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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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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窗外的景象由冷寂逐渐变得鲜活喧闹,带着新年残留的热闹余温。
沈赫京一手稳稳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江拂衣的,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体温比去来的时候更低,而且太顺从了,缺乏平日里偶尔会回握他的那点微末力道。
他侧头看了江拂衣好几次,副驾驶上的人始终安静地望着窗外,侧脸在流逝的光影中显得异常精致,像易碎的精美琉璃,只有长睫偶尔极轻地颤动一下。
“衣衣,在看什么?”
江拂衣被他的声音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他缓缓转过头,单手给他打手语,表示自己只是在看外面的风景。
沈赫京握紧了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他冰凉的指节,“这几天,是不是在沈家那边待的有点闷了?”
他开始思索着要带江拂衣去哪里散心了,然后又状似无意的提起话头,“今天见面,我发现你爸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距离感。”
江拂衣听到他的话,给他比划着手语,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他似乎一直都这样,我也不太了解他,他不喜欢我。
这句话比划出来,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平静,却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沈赫京一下。
沈赫京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他不喜欢是他的损失。”
他紧紧攥住江拂衣的手,仿佛要把他从那种自轻的情绪里拽出来,语气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在宣誓:“我喜欢你,我爱你。”
他说着,将江拂衣的手举到唇边,在他微凉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江拂衣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看着沈赫京写满真诚和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睛,心底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道灼热的阳光烫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他牵动嘴角,回了他一个浅淡的笑容。
沈赫京看着他终于笑了,心里涌上满足感,他意识到,江拂衣已经变成他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更像是慢慢融进了他的骨血里,与他密不可分。
他又想说出那句话:衣衣,别离开我……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
说太多次了,会让人烦的。
他瞥见车窗外街道旁,那里堆了几个为了营造新年氛围而堆积的,用来装饰的雪人,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衣衣。”
他语气轻快起来,带着一点跃跃欲试,“我们去滑雪吧?”
江拂衣愣了下,然后用手语说自己不会滑雪。
沈赫京笑了,笑容明亮而富含感染力,瞬间驱散了车里的沉闷,“不会正好,不然我教谁?”
他不准备回沈家了,回去还要跪祠堂,而且沈承在沈善听离开后不久就回了京市,沈承有公务要忙,估计一时半会儿的想不起他来,能逃一时是一时,如果沈承实在揪着不放,他再回去跪两天也就是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打转向灯,把车稳稳的停在允许临时停靠的路边,然后开始看导航,盘算着去处,看了会儿,觉得滑雪还是人多热闹点,就给陈渡打去电话。
电话刚拨过去,没响两下就□□脆利落地挂断。
沈赫京皱了皱眉,陈渡竟然挂他电话?但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比如,每次在陈渡“助纣为虐”后,陈渡就会被他爸教训一顿,遭受些无妄之灾,毕竟沈承迁怒下来的压力并不是谁能都承受得住的,这时候的陈渡自然不敢再跟他联系。
沈赫京想起来之前跟陈渡借豹子这件事,心里了然,他猜测这次可能又牵连到陈渡了。果然,电话被挂断后不久,陈渡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赫京哥,我又被你坑惨了,我现在在瑞士的私人庄园,给我爸那十几匹纯血马洗澡、梳毛、铲马粪!得干满一个月!”
“下次有这种好事,千万别找我了!!!”
沈赫京看到他回的消息,想到陈渡描述的那个画面,有点不太厚道的想笑。
江拂衣有点好奇,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干脆把手机往江拂衣那边偏了偏,毫不避讳地让他看,同时单手打字飞快回复:“辛苦辛苦,回来补偿你,你之前不是看上我那套限量版模拟舱设备么?归你了。”
发送过去后又紧跟了一句:“今天本来想叫你一起出来玩的,算了,你先伺候好你的马大爷吧。”
陈渡没有立刻回复,大概正在跟他的马大爷搏斗。
沈赫京又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这次接通得快,但听筒里立刻传来震耳的音乐声,模糊的调笑声,还有男女混杂的嬉闹,听起来就不太正经。
他连忙捂住听筒,往车窗边侧了侧身,压低声音:“秦川,你在哪儿厮混呢?你那玩意儿一天不用就难受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秦川笑嘻嘻的声音,背景音稍微小了点,应该是把身边人打发走了,“赫京哥,你不一样啊?你那东西一天不用也难受吧?你有什么好说我的,上次你带嫂子来,嫂子的脖子都快被你亲烂了……”
他说的是沈赫京过生日带江拂衣去茶馆跟他们碰面那一次,江拂衣那天虽然穿着高领毛衣,但是还是有些怎么遮也遮不住的痕迹露出来。
沈赫京看了眼江拂衣,然后压低声音骂过去:“你他妈的!看那么仔细!我非把你眼睛挖出来不可!”
