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欢姐姐，求你爱我》两盏絮

55、第55章 捞人

　　卫然跟其他人喝酒喝得太晚，陆妘欢便没有去叫他吃早饭。一直将近中午时分，卫然才睡眼惺忪地来找她拿手机，整个人还带着宿醉后的萎靡。

　　陆妘欢手头的工作没停，随口问道：“你昨晚探纪珩，探得怎么样？”

　　“他这个人放得开，很会交朋友，讨人喜欢。”卫然给自己倒了杯甜茶，边喝边说，“你走之后，他又叫了几个人过来，其中有两个挺有钱，三十四岁，说话风趣幽默，言谈举止之间对我们这些年轻人特别友善，在纪珩的推波助澜下，很快跟我们混成一片。”

　　“你对他评价挺好？”陆妘欢有些意外地挑眉。

　　“在借势这方面，他确实做得很不错，是个聪明人。”卫然没有否认，忽然想起什么，暗自笑了，“不过在格拉米酒吧和他的主场，纪珩完全是两个人。”

　　陆妘欢抬起头，眼中有了丝疑惑：“什么意思？”

　　“去他主场后，他叫了些女生过来。在男人面前，他用那些女生来充场面，那些有钱人又是他在年轻人面前的撑场，两头借势。”卫然说完，哼笑出声，“他很会通过游戏制造暧昧氛围，昨晚我们喝到三点，结束的时候，很多人都是一对一对走了。”

　　闻言，陆妘欢很快明白了卫然没有直接挑明的意思。纪珩这个人，明面上做的是定制旅游，恐怕背后还干着“掮客”的活儿。

　　他通过带团旅行，筛选出那些放得开、追求刺激的男女，把他们一步步引入自己的圈子，通过酒局制造暧昧游戏、旖旎氛围，让有钱人在年轻女孩面前展现魅力和实力，又让那些年轻人从高阶层的人那里获得认可和关注，以此拉近了距离。

　　在他的引导下，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自己遭遇的是纯粹的艳遇。

　　至于到底是不期然的艳遇，还是被他设计成了他或其他人的猎物，没有人会去深究。毕竟，在这样的地方，一段浪漫的邂逅总是让人向往，谁会去怀疑背后的真相呢？

　　陆妘欢终于明白，为什么纪珩的朋友圈里有那么多漂亮女生。那些女生，或许只是他用来吸引更多人加入他圈子的“诱饵”和“筹码”。

　　“周屿安也去了？”陆妘欢忽然问。

　　“去了。”卫然想起昨晚的情形，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跟纪珩不是一路人，一晚上都在跟人聊摄影，别人去喝酒，他去谈业务，结束的时候，他接了好几单生意。”

　　陆妘欢听完，也跟着笑了起来。纪珩打着摄影发烧友的名义接近周屿安，但周屿安却是真爱摄影，纪珩那些暧昧游戏，对他大概是对牛弹琴。

　　陆妘欢重新把目光转回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住，她头也没抬，问道：“你昨晚喝到三点，又是跟谁一起走的？”

　　卫然喝茶的动作一顿：“除了周屿安还能是谁！我手机在你这儿，只能蹭他打的车回来。”

　　两人白天都没出门，直到傍晚，听说周屿安和许辉帮人拍完照回来，便叫上他们一起去巷口那家馆子吃牦牛火锅。

　　刚出格拉米大门，四人就迎面撞上一行人。

　　成宇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贺源、许歌妍等人。他们刚从山南回来，风尘仆仆，眼神透着疲惫，但贺源一看见陆妘欢，那点疲惫瞬间被怒火烧光。

　　“见鬼了！”

　　他的声音不小，陆妘欢听见了，她脚步没停，只不过目光像看空气一样从他脸上扫过去。贺源被她这态度激得顿时火气更盛：“贱人，你装什么——”

　　“贺狗，”陆妘欢顿住，停下来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拘留所还没待够？”

　　贺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拳头捏紧又松开。他敢骂，但他不敢再动手，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留了案底，遭家里一通骂。

