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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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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第三天,安晴阳觉得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某种她不知道的变化。
那个一直跟着陆妘欢身后、对她言听计从的忠犬苏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冷脸魔王。
今日的行程是西藏的第一座宫殿——雍布拉康。
从浪卡子沿羊湖西岸前行,到翻越近5000米的岗巴拉山口,这段山路崎岖难行,为了安全起见,便由最熟悉路况的陆妘欢驾驶,等下山后再换安晴阳接手。
出发时,安晴阳自觉去后座,把副驾让给苏琛,结果苏琛抢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坐到了顾清远旁边。
安晴阳狐疑地坐上副驾驶,悄咪咪地凑近陆妘欢,压低声音问道:“你俩吵架了?”
陆妘欢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嗯,有点小摩擦,你们多担待。”
安晴阳回头瞥了一眼后座,又看了看冷静镇定的陆妘欢,心里直嘀咕:你们这架势可不像小摩擦。
接下来的路程让安晴阳深刻体会到了陆妘欢口中的“小摩擦”。
从浪卡子到雍布拉康,整整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苏琛除了应付地回应“嗯”“好”“你们定”“你们玩”之外,就没主动说过一个字。而陆妘欢也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有主动跟他搭一句话。
这两人无疑是在冷战,还是冷到身边人都会冻僵的地步。虽然安晴阳之前调侃让他们别搞小团体,可如今这两人彻底不发一言,反而让她更不习惯。车里的氛围变得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在山南市吃午饭时,卫然的视频电话打过来。屏幕那头热闹非凡,沈老夫人九十五岁大寿,沈家一片喜气洋洋。陆妘欢一改上午的状态,眉开眼笑地对着屏幕里的老太太贺寿,言语间满是亲昵。
聊了好一会儿后,她自然地侧过身偏向隔了一个位置的苏琛,将手机稍稍递出,脸上带着笑意:“今天是沈老夫人过生,你要不要也说一句?”
苏琛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她的手机,又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异常冷漠:“不用了。她是你跟卫然的亲人,跟我没关系。”
陆妘欢的笑容一僵,她悻悻地收回手机,匆匆结束了通话。
苏琛的冷漠疏离让原本兴致勃勃的游玩变得索然无味,下午从雍布拉康下来后,大家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决定直接回城。
六点回到格拉米,苏琛一句话没说,收拾行李搬去了他一早让格佳给他留的房间。陆妘欢默默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挽留,眼神平静得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等到苏琛离开,一直躲在在310门口观察动静的安晴阳立刻窜进房间,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一副要彻底绝交的样子?好吓人。”
陆妘欢瘫坐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苦笑道:“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安晴阳急得直跺脚,“我今天快被你俩的氛围憋死了。”
陆妘欢揉了揉眉心,将昨晚两人单独开房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最后艰难开口:“我现在才发现,我内心似乎有一道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让我没办法在清醒的状态下接受他。”
安晴阳瞪大了眼睛,直白得让人心惊:“你是说,你跟他,接吻可以,但做/爱不行?”
“嗯。”陆妘欢点了点头,神色复杂,“最后那一步,我现在做不到。”
“所以他今天摆出这副死人脸色,是因为你在最后关头拒绝了他?”安晴阳扶额,一副何至于此的模样,“他至于吗?……再说这种事情本来就讲究你情我愿,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慢慢来不就行了?”
“不止这样,”陆妘欢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几分,“我当时脑袋发懵,一想到如果真的睡了,我没法跟他家里人和我家里人交代,就一时口不择言说了一句‘我们这样,像是乱/伦。’”
听到冲击心灵的两个字,安晴阳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她无语地笑了出来:“我说句实话,这两个字的杀伤力,恐怕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尤其是苏琛,你简直杀人诛心!”
陆妘欢苦笑着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悔:“我的本意并非如此。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尝试接受他,只是昨晚那个时候,一种无法面对亲人的道德枷锁从天而降,我脑子一下懵住就失言了。”
安晴阳了然地点点头。
她想起在羊湖边上,陆妘欢能当着众人的面跟苏琛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显然不是对他毫无感觉。
“既然这样,那你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别拖太久,要是在这个事上给他整出点什么心理阴影,以后影响的还是你自己。万一他从此对你有了隔阂怎么办?”
然而,陆妘欢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理智,甚至冷静得有些过头:“没什么好解释的。会出现这种状况,本来就是因为我们俩的感情不对等。我对他目前仍是亲情多于爱情。而他的爱太浓烈、太稚嫩,充满了占有欲和无法克制的冲动。”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他在感情的处理上需要引导,需要成长,需要真正变得成熟,学会控制情绪,学会尊重另一半,这样我才能真正接受和信赖他。通过这次让他冷静一下,未必不是好事。”
安晴阳盯着她,若有所思:“我算明白了,你们两个,一个是感情需要降温,一个是感情需要升温。不过,你就不怕他降到冰点,跟你断交,再也不理你?”
