昙的身份?”
“我说了这是父皇给的人,他必须满意,再说了,你是不是低估了你的发妻?听说裴蕴山可是专门差人打听过她。”
“不行,她什么都不会。”
“不会?你要不要看看卫昙的本事?荣王要笼络裴蕴山,我从第一天就和你说过了,把她送过去,在裴蕴山身边插一根钉子,总有用处的。”
“不……”
“啪”,长公主豁然转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梁端文眼中毫无波动,反而捉住她的手,笑道:“公主原来喜欢这样?”
“你……”
这声骂被他吞进腹内,他又快又狠地把女人压在矮塌上,手上已经熟练地解开了腰带……
非礼勿视,碧微来不及躲避,耳根都红了,忙给伺候在两侧的丫鬟们打眼色。
室内瞬间撤了个干净,一时间只有博山炉上燃着的袅袅沉香的细碎声和着女人的喘息声。
梁端文覆在公主身上,眸色越来越冷,看见女人云鬓散乱,眸光迷离,彻底沉迷在欲、念中,他忽然弯起唇角,抚摸着她的耳垂,低声诱哄:“睡吧。”
脸色潮红的女人竟然乖乖地闭上了眼。
男人翻身而下,把长公主的衣服随意合上,对着窗外吹了个指哨,长安悄然跪在他脚下,“公子……”
梁端文打断他:“去暖阁,找几个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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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几名衣着清凉的娇弱女子跪扶在男人脚下。
梁端文面如冠玉,肤白胜雪,着了件月白澜衫,更如神祗一般,他只是一勾勾嘴角,那几个女人便欢天喜地地跟着媚笑,她们一个个都如同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杏眼桃腮,粉面含春,和卫昙不同的是乌发如瀑。
看着座上貌若潘安的男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看着自己,她们都使出十二分的媚计,衣领拉得更低一点,眼波更婉转一点,甚至有大胆地往前膝行了几步抓住了梁端文的袍角……
梁端文脸色一顿,视线落在大胆的女子身上,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胆子挺大的。”
“公子,奴家爱慕……”
娇滴滴的话音被布帛撕裂的声音打断,女人身上一凉,娇声“啊”,下一瞬,她已经被推到一个木架子前。
手脚被缚,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待那些女人看到这玉面檀郎手中的长鞭,都禁不住地抖起来。
“啪”,鞭子一下下地抽在女人身上。
每抽一下,梁端文眼中的戾气就更重一些,重复着一句话:“你们根本不是她。”
“她才不会这么叫。”
开始只抽那个最大胆的女人,他抽着抽着,鞭子折返了方向,抽向跪在中间的其他女人。
凄厉的嘶吼声阵阵。
有人受不住,企图起身跑向门口,梁端文就静静地看着那个女人在门口扒拉门闩,那女人抖着身体,胡乱地摇着门,却怎么都打不开,最后无奈地扶倒在门前。
梁端文在她倒下前抽下最后一鞭。
“你怎么也像她一样想跑?”
“你不知道自己跑不出吗?”
……
冬至日的晚上,下起大雪,卫昙和丫头们缩在房里围炉烤火。
“幸亏今日买了炭。”无忧的脸被炭火熏得红扑扑,很是雀跃。
安乐捏了一把她的脸:“得亏小姐接了活计,你也学着点,以后我们帮着绣,不要让小姐亲自动手。”
如意坐在绣架旁,看着卫昙飞针如神,跃跃欲试:“小姐,我来绣吧……”
“不行,这是首样。”她抬起白玉般的脸,炭火在她眼中跳跃,“静兰老板信任我的手艺,这批样子尤其不能马虎。”
“可是……”如意心疼她那青葱十指。
“没有可是,今日这般境地,我还挑什么,能有个谋生的活计,已经很好了。”她放下针线,偏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包袱,“如意,把东西给她们分分。”
如意不明所以,待打开包袱,看见里面那几个红玛瑙戒指,顿时语塞。
安嬷嬷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叹气道:“何必还这么破费。”
“不破费。”卫昙低首拿起绣针,“你们在岭南本可逍遥自在……若不是我执意要来玉京,你们也不必过这样的苦日子,这就算是过年的节礼了,等我以后多做点绣品,再给你们买别的好东西。”
“小姐!”
