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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30年9月17日 这旧习,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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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审讯室
时间:2030年9月17日傍晚
主审:吴明霞;副审:冯悦;记录:陆蔓蔓
观察:周正平、李锐
审讯室顶灯惨白,映出姜翎眼底的青黑与嘴唇的干裂。
吴明霞将透明文件夹扔在桌上,发出“嗒”一声。
她双手交叠,直视对面的人:“姜翎,今天不兜圈子。”
“你捂不住的东西,该摊开了。”
姜翎睫毛微颤,声线平静:“吴警官请说。”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
“我只问两件事。你隐瞒的事,和你保护的人。”吴明霞翻开文件,“第一件,9月15号早晨,林砺去过画室,对吗?”
“我说过了,只有我和程雪卿…”
“程雪卿手机里有一条删除的短信,”吴明霞打断她,语速加快,“而收件人是林砺。”
“内容‘早上八点到画室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你删的。”
“为什么?”
姜翎呼吸一滞,沉默。
吴明霞倾身压低音量:“我替你答——因为林砺08:25就到了,在主画室等了半小时。”
“你自首时咬死‘只有两人在场’,是想把她摘出去。”她冷笑,“可你摘得干净吗?”
“储藏室只有你和死者的痕迹。林砺的脚印、DNA全停在主画室——她甚至没踏进过凶案现场的门。”
她直视姜翎:“你替她瞒的,不过是个‘旁观者’。有必要吗?”
“还是说…她是同谋?”
“我们至今找不到水杯和加湿机,是不是林砺带走销毁了?!”
姜翎终于开口:“你们找不到…可能是被冲走或被人捡走了。”
吴明霞又甩出基站定位图:“第二件事——9月14号23:50到00:10,你和程雪卿通了二十分钟电话。”
“基站显示,你们俩都在画室范围,程在主画室,你在画室外围。”她敲击图纸,“你的口供里,这段通话根本不存在。”
“相距不过五十米,为什么打电话?说了什么?”
姜翎指节攥白,几分钟后哑声回答:“那晚我本打算杀她…但想再给一次机会,打电话问她是否愿意放手。”
“她拒绝了?”
“我给了两次机会,她都错过了。”
“为什么上次审讯谎称只有短信?”
“我…记不清了。”
吴明霞猛地站起俯身:“记不清?”音量陡高,“你连删除短信的内容都记得,独独忘了这二十分钟通话?!”
“还是通话里你听到了必须灭口的内容?!”
“需要我提醒你吗?”
她重敲桌面:“通话刚结束,程雪卿手机立即触发了两次数据擦除!紧接着你的手机也删了一次!”
姜翎以沉默对抗。
吴明霞坐回,语调复平:“好,暂放通话。”
她推出程雪卿卧室林砺照片、娃娃照片与《彼岸的女人》扫描件:“你说程雪卿纠缠你…那为什么她床头挂林砺的照片?”
“花三十八万拍下的画,为什么画的是林砺的脸?!”
姜翎看着那些图片,脸上闪过分明的厌恶。
“程、林的真实关系,我们已经掌握,在这件事上撒谎…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姜翎冷笑:“就算她曾跟阿砺是恋人,就不能移情别恋爱上我?”
“手环上刻我的工牌号,在星海强吻我——你们没查到?”
“那是不是工牌号,”吴明霞轻声,“还不得而知。”
“收起你的小聪明,我们早晚会知道那串数字的真实含义。”
她推过画室平面图:“聊聊你记得清的部分——麻醉过程。”
“法医计算过,主画室空间大,茶花烷浓度升至麻醉阈值至少要10分钟,茶花碱注射后也需要3到10分钟致死。”
“而你07:50到画室,08:03程雪卿已死亡。”
“而算上‘争执’、她‘去洗手间’、你注药启动加湿器、躲藏、拖移尸体、注射——满打满算才十三分钟。”
她逼视姜翎:“时间根本对不上。只有一种可能——”
一字一顿:“你、撒、谎!”
姜翎眼皮一跳,语气强作平静:“或许她对药物敏感。”
吴明霞冷笑:“哦?这么巧?”
“程雪卿常年服用的抗抑郁药对茶花烷作用有拮抗效果,耐受性只会更高,需要更长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抽出尸检报告。
“敏感?你以为茶花烷是迷魂香吗?吸一口就倒?”
“就算程雪卿真是全世界对麻药最敏感的人,她也必须吸入足够剂量的药物!”