　　成宇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往后拽了拽：“先回房间。”他的声音不大，目光从陆妘欢脸上掠过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贺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一眼里除了愤怒和不甘，还有一种浓稠的恶毒，仿佛在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陆妘欢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一群人从她身边过去，许歌妍走在最后，她看到陆妘欢脚步慢了下来，眼中有内疚、抱歉，她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卫然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最后等成宇一行的身影消失了，才开口喊她走。

　　吃完饭回到格拉米，她独自回了房间。她手头还有资料没整理完，刚打开电脑敲了几行字，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反驳。

　　争吵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甚至有了摔东西的动静，这让陆妘欢再也无法忽视。她离开房间，循着声音去了争吵的源头房间307，越近，她越觉得声音很熟悉——竟然是许歌妍的声音。

　　除了她，还有贺源、成宇，而争吵的内容，是许歌妍在劝他们别再跟陆妘欢争锋相对。

　　“……之前闹出那么大动静你还没闹够吗？”许歌妍的声音，在尽力克制。

　　“不够！”贺源的咆哮声像是要炸开房顶，“她们把我弄进去关了五天！你让我算了？凭什么！”

　　“是你先动的手！”

　　“我动手怎么了？那也是她活该！谁让她嘴那么贱！”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

　　“我的错？”贺源尖锐地打断她，“许歌妍，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哪边都不是！”许歌妍也提高了声音，“大家都是成年人，一见面就弄成这样，非常难看。当个陌生人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搞得像仇人一样？”

　　“你搞清楚，你们是成宇邀请来玩的！”贺源的情绪已经失控，声音里透着歇斯底里，“你要是想站她那边，现在就滚，别在这儿装什么理中客拉偏架！”

　　一直沉默的萧澜终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话道：“别说了，这俩脑子都不清醒，我们走！”

　　听到这话，本来在门口站定的陆妘欢便转身离开，她不想撞见屋里的人，以免尴尬。刚走到转角处，便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许歌妍和萧澜背对着自己，回了她们自己的房间。

　　陆妘欢回了房间，坐到电脑前面，却什么都没看进去。许歌妍会帮自己说话，甚至跟成宇他们吵翻，这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

　　知道成宇他们回了格拉米，许歌妍还因为自己跟贺源吵了一架，陆妘欢更不想出门。她不想碰上，免得尴尬，也不想再跟他们正面冲突。

　　萧澜说得对，不管是贺源还是成宇，脑子都不清楚，都偏执地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错的都是别人。这种人，讲道理是说不清楚的，远离就好。

　　而卫然，自从摸清纪珩圈子的底细，他便有意避开了对方的邀约。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两天，纪珩亲自来格拉米找他，让卫然不好再推，跟陆妘欢说了一声，就去了纪珩组的局。

　　晚上八点多，陆妘欢正在房间跟苏琛聊明天酥油花灯节的事，卫然忽然发来了一张照片，昏暗背景中，许歌妍和萧澜正被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围着，像是在喝酒聊天。

　　卫然：这两个女生，你认识吧？

　　陆妘欢：认识，怎么了？

　　卫然：她们被认识的人带来纪珩组的局，在日光部落，二楼。

　　陆妘欢脑袋有些发懵，赶紧问道：就她们两个去了？没有其他人吗？

　　陆妘欢本意是想问成宇他们在不在？想起前两天许歌妍跟贺源他们吵了一架，心中不禁忧虑起来。

　　果然，卫然回到：就她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陆妘欢眉头皱起，很快回道：定位发我。你先留在那儿，别轻举妄动的，等我过去。

　　卫然：好。

　　陆妘欢看了一眼屏幕上苏琛发来的消息，她还没来得及回，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出去：有点事出去，晚点跟你说。然后起身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日光部落酒吧在八廓街一条很偏僻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走进去别有洞天。藏式装修，灯光昏暗，音乐慵懒，营造出一种暧昧而混乱的氛围。陆妘欢到的时候，卫然找了个借口从二楼下来，在门口等她。

