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欢姐姐，求你爱我》两盏絮

31、第31章 情人结

　　周三是藏历年腊月二十九，晚上格拉米会按照藏族习俗进行新年活动，一早陆妘欢便启程回去。

　　中午到客栈的时候，偌大的庭院围了不少人，热闹非凡。

　　格佳带着藏族员工在揉面，他们先做标准示范，将石子、辣椒、羊毛、硬币、木炭像包饺子一样包进面团，这样就成了藏族特色面食古突，已有很多游客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

　　他们本是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一旦加入劳动的队伍，隔阂仿佛一瞬间消失，先来的教着后来的，为刚刚加入的新人讲解着古突的由来、含义。

　　除了做古突，旁边还有做手工的区域，几个藏族少女在教大家编结，除了寓意吉祥的金刚结，还有情人结，二十九这天也是2月14日。

　　手工材料齐全，旁边不少游客跃跃欲试，有男有女。

　　对于这些藏历新年民俗，晴阳和顾清远都大为好奇，不过他们最感兴趣的还是做古突。

　　顾清远发挥专研精神：“包的这些东西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安晴阳则问得更现实：“包这些真的能吃吗？”

　　“包这些更能多是一种仪式感，”陆妘欢笑着解释，“这是以前会包的，石子、辣椒、羊毛、硬币、木炭分别象征心肠硬、刀子嘴、善良、财运、黑心肠等特质。现在他们自己吃的，给游客的，会换成其他可以食用的材料，比如牛肉、水果糖、肉干和红糖这些。”

　　安晴阳颇有兴趣，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做古突。

　　陆妘欢转头看向顾清远：“顾老师，格拉米最近的新年活动很多，今晚还有驱邪仪式，初一格佳他们还会安排给住客送观颠，要不你这几天就住这里深度体验，如何？”

　　顾清远看向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苏琛，他面色平静，没有不欢迎的情绪，心里便有些微松动。

　　刚刚踏进格拉米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独特的藏历新年氛围，这跟他住援藏朋友那儿的感觉不一样。

　　“方便么？新年房间不是很紧张吗？”他迟疑。

　　“方便，我离开前让格佳帮我留了一间房，刚好给你住。”

　　陆妘欢说完，苏琛明显一惊，很快又转惊为喜，他本来已经认命回房就搬，若顾清远住这里，他自然不用搬离310。

　　此刻，他甚至有些庆幸顾清远能留下，这样他便会知道他们住在一起，此举相当于陆妘欢主动向顾清远公开了他们的关系。

　　原来她并没有在人前刻意隐瞒的意思，她只是不喜欢自己在人前过于亲密的表现。

　　而这也说明，她对顾清远确实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这让苏琛十分高兴，他甚至主动带着顾清远去办了入住手续，陆妘欢则将安晴阳的行李送回了房间。

　　收拾好之后，他们两个去楼下参与民俗活动，陆妘欢则去跟旅行社交接之后的事情，过完年，他们会开始为期三天的山南自驾游。

　　大多数游客吃完晚饭，格佳他们将下午包好的古突煮好，搬到院中，给在场的客人象征性盛了一些。

　　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聚在一起，感受着藏族新年习俗，热闹地吃完。

　　之后，换上藏袍的格佳老公举着火把出现，将吃剩的残羹和一个糌粑捏成的鬼怪装进陶罐。

　　他一手举火把一手提陶罐，走过各个楼层房间和庭院角落，开始驱邪，边走边大声喊道：“古朵甲！古朵甲！”

　　火把的烟雾飘过整个格拉米，火光在夜色中划出明亮的痕迹。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队伍，他跑到哪里队伍就跟到哪里。将整个格拉米驱完邪，他快速跑出客栈，人群也一窝蜂地跟着出去。

　　陆妘欢四人也在队伍中，安晴阳和顾清远两人已被人群冲着往前去了，苏琛始终牢牢握着她的手掌，两人才没有被冲散。

　　他们被人流推动着向前走，苏琛突然慢了下来。

　　川流的人群从他们身旁经过，脸上充满好奇的、兴奋的、愉悦的表情，这让他生出一种奇异之感，仿佛他们的关系就此被公之于众，被众人窥探、知晓、祝福。

　　陆妘欢没有细想苏琛为何慢了下来，只是跟着他的节奏走着。苏琛拉着她，而她则看着周围的人，慢慢越过自己往前去。

　　这让她有一种时间被放慢的感觉。

　　不经意间她跟许歌妍对上了眼神，两人相视一笑，紧接着她又看到萧澜、成宇、贺源一行。

　　贺源几人看着她，眼中有明显的嫌恶，她神色一凛，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一群人一直跟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格佳老公将陶罐和火把狠狠摔下去。陶罐破碎，火把熄灭，旧年的晦气就此被驱散，队伍爆发出兴高采烈的欢呼。