“而让这么大的空间达到最低诱导浓度,靠一台小小的加湿器,物理上就需要至少10分钟!”
“这是科学定律,跟敏不敏感毫无关系!”
“说,你是不是还有同谋?!”
姜翎脸色惨白:“没有同谋…时间问题,我解释不了。”
一边说,一边无力地摇头。
吴明霞收起文件,双手交叠:“姜翎,你在做两件事:替林砺遮掩,给自己编故事。”
她顿了顿:“漏洞多到法医已准备强制解剖。”
“一旦尸检发现其他药物残留或死亡时间偏差…你所‘保护’的林砺,立刻就会成为我们的重点怀疑对象!”
“你颈部损伤符合双手扼颈所致——掐你的人是谁?林砺?”
“她是否暴力胁迫你?”吴明霞沉声。
姜翎从齿缝挤出:“画室案不关她的事。”
“…爱人间的小情趣,你们侵犯隐私!”
吴明霞捕捉其动摇,语气缓而锋利:“关不关她的事,取决于你。”
“别以为你能替她遮掩,我们弄清楚真相只是早晚的事。”
“说出二十分钟通话的内容,修正麻醉过程——这是你最后把她摘出去的机会。”
她将笔和笔录本推前:“否则,下一个坐在这里的就是林砺。”
“她的律师再厉害,也救不了被同伙谎言钉死的‘幕后主使’。”
姜翎沉默。
“你想清楚。”吴明霞好言相劝。
尽管姜翎是只狡猾的狐狸,但她自信能让这只狐狸把尾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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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结束后,周正平在手机上打字:“把林砺叫来…”
指尖蓦地一顿。
林砺…54654…LL…L
局里现在只有他和几个老辈子还用九键。
智能机未普及时,他们都用键盘机。
这旧习,此刻成了破局的钥匙。
54654是林砺在九键的输入结果。
末位“4”对应LMN——林砺之名是双L。
那串神秘数字,正是“林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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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审讯室
时间:同日夜晚
主审:吴明霞;副审:冯悦;记录:陆蔓蔓
观察:周正平、李锐
林砺安静端坐,双手叠放。
深色套裙裹着单薄身躯,透出刻意维持的疏离。
沈墨在旁,深灰西装,目光沉静。
空调低鸣。
吴明霞推过一份文件:“林砺女士,根据最新调查,需再次确认你9月15号早上的行踪。”
“你08:25抵达画室,车辆停留至08:55离开。承认吗?”
林砺视线落在文件上,声无波澜:“我收到程雪卿短信赴约,在主画室等待半小时,未见到她。”
“期间,只有我爱人在场。”
她顿了顿:“这些,我已向贵方说明。”
沈墨强调:“吴警官,我当事人已清晰陈述事实。”
“若警方无新的实质性证据,请避免重复询问,此有诱导之嫌。”
吴明霞目光锁住林砺略显疲惫的脸,语气放缓:“姜翎供述,她杀程雪卿,是因程对她长期纠缠。”
她推出一页姜翎签名的供词节选:“但根据我们对你们三人关系的深入调查,大量证人证言指向一个事实——”
她刻意停顿,观察林砺。
对方面色平静。
“程雪卿真正执着不放的对象,从头到尾,是你,林砺。”
“你们有过三年半的恋情,分手原因,我们已掌握确凿证据。”
她目光锐利:“姜翎为什么撒谎?”
“为什么把程的感情焦点强揽己身?”
声线压低:“是否因为你才杀害程雪卿?或是你指使她所为?”
沈墨身体绷直想要反驳,吴明霞却更快一步。
她猛地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三张图片与一张纸条,利落拍在林砺面前。
“啪!”的脆响回荡。
“看这个!”吴明霞指尖重点纸条,“程雪卿手环刻的,正是这串数字!546544——你的名字。”
她声量拔高,又指向图片:“她花高价拍画,不是因为画,更不是因为姜翎!”
“只因为画上是你的脸!”
“她放大你的照片挂在床头!”
“十年了,林砺!程雪卿从未真正放下过你!”
“她对你的纠缠绝非单纯的商业往来!”
吴明霞身体前倾:“告诉我!她死前是否旧情复燃?”
“是否再用极端方式‘纠缠’你?”
“你们之间,除了商业谈判,还有没有其他关系?”
“她卧室挂你照片,手环刻你名字——这也是‘商业往来’?!”
“反对!”沈墨骤起,“吴警官!你这是在用煽动性的情感揣测对我当事人精神施压!”