　　“什么情况？”她开门见山。

　　卫然朝里面努了努嘴：“她们认识的导游是纪珩的人，带着她俩来了快一个小时，我看她俩有些醉了，想走，纪珩说在联系她们的朋友来接人，没放行。”

　　陆妘欢悄悄探出身，往二楼看了看，刚好能看到纪珩端着酒杯，谈笑风生。他的姿态很松弛，身旁的男男女女也都很养眼，看起来十分融洽。

　　但陆妘欢知道，纪珩是一个正在耐心等待收网的狩猎者。酒吧是他的主场，他悄然编织着巨网，让踏入这里的男男女女毫无防备，按照他的意图达成他的目标。

　　“你打算怎么办？”卫然问，“直接上去带她们走不太可能，纪珩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让你们离开。”

　　陆妘欢神色沉重，卫然说得没错，虽然几次接触下来，纪珩表面上客客气气，但今天在他的地盘，硬碰硬不仅带不走人，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一直不想跟纪珩打交道也是于此，在没有离开之前，最好别跟纪珩撕破脸。

　　“一会儿我一个人上去，你别插手，等我解决好，你再出来。”

　　卫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陆妘欢在酒吧前台点了杯苏打水，背对着吧台坐下，一楼中央是舞池，旁边环绕着一圈小桌子，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二楼分为左右两边，但不相连，各有楼梯上去。

　　纪珩那波人几乎占据了左边二楼所有位置，他靠着栏杆的位置，视野极好，能看清一楼全场。

　　没过多久，纪珩就发现了一楼吧台处的陆妘欢，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虽然不知道陆妘欢的底细，但这几次接触下来，他能感觉到陆妘欢不简单，无论是她背后的家世还是她本人，都值得拉拢，或者说利用。

　　之前她一直不给机会，今天既然来了，他绝对不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纪珩放下酒杯，快速下楼，装作偶遇的样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陆妘欢？……你怎么来了？”

　　陆妘欢看向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善意微笑：“我朋友在这儿，喝多了，我来接她们。”

　　纪珩扫视了一圈：“看你样子，还没找到人？”

　　“我刚到，给她们发了消息，估计是喝多了没看到。”陆妘欢顺着他的话说道。

　　纪珩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要不上二楼看看，上面视野好。我跟朋友在二楼喝酒，顺便也请你喝一杯。”

　　“好。”陆妘欢没有拒绝。

　　一上二楼，不少人的目光就投了过来，当然也包括坐在最里面的萧澜。萧澜看见陆妘欢，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既意外又惊喜。她轻轻碰了碰旁边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许歌妍，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许歌妍眼神迷离地转过头，看见陆妘欢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

　　纪珩向在座的几位“青年才俊”介绍了陆妘欢，顺势将自己的主位让出来，准备让她坐下。

　　“不了，”陆妘欢摆摆手，“我看到我朋友了。”还不等纪珩开口挽留，陆妘欢就径直朝许歌妍和萧澜走去。

　　“萧澜，你不是说让我来接你们，给你们发消息没看到吗？我来好一会儿了。”说完，陆妘欢朝着还算清醒的萧澜眨了眨眼睛。

　　萧澜虽有疑惑，却很快心领神会，回道：“她醉得厉害，没看到消息。”

　　她们今天来这里喝酒，纯属意外。许歌妍心情不好，本来她们在格拉米酒吧喝酒，后来碰到陪他们去山南的导游，是个非常热情的年轻人，稀里糊涂就跟着他来了这里。

　　许歌妍喝多了，二十分钟前她们就想走。她给成宇发了消息，成宇却回，晚一点纪珩会安排人送她们回去。

　　“你看扶着她能不能站起来？”说完她回头又对纪珩说道，“纪珩，她们两个就是我要接的朋友，喝大了，我先带她们走。”

　　众人有一瞬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纪珩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脸色沉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陆妘欢，你是专门跑来砸我场子的吗？”

　　“哪里的话？”陆妘欢神色淡然，“我刚才就跟你说了，我是来接朋友的。只是没想到，她们是在你这儿喝酒。”