　　“除晦去灾，扎西德勒！”

　　仪式进行完毕，大家又热热闹闹地往回走，等回到客栈，酥油茶和甜茶也准备好了，格佳一一为归来的人们盛满。

　　住客们散落在庭院四处，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还有不少喝酒的，大家相互打着招呼，说着“扎西德勒”的吉祥话。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不分彼此，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相互祝福。

　　下午有些人编了金刚结，此刻也在四处发送，有给朋友的，也有给陌生人的。

　　陆妘欢从安晴阳和顾清远那里也收到了他们亲手编织的金刚结。

　　“欢姐姐，你最近辛苦了，新年快乐！扎西德勒！”

　　“陆妘欢，新年快乐！扎西德勒！”

　　陆妘欢看着他们，笑得开朗，“扎西德勒！”

　　等安晴阳看到苏琛走过来时，她自觉拉着顾清远走开，“顾老师，我们去烤火。”

　　苏琛拉着陆妘欢去了僻静的通道角落，躲在帘后，拿出了两个手绳，一个是金刚结，另一个陆妘欢并不认识，不过都编得很精致。

　　“这两个都是你编的吗？”她不禁问道。

　　苏琛点头，陆妘欢立刻夸赞道：“小琛，你手未免也太巧了吧。……不过这个是金刚结，另一个是什么结？”

　　“情人结。”他笑着回到，“我给你带上？”

　　陆妘欢一时愣住，苏琛主动握住她的右手手腕，将金刚结和情人结编织成的手绳给她戴上，同时靠近她耳边，轻声说道：“情人节快乐！”

　　说完苏琛就准备撤退，陆妘欢忽得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拉向自己，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犹如蜻蜓点水，苏琛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准备投入，她就松开了。

　　“情人节快乐！”

　　陆妘欢脸色蓦然一红，清明目光中带着一丝格格不入的炙热。

　　苏琛看着她有些羞赧的模样，全身沸腾的血液有如火上浇油，将极尽努力的克制击溃，他双手搂住陆妘欢的腰，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他的吻沉重、炽热，鼻头喷薄出的燥热气息碰触到陆妘欢的脸，让她不由得脸色更红。

　　在负距离的接触中，两人气息交互，身影交叠，将周遭忘得一干二净。

　　有住客不小心误入此处，掀帘一看吻得忘乎所以的两人，能明显听到暧昧的水声，匆匆退了出去，像是落荒而逃。

　　陆妘欢思想不再清明，身体也开始变得软绵绵，险些支撑不住，双手便环上苏琛的脖子，将整个人的重量倾斜到他身上。

　　感受到怀中人的变化，苏琛加大力道，紧紧拥着。

　　带着欲念的亲吻一直没有止歇的迹象，帘后隐约传来说话声，起先他们也并未在意，直至苏琛忽然听到陆妘欢的名字，才彻底清醒，回过神来。

　　“始乱终弃、喜新厌旧……陆妘欢能是什么好人，我真服了，你们还想给她送礼，是不是有毛病！”

　　“贺源，他俩之间肯定有误会，你们别跟着掺和捣乱。”

　　“就是，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你们男的自己做不到从一而终，就别拿这套来要求女的。”

　　“萧澜，少说两句。”

　　……

　　许歌妍、萧澜、贺源三人正争执着，就看到他们口中的正主忽然从旁边掀帘走了出来。

　　两个女生先看了看陆妘欢，又看到她身后的苏琛，一时愣住。

　　这两人面色潮红，唇色鲜艳，成年人一看就能知道这两人刚刚在帘后干了什么！

　　陆妘欢神色严肃地走向贺源，他忽然吓得后退了两步，跌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她在贺源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潮红还未退却，声音却无比冷静、清晰：“我始乱终弃、玩弄感情？”

　　“难道不是你跟他提的分手吗？怎么，你想否认？”

　　贺源坐直身体，挺直脊背，声音提高了八度，“五年感情，说分就分，不是始乱终弃、玩弄感情是什么！”

　　陆妘欢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笑话，直接呵笑出声，那笑断断续续的，有不可置信的无奈，也有微不可察的恼怒。

　　许歌妍忽然开口：“陆妘欢，你跟成宇，是不是有误会？”

　　闻言，陆妘欢将视线从贺源身上转移到她身上，微微歪头看了她几秒，道：“没有误会，是我提的分手！”

　　她又转头看向贺源：“可惜，即便如此，想复合的人也是他。所以你说，谁更下贱？”

　　贺源震怒，他猛地窜起身，一直站在陆妘欢身后的苏琛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贺源恶狠狠地看着他们两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奸夫淫/妇！”最终，他只吐出了这几个字，愤愤离开。

