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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阈限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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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二字一出,宋淮突然安静了下来。
诡谲的微弱亮光却照得他格外温和。
“啊。”宋淮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似乎有无数想说的话,却又哽在嗓子眼。
宋淮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最终如风般消散。
“谢谢你。”在最后的最后,他郑重地说道。
“我呢?我是谁?”宋淮消散后,身旁的纪凌也追问道。
楚云茫然地看了看他:“你是……白虎?”
说罢,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躺在地上的许清禾:“那她就是……玄武?”
随着两个名字的说出,纪凌和许清禾的身影也逐渐变得透明。
“等一下,不对,不对!”楚云伸手想抓住纪凌,却只摸到了一片虚无。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
一个月前,未名居。
“你来了。”宋淮没有抬头,仍是慢慢地拨动着茶盖。
“几百年不见,想我了吗?”来人身形宽阔,眉眼深邃——正是纪凌。
宋淮微勾唇角。
“我知道,你最想的不是我,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无法进入迷宫’了。”
“一定还有办法。”
纪凌笑了,挑眉:“不错,这也是我今天的来意。”
宋淮一顿,抬眼看他:“当真?”
“当真,”纪凌道,“不过,我们三个,要先离开一阵子。”
楚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茫然了一会儿,一转身,却发现身后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金属门。
她犹豫一下,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间空房间,而三面墙上,又各有一扇金属门。
“阈限迷宫……”楚云喃喃道。
她观察了一下完全相同的三扇门,推开了左手边的门。
门后,仍是一间空房间和三扇完全相同的门。
楚云这次打开了右手边的门。
门“吱呀”打开,一把通体纯银,红藤缠绕的利剑立于房间中央。
楚云在梦里见过这把剑。
诡使神差地,她伸手握住了剑柄。
一声悠扬的剑鸣响起,红藤迅速爬上她的手臂,片刻后化作鲜红的纹身。
楚云挽了一个剑花,将剑插向身侧。
虚空中仿佛有一个透明的剑鞘,“咔嚓”一声,长剑归位,凭空斜悬在楚云的腰侧。
楚云继续伸手推开右手边的门,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坐在一面铜镜前。
“这、这是哪?”身旁响起声音,楚云转头,只见一个画着旦角脸谱的小姑娘茫然地看向四周。
“怎么回事?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小姑娘旁边,一个高个的青年对着镜子摸着自己脸上的油彩——他的脸上画着一个生角的脸谱。
楚云扫视四周,只见这是一个戏台的后场,周围挂满了戏服,几个画着脸谱的男男女女或迷茫地打量镜中的自己,或疑惑地观察四周。
这时,台前隐隐约约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推门而入:“都准备准备,要上场了。”
在看到矮胖中年人的一瞬间,众人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出《目连救母》的戏,一个瘦高女人张了张嘴,突然不受控制地唱了出来:“说什么吃斋念佛有功德,我夫早死可见苍天无眼!今日里开荤戒美酒盛宴,方不负人世间快活几年。”
女人边唱边高高举起手中的佛经,狠狠砸落到地上!
楚云低头看去,却见佛经的内页脱出,上面竟写着一方借据!
“好嗓子!”矮胖子拍拍手,催促道,“快上台去罢,别让大家等急了!”
几人走上台前,刹那间锣鼓喧天,台下人声嚷嚷,可几人定睛一看,却发现——台下坐的哪里是什么观众,分明是团团红眼黑雾!
“啊!”一个男生惊得叫出声,下一秒却又不可控制地开始了吟唱,“劝善记,劝善记,劝善之中作戏文!”
楚云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绘上脸谱的,她一走到台前,就自动落座在舞台旁边的板鼓前,“咚、咚、咚咚、咚!”敲了起来!
随着鼓点愈发急促,一出好戏登场。
这一出《目连救母》情节跌宕起伏,马上便演到了目连下地狱救母的桥段。
可那扮演目连的青年刚张嘴唱出一句,台下黑雾突然涌动起来,排山倒海般冲上台前,将“目连”席卷而走。
“啊——!!”只听“目连”发出非人般的惨叫。
下一秒,黑雾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根被吸干了的人棍目连。
“中场休息~!”班主在后台用戏腔大唱一声,随即,众人恢复了自由。
“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与“目连”对戏的小姑娘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道。
楚云不答,反而走近台下那些黑雾,细细查看着。
那些黑雾并没有特别之处,只是仔细闻的话——楚云皱眉,似乎有一些烧焦的味道。
她转身走回台上,四处查看一番,发现幕布边缘果然也有烧焦的痕迹。
“我、我这把剑上,”突然,一个男生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这把剑上的血好像是真的……”
楚云低头细看,喃喃道:“这家戏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半场,开始~”班主中气十足地唱道。
锣鼓声再次毫无预兆地敲响,比上半场更加急促、尖利,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众人的耳膜。
“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了!”那个画着旦角脸谱的小姑娘带着哭腔,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开了台步,水袖一甩,身段已然是戏中人的模样。其他人也是如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的四肢,将他们重新拉回舞台中央那片被油灯照得昏黄的光晕下。
楚云是唯一的例外。她再次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按坐在板鼓前,冰冷的鼓槌自动落入她手中。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敲响。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飞速扫过台下。
黑雾在锣鼓声中剧烈翻涌,那些焦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能看清他们扭曲挣扎的姿态,能分辨出被烈焰舔舐后碳化的肢体,甚至能隐约看到他们空洞眼窝中闪烁的、代表怨恨的猩红光芒。浓烈的焦糊味和一种肉类烧焦后特有的腥臭几乎凝成实质,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戏,必须演下去。否则,“目连”的惨状就是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