“被害人的情感偏好…无论多特殊,未转化为直接威胁或侵害前,与本案无关!此完全…”
“沈律师!”吴明霞厉声截断,目光死死盯着林砺。
对方呼吸微急,胸口起伏,冷漠面具裂开一道缝。
她嘴唇颤抖,眼中掠过震惊、厌恶、怜悯,与一丝深埋的…痛楚?
不过片刻,林砺重归稳定:“我与她已无感情,只有利益。”
说话时无意识搓着左手腕骨。
吴明霞冷笑:“你不恨她?不记得星海的往事?”
听到“星海”,林砺一怔,勾唇:“吴警官,十年时光带走太多,如今,我不爱她,也不恨她。”
“难为你们查到那么久远…”
她垂睫:“程雪卿死了,我也很难过。”
吴明霞抓住这瞬间的动摇,迅疾转向另一个矛盾点。
她抽出一份盖着法医科红章的报告,用力点在“时间线分析”与“药理推算”的结论上。
“好,先不谈感情。”她声复冷硬,“来谈物证。”
“姜翎供述,作案所用加湿机与水杯弃于黑水河。”
“我们投入大量警力反复拉网式排查,至今一无所获!”
“案发后,进入画室范围且有‘机会’接触核心现场外围的——只有你一人!”吴明霞音量陡然提高。
“你08:25抵达,08:55离开,在主画室滞留整半小时!”
她指关节敲击桌面,闷响笃笃:“告诉我,在那半小时里,她是否交你东西?或要你帮助‘处理’掉某些关键物品?”
沈墨立刻反击:“吴警官!你这是无据假设!我当事人明确表示只等待,未进储藏室,未触任何物品!”
“现场勘查报告亦证此!”
“你的指控,完全基于对‘物证未找到’的恶意揣测!我当事人无义务、无能力解释姜翎供述物证为何消失!”
“此完全系警方责任!”
“责任?”吴明霞冷笑,“那就谈谈另一警方‘责任’内,但你们或许更‘有能力’解释的问题!”
她再抽一份文件——物证清单与药品管制说明。
“姜翎所用茶花烷与茶花碱,均属于国家严格管制的药品!普通人几乎无获取渠道!”
“即便是医疗机构医生,也需严格权限与登记才能少量申领!”
“我们高度怀疑其获取渠道非同一般。”
她将文件转向林砺与沈墨,一字一顿。
“姜翎,一个画家。”
“我们排查其所有医疗记录、社交网络、账户支出,无任何迹象显示她能独立获取如此专业、足以致命的管制药!”
吴明霞目光灼灼:“但,林砺女士,你的善石科技掌握庞大的信息与资金网络,客户中不乏高端医疗机构。”
“你比姜翎,更有机会接触违禁药物。”
她身体前倾,抛出酝酿已久的问题:“你是否利用你在善石科技的身份、资源与渠道——协助姜翎获取了这些致命药品?”
沈墨直视吴明霞,强烈警告:“请注意你的言辞!此系极其严重、毫无证据支撑的指控!”
“我当事人从未接触、更未提供过任何违禁药物!善石科技所有经营活动严守国法,随时欢迎警方依法核查!”
他冷笑:“警方若质疑药品来源,请申请搜查令。”
“我当事人无义务替你们查案。”
吴明霞不语,她铤而走险抛出这项指控,只是为了观察林砺的反应。
而对方应对滴水不漏,她未觑破绽。
“林砺女士,”她语气放缓,“以你对姜翎的了解,你认为她可能通过什么途径获得这些?”
林砺冷静反问:“这个问题我如何解答?”
“我只知道我爱人创作时确实会涉及使用一些非常规的化学品,她自有她的渠道,但我从不干涉,也一无所知。”
“一个与你朝夕相处十年的人,能获取如此危险的违禁品,你却说‘不干涉’、‘一无所知’?”
“我说的是合法的化学品,”林砺打断她,“请不要混淆概念。”
“我爱人怎么接触到违禁品的,我确实不知。”
沈墨再次出声:“吴警官!我当事人没有义务为另一个独立个体的行为负责并作出解释。”
“你的问题已经偏离了案件本身,带有强烈的主观臆断!”
吴明霞知道,在沈墨的严密防守下,今天已无法取得更多进展。
审讯结束,她仍呆坐在审讯室吸烟。
时间窗口矛盾、下落不明的加湿机…问题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