“他不会。”陆妘欢笃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
“你就这么确定?”安晴阳质疑,“人心难测,男人心更难测。”
陆妘欢笑得开朗,眼神清明而理智:“即便他对我的男女之情消失,我们之间还有亲情在,不可能变成陌生人。”
她不是情窦初开、以为只要有爱就能克服一切的少女,作为这段关系中更年长更成熟的一方,在尝试接受苏琛感情的一刻起,她就在审视这段关系。
无论是为苏琛负责,还是对自己着想,她都有必要引导他从一个过度依赖她的弟弟,成长为一个能与她并肩的伴侣。
即便尝试之后,两人没有修成正果,她也不会失去他,他们只会回到最初的关系,亲情仍在。比起一个陌生人,接受苏琛让她有安全感得多,这也是她愿意敞开心扉的原因。
安晴阳听完,忍不住哼笑出声,戳穿了她的小心思:“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仗着他爱你,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对啊。”陆妘欢毫不羞耻地承认,“而且,把一个什么都不懂但满心满眼只有我的傻弟弟,一步步培养成我喜欢的样子,这种养成系的成就感,真的很让人期待啊!”
安晴阳伸手拍了拍她肩膀,笑骂道:“你可长点心!小心把人养成之后,他转头就去找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如果真变成这样,我也不会拦着。”陆妘欢十分平静,仿佛早已设想过这种可能。
安晴阳刚想说让她积极点,就看到她狡黠一笑:“不过我相信他不会,毕竟妹妹哪有姐姐香。”
安晴阳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看到陆妘欢想得如此通透明白,她的担心也跟着烟消云散。陆妘欢有把握,她就没操心的必要了。
*
两人又闲聊了些别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安晴阳话锋一转,挑起了一个话题,眼神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光芒:“对了,我之前悄悄问过顾老师,他好像已经对你死心了。”
这话让陆妘欢直接愣住。
“他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我直觉他挺喜欢你的。”看到陆妘欢表情毫无波澜,安晴阳又补了一句,“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陆妘欢笑笑,她其实一直都知道,顾清远对自己有好感。
她也很清楚,即便没有苏琛的存在,她也不太可能喜欢上顾清远这种类型。她早就在心里跟他划清了界限,只把他当朋友,在他没有太失分寸的情况下,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挑明他的感情,并让他看到自己和苏琛住一起,以此彻底打消念头。
他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知道。”陆妘欢很坦白,毫不扭捏,“我只把他当朋友,跟你一样,没别的意思。”
安晴阳眉毛一挑,醋意大发地叫道:“我怎么可能跟他一样!我跟你认识这么久,感情深厚,地位绝对比他高好吗!”
“嗯嗯嗯,你高,你最高。”陆妘欢暗自憋笑,敷衍地哄着她。
“跟你说正事呢,你别打岔!”安晴阳被她这一搅和,差点忘了正事,立刻板起脸严厉批评,那模样直接让陆妘欢笑出了声,安晴阳朝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继续说道:“在羊湖观景台那天,我问他还喜不喜欢你?你猜他怎么说?”
“喜欢?”陆妘欢并没有心思思考顾清远的答案,随口敷衍道,“或者,不喜欢?”
“他说,”安晴阳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她,“他的喜欢没意义,因为你的喜欢,只会给苏琛。”
陆妘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神色逐渐恢复平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清远这个人,果然很有意思,她对他的刻板印象,似乎又要加深了。仿佛无论何时,他都能一直保持理智、冷静。
即便是面对自己的感情,他也能迅速抽离,带入旁观者的视角进行理智分析,得出最核心的结论。
陆妘欢忍不住想,在某些方面,她跟顾清远挺像的,他们是一类人。同类往往会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却大概率无法成为恋人。
她在第一次见到顾清远的时候,凭借直觉就知道了这一点。
“他看你们看得挺明白的,”安晴阳感叹道,“就是不知道你自己明不明白。”
陆妘欢转过头,轻声反问:“我明白什么?”
“你对苏琛的感情。”安晴阳直视着她的眼睛。
“嗯,我明白。”陆妘欢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她对苏琛,其实并不能说没有爱。她内心那块尘封已久的地方,已经开始为他松动,甚至裂开了缝隙,透进了光。
他说,他想将她过去的记忆完全覆盖上他的痕迹。她没有反对,甚至主动创造独属于他的记忆。
他的爱,她不排斥。
他的幼稚,在她眼里也觉得可爱。
他那强烈的占有欲,也让她感到心动。
即便发生了昨晚那样的波折,也不代表她彻底拒绝他、否定他,她只是暂时不能接受做到最后一步,但没关系,就像安晴阳说的他们可以慢慢来,直到她能接受为止。
今天早上醒来,她就想清楚了,她依旧想跟苏琛尝试下去。
至于她口不择言说的话,确实有伤害他之嫌,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会一帆风顺。
有分歧那就磨合,就好比这次,她希望苏琛能意识到,即便平常她再纵容他,她也有底线。如果他能从这次的事情中学到这一点,等他气消之后,她自然会好好跟他解释。
至于他们最后究竟会走到哪一步,走向哪一种结果,她不知道,也不想去预设。
她只知道,只要苏琛愿意一直将那份炽热的爱给自己,她就愿意陪他成长,等他成熟,也等自己真正做好准备,将身心完整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