　　她走到许歌妍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已经醉成这样，我先带她们回去休息。”

　　这时，忽然有人起哄道：“美女刚来就走，太不够意思了！”

　　“对啊，纪哥你这朋友哪里来的，太不上道了吧！”

　　“哦，你们是不让人走的意思咯？”陆妘欢回头冷冷地扫了那两个煽风点火的人一眼，随后抬眸直视纪珩，“纪珩，你这儿的规矩是，喝醉了也不能走吗？”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能闻到噼里啪啦的火药味。

　　纪珩站在出口一侧，静静地看着她。陆妘欢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行拦人，确实不好看。但他也不喜欢这种被人驳面子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她摆了一道。

　　纪珩笑了一下，眼神透着冷意：“那不能够！不过，我三番五次请你喝酒，你都拒绝。今天你大老远跑过来，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连杯酒都不喝就走，我也太没面子了。”

　　他在留人，不是留许歌妍和萧澜，是留她。

　　陆妘欢听懂了，她端起萧澜面前的空酒杯，倒满，朝他举了举：“我肯定给纪哥面子，也希望纪哥能让我带朋友离开。”

　　纪珩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之间的对视，都是试探。纪珩在看她是不是真的敢走，陆妘欢在看他是不是真的要拦。

　　“行。”最终纪珩先笑了，“这次让你们走，下次再这样，就不是一杯酒的事儿了。”

　　陆妘欢见他松口，一口闷下杯子里的酒，转身跟萧澜一起扶着许歌妍，开始往纪珩的方向挪。

　　待陆妘欢走到纪珩旁边，纪珩忽然出声，“陆妘欢，你欠我一次！”

　　陆妘欢侧首，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下次一定！”

　　三个人顺利出了酒吧，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许歌妍打了个寒颤，被风一吹，神志清醒了几分，脚步虚浮地靠在萧澜身上。

　　“谢谢。”萧澜扶着许歌妍，神色有些局促不安。她刚才还在指望成宇能良心发现来接人，没成想，最后赶来救场的竟然是陆妘欢。

　　“没事，举手之劳。”陆妘欢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你们认识纪珩？”

　　萧澜点点头：“嗯，带我们来山南的那个导游就是他旅行社的，之前见过两面。”

　　陆妘欢心里有了数，难怪她们防备心这么低，在她们眼里，这不过认识的人一起喝酒，却哪里知道纪珩那种人组局的真正目的。

　　三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卫然也从酒吧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许歌妍和萧澜，又看了看陆妘欢，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走到最前面带路。出了偏僻的小巷，来到大路边，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陆妘欢和萧澜扶着许歌妍坐进后排，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她掏出手机，打开和苏琛的聊天框，屏幕上显示苏琛在二十分钟前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事情办完没有。

　　她心头一暖，手指飞快敲击屏幕：嗯，刚办完。

　　苏琛几乎是秒回：是什么事？

　　陆妘欢犹豫了一瞬，卫然坐在副驾驶，今晚的事他全程参与，瞒是瞒不住的，不如直接坦白，便回道：从纪珩的酒局上捞人。

　　那边沉默了几秒，很快跳出几个字：你没事吧？

　　陆妘欢嘴角微微上扬：没事，人捞到了，全身而退。

　　苏琛：那就好。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明天正月十五，灯节应该是在晚上，白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陆妘欢靠在车窗上，手指打的飞快：上午处理点工作，下午我跟卫然去扎基寺祈福，晚上去大昭寺看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卫然说要给我拍照，到时候发给你看。

　　苏琛：好。

　　陆妘欢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敲下一行字：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苏琛片刻之后回复到：我也想你，后天我来机场接你们。

　　车里安静的只剩许歌妍浅浅的呼吸声，陆妘欢不再回复，盯着那四个字，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没有明说想他，他却完全明白，并给以回应，这种默契让她心中泛起一股甜蜜，她甚至觉得口齿之间，都充满了甜丝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