秦川在电话那头嘿嘿直笑,“不看了,不看了!”
“对了,沈二少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有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警惕,显然是听说了陈渡遭受的“牵连”。
“过年过得无聊,出来玩啊?带我家衣衣去滑雪。”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听说了,陈渡被陈父送到国外的私人庄园里去做苦工了,就有点犹豫,“可是沈防长……”
沈赫京啧了一声:“防长防长防长,他能吃人啊?”
秦川小声嘀咕,“怎么不能?不过不吃你,虎毒不食子……”
沈赫京听到了,但没听清:“嘀咕什么呢?”
秦川连忙说没有没有,“我骂自己玩儿呢。”
沈赫京哼笑了声,“滚不滚过来?”
秦川:“好歹等我穿上裤子,最起码的体面我还得要吧,我不能裸奔吧。如果嫂子喜欢,那我可以牺牲……”
沈赫京骂他:“滚蛋!要来就赶紧来,不来就少废话。”
“来了来了。”
秦川那边传来滴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门板开合的细微动静。
沈赫京叮嘱他:“别带那些乌烟瘴气的人来。”
秦川拍胸脯保证,“放心放心,保证干净,地址发我,马上汇合。”
挂了电话,沈赫京看向江拂衣,重新握住他的手,“叫了个朋友,秦川,之前见过的,我想着滑雪人多会热闹点。”
“咱们今天去云顶吧?那边服务好。”
江拂衣点了点头,打手语说都可以。
云顶是隐匿在城郊山水间的大型滑雪场,比较注重客人的隐私性,服务较高端,里面有仿阿尔卑斯雪场建造的顶级滑雪场,有马术场、射击馆、恒温泳池、以及供少数包厢客人使用的酒吧跟茶室,奢华是奢华,但它是一个开放性场所,对公职身份的人没有那么敏感。
他驱车驶入连接着主建筑与滑雪馆的独立廊厅前,没急着下车,侧身对江拂衣说:“等秦川那小子一会儿,他到了我们再进去。”
不多时,几辆线条流畅的跑车相继驶入,为首的正是秦川那辆醒目的亮橙色超跑。
车门打开,秦川率先跳了下来,穿得倒不算夸张,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外面套了件潮牌羽绒服,头发精心打理过,跟在他后面下车的还有四五个年轻男女,衣着样貌都很出众,气质也好,没有轻浮之态,显然是秦川仔细筛选过的知道分寸的朋友。
这是江拂衣第二次见秦川,所以他的目光在这个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秦川长得不错,是那种阳光俊朗的类型,虽然没有沈赫京那种极具冲击力的高大俊美和深邃轮廓,但也有一米八几的个头,肩宽腿长,显赫的家世赋予的自信和洒脱,举手投足里透着贵气,这种条件,也难怪他身边总是狂蜂浪蝶,而秦川这个人也乐得来者不拒,这就导致他是出了名的爱玩。
沈赫京见他们走近,这才牵着江拂衣下车。
他上下扫了秦川一眼,嘴角一勾,直言不讳地打趣,“来得这么磨叽,虚了吧你?是不是先找了个地方补了补才来见人?”
秦川刚站稳就听到这句,立刻靠了一声,“沈专员,可别瞎说!坏我名誉!我身强体壮!一夜七……咳!”