三个丫头围到她身边,俱是红了眼眶。
安嬷嬷敲了敲她们,“仔细看小姐的针法,多学点。”
丫头们忙不迭地应下,目不转睛地看她的绣针,不时问东问西,这一晚上过的极其快而暖。
卫昙感觉到久违的安稳,要去睡下时,站在窗边盯了眼外面的鹅毛大雪,沉静的眼被大片的白色填满,天地间竟然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迅速转眼,压下突起的惶惑,钻进床帐中,紧紧裹住自己。
发了一夜的梦,第二日醒来时,卫昙蔫蔫地,忍不住想起梦中的情形。
梁端文穿着一身月白锦袍在人群中卓然而立,远看如松柏,近看如冠玉,他满面春风,眉眼如画,人人都想亲近他,只有卫昙逆着人流要逃走,然而转身之际,梁端文平白无故地站到她面前,手上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有孩童的哭声,他笑着说:“阿昙,你连我们的孩子也不要了吗?”
卫昙大骇,要伸手去抢襁褓,下一瞬却来到了阴暗无边的地牢。
她的手脚被紧紧缚住,梁端文抱着襁褓拿着鞭子。
鞭子落下时,她的梦也醒了。
如意把银耳羹端上来,看见卫昙怔怔地望着窗外被白雪压弯腰的矮松,立刻去关了窗,“小姐,仔细受风寒。”
卫昙回神,就在这瞬间,房门被推门,刺骨的北风席卷而来,吹得她手边的绣样飞起来。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心猛地一跳。
银耳羹被打翻在地。
碗勺碎裂的声音让来人的脚步快了几分,梁端文瞬间就来到她面前,盯着地上的碎片,“又不吃东西?”
卫昙的身体忍不住神经质地一抖,双手紧抓在一起,定定神弯腰去捡被吹落的绣样,没成想有人捷足先登。
梁端文踩着她要拿的绣样,居高临下,“你还真接了绣花的活?”
卫昙心里念着绣样,只得出声:“驸马爷,麻烦让一让。”
他盯着蹲在脚底的女人,冷嗤:“有好日子不过,偏偏要走,故意和我过不去?”
“只要你说好好待着,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差人送来。”
她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固执地坚持:“请抬脚。”
梁端文静默良久,终是松开了脚,看着油盐不进的女人,声音如寒冰:“大夫说你身体不好,郊外的神泉对你有益,去养养。”
卫昙在他走了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此时,丫头们已经把她的行装打点好。
三个丫头站在一起,安嬷嬷欲言又止,卫昙瞥了眼行装,指着如意:“你跟我走吧,带上绣样,你可以帮帮我赶工。”
“嬷嬷,如果我七日之内回不来,您帮我去回了静兰老板,预支的工钱就等我……”
“小姐,不怕,我知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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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人的是长安,华盖马车静立在窄巷,两匹高头大马分列在侧,好似护送一般,如意嫌恶地瞥了眼这场面,暗暗蹙眉,扶紧了卫昙的手臂,“小姐,当心。”
卫昙脚下一顿,手虚虚地拍了两下如意,到车里坐定。
从此处到神泉至少两个时辰,今日依然在下雪,路上颠簸不已,卫昙和如意互相紧搂着,依然被颠得东倒西歪,如意禁不住抱怨:“按说让小姐去养病是好事,可也犯不着这么着急,天气好了再去就不用受这颠簸之苦。”
“也不知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卫昙仿若没有听到,紧闭着眼,车帘外狂风夹着粉雪嘶吼着,一如她此刻的心跳,梁端文最后如同恶魔一般的低语好似将漫天风雪都卷了进来,她的心最终坠落到悬崖下。
“不愿做我的人,那便去做遂宁节度使的暖床婢吧。”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其实,你现在求求我,像以前那般,还来得及。”
“你依然可以留在这里,做我的女人。”
她没求他,也没回答他,只用缄默的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