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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P.人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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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两边的青山向人行来,行过一山还有一山,接连不断,错落连绵。
驶到盘山公路路口,三辆车齐停到路边降下车窗,陆争打了个响指,“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
王子和王一比了个特中二的手势,异口同声,“明白。”
余惑升比了个OK,踩下油门,蓄势待发。
陆争飞快说出,“老地方,谁最后一名谁负责烤肉伺候哥几个。”
然后他便鸡贼地蹿了出去,沿盘山公路向上,拐弯不见了踪迹。
紧接着王家两兄弟也迫不及待,朝被他们甩在身后的余惑升和闻岁高喊,“烤肉事儿小,丢人事儿大,加油啊惑哥。”
余惑升低笑一声踩下油门,将手伸出窗外比了个中指,下一秒,911如离弓利箭般一冲而去,宛如山中灵活迅捷的兽。
群山逐个被丢之身后,然后又在视野中重现,海拔随着跑车轰鸣声逐渐攀升,声浪在山谷中回荡,嚣张刺破山中宁静。
前面两辆车的车尾气都闻不到了,余惑升反而降了速,将车篷打开,关了冷气。
闻岁坐得规规矩矩,“还能追上他们吗?”
“虽然我的车技不错,但......”余惑升故意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非要吊人胃口,“不能,跑山当然要敞篷才能享受到极致体验,感受山给予我们的一切,比如气味、湿度、风速、颜色以及温度等等。”
话落,911瞬间提速,霎时间,周遭流速过快的空气将两人的发型冲乱,耳边满是风声与轰鸣声。
闻岁不自觉攥紧了安全带,生怕被甩飞出去。
临近弯道,余惑升看准时机,极速转动方向盘,笑得肆意张扬,车体犹如流水般轻松驶过,他提高音量,几乎是大喊出来,“爽吗?!”
闻岁知道对方是在问自己,可他被风冲得张不开嘴,而且也不觉得很爽,只觉得害怕。凡事开始前,他就习惯于预设各种不好的结果,所以余惑升在盘山公路上踩下油门的那一刻,他的脑中就开始不自觉演示各种惨烈场景。可以说,每做一件事之前,他就会在心里盘算得失的多少,当然,他一般会往最坏的情况想。
这个习惯确实可以帮闻岁规避很多犯错的情况发生,但这也导致了他畏首畏尾,不敢轻易尝试新鲜事物,只允许自己在已经重复上百次的事物中活动。
“人生来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感受,”余惑升见闻岁还没有放松下来,喊道,“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确定不全身心投入地感受一下吗?不享受一下的话,这一趟来得也太不值了。”
闻岁手指松了松,对啊,他现在已经必须承担意外发生的风险了,说直白点儿就是已经上了贼船了,已经算是付出了,那又为什么不试着为自己争取回报呢?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在路上了不是吗?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放开手去尝试吧。
又驶过一个转弯,闻岁彻底松开安全带,闭上眼,感受风拍打在脸上的冲击力,将声浪当成音乐,试着沉浸在其中。
余惑升笑了笑,似是觉得对方这种感受的方式太过内敛,于是撺掇道,“试着张开双臂。”
闻岁看了看他,无声询问可以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他缓缓张开双臂,抱住了风,也抱住了青山。
“试着大喊一声。”余惑升继续撺掇。
闻岁清清嗓子,尽量提高声音,“不了吧。”
“喊一下,很爽的,没其他人会听到。”
闻岁有些不好意思,但兴许是现在的气氛以及旁边人的激励使然,他想尝试,“喊什么啊?”
“随便什么。”
闻岁脑中什么也没想,索性完全放空,大声将现在最强烈的感受喊了出来,“啊!好爽啊!”
但他的“大声喊”好像和余惑升说的好像不一样,只是堪堪比风声大了一丢丢,而且越喊声音越小,原本应该拖长音的最后一个“啊”字像蚊子般。
余惑升噗呲笑出了声,猛然不管不顾地大喊,“啊!!!”
闻岁在心里做好准备,余惑升再次高喊时,两人一同扯着嗓子的声音震彻天空。
“啊!!爽!”
闻岁感觉胸腔瞬间完全被打开了,全身随之轻松下来,所有琐事以及顾虑都被抛之脑后,是前所未有的感受,现在,他的全世界只有山、树、车以及笑得肆意的余惑升。
闻岁看了眼驾驶位上男生上扬的唇角,随后在对方的引导下真正享受起了这次邀约,他感受跑车的音浪,转弯时的流畅体验,欣赏蓝天绿山,以及心无旁骛的自由。
车速渐渐慢下来,山间蜿蜒水库映入眼帘,有了流水,石头山仿佛柔和下来,一弯青绿足以将全世界倒映其中。
随后,盘山公路旁出现四五间连着的木屋,木屋后支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烧烤架,此时正有几伙人分别烤着肉喝着酒瞎掰掰,路的另一旁是个大平台,几辆车停得乱七八糟,最近的一辆荧绿色没熄火,驾驶位降下车窗,陆争胳膊搭在车门上朝外吹了个口哨,抬眼看向余惑升和闻岁,脸上挂着不言明的笑。
王子和王一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走到911和陆争中间,两人左右分别比了个请的手势,“下车吧,两位少爷。”
王一想起什么,立刻补充句,“还有少爷的......”