他猛地刹住话头,瞟了一眼安静地站在沈赫京身边江拂衣,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讪笑着改口,“我这是为了体面,稍稍打理了下自己,这是尊重。”
沈赫京嗤笑一声,懒得跟他贫,目光扫向他身后几人,那几人都客气地点头致意,叫了声,“沈少,江先生。”
姿态恭敬有礼,显然秦川事先叮嘱过。
“行了,别在风口站着了。”
沈赫京揽过江拂衣的肩膀,“进去吧。”
他提前打电话预定好了,所以早有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此等候,见状立刻上前,微微躬身:“各位女士先生们,你们好,您订的VIP滑雪场区域已清场,更衣室和装备也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一行人通过专用通道,直接进入了与主建筑相连的滑雪区域。
这里温度骤降,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透明穹顶下,雪质洁白松软,空气清新冷冽。
这家占地颇广的滑雪场划分着区域,VIP区域被订下后就不会再接待其他客人,所以显得格外静谧。
工作人员引他们来到一旁宽敞豪华的更衣室套房,里面整齐摆放好各类顶级品牌的滑雪服,雪具,全都是崭新未经使用过的。
“各位请根据尺码挑选,如有任何需要,按铃即可,我们在外等候。”
工作人员说完,便礼貌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秦川上下打量一眼,觉得这地方跟自己以前玩过的私人娱乐场所一比较就显得穷酸,但又知道现在的沈赫京顶着一个专员的名头,跟以前不一样了,那种挥金如土的私人场所他们去不了。
再说了,沈赫京都能纡尊降贵待得下,他的谱可不敢比沈赫京的还大,老老实实的闭着嘴挑选滑雪装备,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秦川几个人挑着挑着,开始互相打趣着防护服的颜色跟尺寸。
沈赫京径直走向陈列架,挑出一套深蓝色与纯白色的滑雪服,又拿了一双同色系的雪靴和手套,深色的是他的,白色的是给江拂衣的,他觉得这个颜色最适合江拂衣。
他走回江拂衣身边,将东西放在柔软的皮质长凳上。
“衣衣,试试这个。”
他声音放低,带着哄劝的意味,“外面冷,要穿暖和点。”
江拂衣看着那套簇新的白色装备,点了点头,沈赫京已经蹲下身,拿起雪靴,抬头看他,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江拂衣依言坐下,沈赫京便极其自然地握住他的脚踝,帮他脱下原本的短靴,仔细套上厚实的滑雪袜,然后拿起雪靴,耐心地帮他穿好,扣紧卡扣,调整松紧。
他的动作熟练又专注,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指尖偶尔划过江拂衣的脚踝或小腿,带着温热的触感。
穿好靴子,沈赫京站起身,又拿起滑雪裤。
“抬脚。”
他低声说。
江拂衣配合地抬起腿,沈赫京帮他穿上裤子,拉好侧面的防水拉链,调整背带。
接着是上衣,沈赫京展开厚重的白色滑雪服,示意江拂衣伸手。
江拂衣像个大型玩偶般被他摆弄着,套上衣服,拉上主拉链,又被他仔细地扣好所有防风扣,连颈部的魔术贴都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最后是手套和雪镜。
沈赫京亲手为他戴好手套,将雪镜推到他额头上,然后退后一步,端详着眼前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唇瓣的江拂衣。
白色将他衬得愈发清冷剔透,但因为衣物厚重,又显出几分平时没有的可爱的笨拙感。
沈赫京眼里漾开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被手套包裹的手指:“我的衣衣真好看。”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满足。
旁边的秦川几人早已换好了衣服,见状都默契地移开目光或假装聊天。
秦川跟那几个人挤眉弄眼:“看见没,腻歪死了。”
沈赫京才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先给江拂衣穿好后,很快也换好了自己的装备,深蓝色的身影显得挺拔利落。
他拿起自己的雪板,又挑了一副适合初学者的短款雪板递给江拂衣。
“走吧。”
他牵着江拂衣的手,厚重手套的阻隔让触感变得模糊,但交握的力度依旧坚定又温暖。
……
沈家古宅,沈辞京书房。