　　*

　　在许歌妍和萧澜离开之后，陆妘欢和苏琛也没了心思，回了房间。

　　一路上，陆妘欢气压很低，苏琛就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直回到房间，陆妘欢才想起来之前的事，回头对苏琛说道：“顾老师在的这几天，你先住这里。”

　　苏琛默默点头，随后陆妘欢又问道：“你回去的机票买了吗？”

　　“我21号回去。”他乖巧地回着，“对不起，之后不能陪你。”

　　“那也没几天了，你就住这里吧，不用搬了。”说完，陆妘欢走到沙发，躺下，她身上的疲惫和落寞十分明显。

　　苏琛跟过去，默默坐到旁边，让她枕在自己膝上。

　　两人一直没有话说，室内寂静，城中热闹的庆祝声音隐隐从窗外传来，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陆妘欢才慢慢睁眼：“小琛，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跟成宇的过去吗？”

　　话音未落，苏琛就忙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因为他配不上你。”说完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吻又轻盈又温柔，没有丝毫情欲，只有满满的安抚。

　　陆妘欢抬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勾得苏琛发痒，“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你说。”苏琛声音喑哑不少。

　　“以后我们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对我隐瞒。”

　　她声音很轻，听在苏琛耳中却极重，将那丝痒意驱散，“在不触碰原则的情况下，我希望我们可以做到坦诚以待。”

　　“无论坦诚的结果是好，还是坏！”

　　陆妘欢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琛，那目光中带着他无法抗拒的蛊惑：她的这个约定，是针对两个相互独立的成年人，而不是姐姐对弟弟。

　　她这是，愿意进一步接受自己了吗？

　　“好，我答应你。”苏琛低头看着她，目光极尽温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本来觉得没必要告知陆妘欢，此刻却改变主意，“我有——”

　　“我跟成宇是高一认识，”陆妘欢开口打断了他，“高二开始谈恋爱，高三暑假，我跟他以及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一起进藏徒步，遭遇山体滑坡，那个朋友被泥石流吞没，连尸身都没找到。”

　　苏琛神情一动，陆妘欢所说恰如他在帝夜那个夜晚知晓的一样——她跟成宇并不是普通的恋爱关系，而是遭遇过生死才幸存下来的恋人。

　　所以那晚，在知晓她曾经的恋情后，他没有勇气面对她，以至于后来生出酒会那晚的误会。

　　“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濒死的境地，在毫无音讯的山中坚持了半个月，才获救。”她的声音轻缓而低沉，字字清晰，“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毕竟生死都经历过了。”

　　言至此，她低叹一口气，接着道：
　　“可是世事并不会按照我们期待的那样进行，后来，他出国读书，我留在国内，慢慢地联系就少了，最后在缺少沟通以及频繁的猜忌之下，我们的感情走向了让彼此都痛苦的地步……所以，我提了分手。”

　　苏琛望着她，她神色极其平静，说起往事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他始终没有遗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那落寞很快又被释然替代。

　　此刻，他明白了，对成宇，陆妘欢当初的爱是真的，现在不爱也是真的。

　　他心中一半酸涩一半狂喜，很快，这两种情绪又被心疼替代。

　　在自己走后，她可以跟孙皓扬发展良好的关系，说明她并不是狠心绝情的人，她一直都很会包容身边的人。

　　当初，她究竟被伤得有多深，才会主动提出分手。

　　“所以……你才说，要我们彼此坦诚，对吗？”他声音沙哑而颤抖。

　　陆妘欢点头：“有事不要埋在心里，不要意气用事，隐瞒只会让两个人越离越远。因为，只要开始隐瞒，就意味着信任崩塌。人与人之间，一旦开始产生怀疑，就回不去了。”

　　“我会向你坦白我的一切，我保证。”苏琛信誓旦旦，慎重应承，“但在如何坦诚这件事上，我可能需要学习。”

　　他顿了顿，开口坦白：“我并不是一个能将凡事诉诸于口的人，姐姐，在这一点上，我希望你能教我。”

　　“好。”陆妘欢笑着应答，“不着急，慢慢来。”

　　苏琛笑着吻上她，停留的时间很短，接着猝不及防地开始坦白：“我换房子了。”

　　看着陆妘欢眼中的疑惑，苏琛笑着解释道：“之前的房子安保太差，所以我换了。”

　　陆妘欢顿时爬了起来，跪坐在沙发上，不解地看着他。

　　“上次酒会，是沈叔让沈嘉柔和她家里的司机送我回去的，我后来查过监控，他们快十二点才将我送到家，你来之前不久，她的司机才离开。”

　　“我不知道她是否有别的心思，但我跟她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苏琛转过去，身体前倾，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抵上她的额头。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鼻息交融。

　　他眼中蕴育着深情，淡淡开口：“所以，过完年我就会换到合景，那里管理严格，不会再发生陌生人进入我家的事情。”

　　“以后，只有你能进去。”他宣誓一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