余惑升开门迈腿下来,弹了王一脑瓜一指,“闻岁,你俩喊岁哥。”
王子瞬间毕恭毕敬地绕到911另一边给刚认的哥开门,“岁哥请下车。”
闻岁其实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还没使劲,便被人请老板般请了下来,他很是不好意思,“谢谢谢谢,叫我闻岁就行。”
王子即刻反驳,“那不行,惑哥下了命令的。”
余惑升挑了下眉毛,“他俩就乐意认点儿哥哥。”
王一噘嘴抱怨,“不是,要不是我俩年纪小,至于天天喊这个哥喊那个哥?一点儿逼格都没有,明明人家车技硬邦邦,愣是喊得弱鸡了好几个层次。”
“嘶,”余惑升隔着车打量了几眼闻岁,问道,“你多大?”
“虚岁20。”闻岁回答。
余惑升哦了一声,20岁脸上还能有婴儿肥?看着肉嘟嘟的,像个初中生。
陆争下车,胳膊顺势搭在余惑升肩上,“不是吧惑惑,不知道人家成没成年就敢带出来玩儿?胆子挺大啊。”
“争哥,”余惑升回头反问,“王家二小和你出来玩车的时候成年了吗?”
“这能一样吗?”陆争当即反驳,“小可爱和王家这俩糙小子看着像一类人?完全不一样好吧,你家闻岁看着就乖得不行,不能带坏听话的小朋友。”
“嘚,这我还能说什么。”余惑升摆摆手,带着闻岁朝最边上那间木屋走去。
木屋门口竖着两个冰柜,里面汽水甜奶塞得满满当当,一滴酒都没有,推门进去,空调冷气瞬间扑了满怀,左右两边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鲜肉,从上往下有三层,柜子又深又大,菜品都串好了串,下面铺满了碎冰渣。
收银台也是暗色纯木,余惑升朝后面低头点着计算器的中年男人打招呼,“莽哥。”
两条胳膊全是纹身犹如蟒蛇的丁莽应声抬头,像是对余惑升的声音特别熟悉,还没看清人就大笑着绕过柜台走来,“惑惑,你小子可是好多天没来看哥哥了。”
“上着学呢,”余惑升和男人熊抱了一下,“这不是刚一得空就上山来了。”
丁莽和闻岁礼貌握了握手,“这位小同学是?”
“朋友,一起过来玩儿。”余惑升介绍道。
“你好......”闻岁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也像惑惑他们叫我莽哥就行。”男人爽朗道。
“你好莽哥,我叫闻岁。”
“岁?岁岁平安的岁?”丁莽问道。
“对。”闻岁点点头。
“闻是处处闻啼鸟的闻,”余惑升偏头问闻岁,“我没猜错吧?”
“没错。”闻岁和余惑升对上了视线,然后被对方灼热的目光烫得又移开。
“昂,行,小岁,欢迎以后也常过来玩儿,莽哥随时欢迎。”丁莽热情道。
这时陆争三人也从外面进来,熟络地和丁莽打招呼,陆争打开手中暗红色的盒子,里面躺着几个精致的黑巧,他先是递到闻岁面前,“竟然在车上发现一盒巧克力,今天咱们把它解决了,来,小朋友先选。”
闻岁觉得自己一个外人不能真的先选,但也不好扭捏耽误事儿,选了个最普通的拿在手里,“谢谢。”
王子和王一没有意见,跟在闻岁后面挑了两块巧克力直接扔进嘴里,似乎连嚼都没嚼一下,陆争嫌弃地说他们,“野猪吃食,不懂品味。”
陆争又拿了给丁莽,丁莽嘴上说着这是年轻人吃的玩意儿,手倒是特别实诚地拿了个细嚼慢咽起来。
然后陆争把盒子移到余惑升面前,“没得选了,就剩一个。”
余惑升抬手去拿,“该不会原本是要送给哪个小姑娘的,结果没送出去,这才拿给兄弟们的吧?”
还不等余惑升触到巧克力,陆争不动声色把盒子移走,“差点忘了,狗吃了巧克力会死。”
余惑升伸出来的手愣在了半空中。
闻岁听懂了陆争在说什么,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意识到这一点,刹时他整个背都热了,还好在场除了余惑升之外都在笑,衬得他的笑并不突出,但闻岁还是生生憋了回去,偷摸瞥了一眼被群嘲的人,那人正看着他,闻岁瞬间背又热了。
余惑升抬手按在闻岁头上,胡乱揉着带人出门,“跟他们一块嘲笑我是吧?”
余惑升朝身后喊了声,“莽哥,还是老几样,烤好送过来。”
丁莽得了话便招呼店员过来,陆争几人瞬间愤愤不平在后面骂余惑升。
“你丫早计划好了是吧。”
“有人耍无赖啦,愿赌不服输啊。”
“怪不得跑那么慢,还有精力在路上嗷嗷。”
余惑升一手堵住耳朵开门,“我只是珍惜生命。”
王一道,“那怎么不提醒你的好兄弟们珍惜生命?”
余惑升紧跟着闻岁出门,“自己的生命当然自己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