窗外的天色是冬日特有的沉郁铅灰,与书房内深色木质家具和冰冷电子设备的光泽相互映衬。
沈辞京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未看完的卷宗,那是一份简报,标题是:海望严家关联影响后续评估。
冷峻的数据和结论,印证了他之前行动的锋芒,自从严氏集团核心业务因涉嫌违规触犯司法程序而被查后,其下游关联网络出现收缩。
监测发现,与严家有绑定的,疑似为江家提供外围服务的三个通道已实质关闭。
而严家控股的鑫澜供应链金融平台、文汇雅集文化地产项目,曾与江家控制的一个文化基地项目共同开发,严家资金链的断裂,导致这个项目无限期搁置,江家前期的投入被迫沉淀,并通过复杂操作切割了明面关联,但前期的规划与隐性成本全部付诸东流。
沈家是打着一步步收紧绳索,剪掉江家隐蔽但灵活的触手,一点点吞噬消除,直至打击核心。
而比起严家,池家跟江家的捆绑还有羁绊就更深了。
沈辞京的手机开了免提搁在一旁。
电话那头,冯若岩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絮絮叨叨地传来:“沈处长,前两天给你拜年,你没接电话,信息也没回,我还以为……以为你嫌我烦,不理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打了很多次,又怕太叨扰,可是过年,总想说声新年好,表达一下祝福的心意……”
“没有,不叨扰。”
沈辞京开口,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保持着一种堪称柔和的平稳,与他脸上的冷峻截然不同,“前两天有些紧要事务处理,分身乏术。”
冯若岩似乎松了口气,话匣子打开了,开始絮絮地说起自己过年去了哪里玩,见了哪些朋友,吃了什么特别的年菜,言语间不乏想要分享趣事拉近关系的意味。
“嗯。”
“是么?”
“听起来不错。”
沈辞京简短地回应。
他的视线已经从简报上移开,停留在手中的另一部更为私人的手机上,指尖下意识的滑动,点开了与江拂衣的聊天界面。
江拂衣的社交账号,他的昵称是一个大写的L,而沈辞京的昵称跟他的相似,是一个大写的S。
他盯着那个L看了几眼,不确定这是哪个字的指代或者缩写。
两个人聊天界面异常干净,甚至称得上空旷,最上方是许久前系统生成的“你们已成为好友”的提示,再往下只有孤零零的两条记录。
来自江拂衣的:大哥,我跟赫京先出发回古宅了。
发送于1月8号。
沈辞京几乎是秒回:嗯,路上小心,到家了回消息。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没有到家后的报备,没有对那条叮嘱的任何回应。
界面停留在自己那条显得过于克制,却又隐含一丝关切的留言上,下面是大片令人不快的空白。
沈辞京的目光在那句“到家了回消息”上停留了数秒,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边框上收紧。
冯若岩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沈赫京跟江拂衣昨天回门,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今天是大年初三,耳边还能听到窗外炸响的鞭炮声跟烟花声。
等外面喧闹的动静稍微消散一些,冯若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沈处长,我看到网上有人发云顶滑雪场的视频了,真漂亮啊,听说雪道和设施都是国内顶级的,服务也特别周到……我也挺想和朋友去体验一下的,就是……”
他叹了口气,“听说春节这几天火爆得不得了,根本订不到单独的雪道时段,普通票也早就抢光了,连VIP区都天天排满……”
他当然知道以他自己的人脉,在这种全民休假一位难求的顶级热门场所,临时想拿到理想的入场资格近乎天方夜谭,可他还是说出来了,因为他在试探,试探自己在沈辞京那里究竟拥有多少分量的感情,又能换来多少破例与纵容。
电话这头,是短暂的沉默。
冯若岩的虚荣与试探,像一层薄薄的油脂浮在水面,他看得分明。
“你想去?”
沈辞京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打电话联系下,你想哪天去?”
电话那头,冯若岩显然愣住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随即是被巨大惊喜砸中似的,“真,真的么?我,我哪天都……不,不是,明天……后天吧!”
他语无伦次,生怕机会溜走,又想展示自己并非急不可耐,最后还不忘追加筹码,“我,我能带同学么?”
“嗯。”
沈辞京只给了一个简短的单音节作为回答,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却足以让冯若岩浮想联翩心花怒放。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点开了沈赫京的私人社交圈,果然看到沈赫京在几个小时前更新了一组动态。
视频自动播放着,背景是皑皑雪场,灯光将雪花照得晶莹剔透。
画面里,沈赫京穿着一身醒目的深蓝色滑雪服,正半弯着腰,极其耐心地扶着一个身穿纯白色滑雪服的身影。
沈赫京的手牢牢护在他腰间,另一只手比划着讲解动作,江拂衣似乎有些紧张,动作生涩,偶尔失衡,被沈赫京稳稳接住,两人靠得极近,雪花偶尔落在他们肩头。
他若有所思,过了会儿,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个赞。
他将手机退回到通讯录里,找到了沈赫京的名字,拨了过去。
铃声在听筒里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沈辞京没有任何停顿,再次重拨。
这次,铃声只响了两声,便□□脆利落地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短促而冰冷,带着显而易见的拒绝意味。
沈辞京看着再次暗下去的屏幕,狭长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了然的意味,他知道沈赫京不想接他的电话,或许正在雪场上玩得忘乎所以,更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想让他打扰他跟江拂衣。
所以,并不是他不提前通知行程,而是沈赫京对他于他的联络故意忽视,不予理会。
他不再尝试第三次,而是将仍在絮叨的冯若岩的通话挂断,然后拨通一个号码。
“许旸,瑞科集团环保批文案的补充取证环节需要提前,我需要带队出发前往邻省滨市进行突击核查。”
“江拂衣作为临时助理,需要同行。”
“他现在可能在云顶,你亲自去接他,抵达后,出示证件,以协助案件调查为由,直接带人,带到厅里汇合。”
……
许旸的效率很快,四十分钟后就开车到达云顶私人俱乐部。
洁白的初级雪道上,江拂衣在沈赫京的搀扶下,刚刚勉强完成一次短距离的滑行,停下时微微踉跄,被沈赫京稳稳抱住。
昨天沈赫京没让他做大幅度动作,怕他腿疼,转弯或者刹车这种需要技巧跟力量型的动作都被避免,昨天他们在滑雪场的内部酒店得夜,今天是学滑雪的第二天,沈赫京这才教他一些滑雪要领。
“有进步,衣衣真聪明。”
沈赫京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场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毫无阴霾的开心。
秦川和他的朋友们在旁边的中级道你追我赶,偶尔吹口哨起哄。
就在这时,三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冷峻的男人在工作人员紧张的陪同下径直朝着他们这个区域走来。
为首的那人正是许旸,他目光精准地锁定江拂衣,出示了证件。
“江拂衣先生?我是司法厅特别调查处行动队队长许旸,我们见过面,在调查海望严家的案子时候。”
他当时坐在谢渊驾驶的那辆车的后面车辆里,一起同行,不过,来回没有任何沟通,所以江拂衣对他印象不深。
江拂衣已经因为他突然的到来而愣住,然后摘了滑雪镜。
许旸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寒冷的空气,“是这样,作为沈处长的临时助理,现在有紧急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沈处长派我来接江先生回去。”
他的话说完,气氛瞬间凝固。
沈赫京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上前一步,将还有些茫然的江拂衣挡在身后,“协助调查?什么案子急到需要现在把人突然从我这儿带走?”
许旸不卑不亢,语气公式化:“沈专员,并非突然。”
“沈处长知道您跟江先生在一起,所以他给您打了电话,但一直打不通,案子的调查又比较急,所以才会派我来。”
沈赫京听到他的话,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沈赫京给他打了电话,可是他不想接,不想被沈辞京在这种时候打扰。
面前的许旸举着着证件寸步不让:“抱歉,沈专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沈赫京脸上的笑容被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升腾的怒意,眼底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什么狗屁调查,用公务的名义,在这个时间点,来他这里直接抓人?是协助调查还是想抢人?
他不再看许旸,掏出手机,找到沈辞京的号码拨了过去,但那边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他不死心的再次拨打,这次,铃声只响了一下,便被对方迅速挂断。
沈赫京额角青筋微跳,几乎就要拨出第三个电话,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跳了出来:在忙。
冰冷,敷衍,又拒人千里。
“操!”
沈赫京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身上全是被他竭力压抑怒气,就要不管不顾对着许旸动手,这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赫京猛地转头,江拂衣已经靠到他身边,抬手摘下了毛线帽,黑发被压得有些凌乱,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瓷白到透明。
他给沈赫京打手语:或许案子真的很急,我去看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