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镇钟新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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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专注的研究中又溜走了一周。莱恩和垭零对储石的探索已初见曙光。最初的D级“活化储石”经过不断筛选和改进“淬火”、“浸润”的流程，良品率和储能时长已有显著提升。在垭零的指点下，莱恩还尝试了在初步处理后的储石表面，用特定的矿物粉末（如极细的辉光石英粉、荧石粉等）混合树脂，绘制出简易的引导阵列。这些粉末能微弱地、持续地吸引环境中游离的光元素，不仅能加速储石在日光、月光下的自然充能速度，甚至能让部分品质较好的D级储石，在无光环境下也能极其缓慢地从空气中汲取微光，延长微弱照明时间。虽然距离“自动充能”还很遥远，但这无疑为未来更高阶储石的研究，指明了一个充满可能的方向。眼下，他们的目光正投向更复杂、也更具潜力的C级“淬炼储石”方案，这需要对储石内部进行更精确的能量引导与结构调整。
又是一个清爽的秋晨，莱恩正仔细将一些经过改良、表面带着淡银色粉末纹路的D级储石胚体收进特制盒子，准备带去静室做新一轮的能量稳定性和“自充”效率测试。敲门声就在此时响起，平稳而带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分量。
来者是镇长的长子莫迪，依旧一身干练猎装，皮甲带着晨露的湿气与草木清香，神色却比往常更加郑重。他看着面貌大变的西奥多，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嘱咐，“西奥多大哥，父亲请你和莱恩过去，有要事。”
西奥多心下了然，点了点头：“好，这就走。莱恩。”
莱恩连忙应声，小心地抱好盒子，跟着父亲出门。垭零无声地落在他肩头。
刚走出不远，便见伊恩和莎娜兄妹也从隔壁出来。莎娜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蓝色束腰裙，长发利落束起；伊恩一身简洁灰衣，腰佩短剑。四人相遇，默契点头，一同朝镇中心走去。
还未到近前，已闻人声嘈杂。镇长家的前院此刻竟聚集了三四十人，将不大的院落挤得满满当当。人群分作几堆：手艺人们聚在一处，木匠伍德、石匠休、铁匠菲利普各自与相熟的匠人低声交谈；商人们站在另一侧，约翰穿着体面马甲，正与布商米勒·琼斯低声说话，烤肉店老板莱福则沉默地抱臂旁观。此外，还有负责公共水井的老哈克、经常带队进峡谷采集药草的老温蒂，以及几位因矿难失去丈夫、独自拉扯孩子的寡妇。她们面色憔悴，紧紧拉着身边好奇张望的孩子，脸上混合着生活的重压与茫然。
“西奥多来了！”“伊恩先生和莎娜小姐！”“小莱恩也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但当众人看清走在最前面的西奥多时，都不由得愣了一瞬。刮掉了那标志性的杂乱络腮胡，西奥多露出了刀削斧刻般的英俊面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坚毅，虽然穿着朴素旧衣，但挺拔的身姿和沉稳气度，让他看起来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与之前那沧桑沉默的形象判若两人。不少妇人看得微微脸红，连一些相熟的汉子也暗自点头，心道难怪能生出莱恩那样漂亮的孩子。莱恩跟在父亲身侧，也比一周前明显长高、长开了些，身形匀称挺拔，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泛着微光，五官精致俊秀，轮廓分明，俨然是个清俊秀美的小少年，肩上那只羽毛黑亮的乌鸦更添几分神秘。父子俩走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令人侧目的风采。
西奥多沉稳地对相熟的人点头回应，步伐坚定。莱恩则有些紧张地攥了攥父亲的手，亦步亦趋。伊恩和莎娜则保持着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这时，镇长家的木门“吱呀”一声完全推开，罗恩镇长拄着手杖，缓步走出。他今天穿得整齐，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混合了凝重与决断的神情。儿子莫迪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物件。
看到镇长，前院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罗恩镇长站定，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清了清嗓子，用清晰有力的声音开口：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耽误工夫，对不住！可今天这事，关乎咱们黑石镇往后几年、几十年的日子怎么过！关系到咱们除了挖矿、打猎、种那点薄地之外，还能不能再有条新活路！关系到咱们的娃娃们，往后能不能多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话如巨石入水，激起涟漪。人群彻底安静，连孩子都被大人紧紧拉住。
“前阵子马奥那档子事，大家都知道了。”罗恩镇长语气沉重，“那混蛋是倒了，可也给咱提了醒——咱不能再光指着地底下那点越来越难挖的矿石过日子了！猎人们也说了，林子里情形不一样了，猎物不好打，危险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所以，咱得变！得给黑石镇蹚条新路出来！一条能让大家靠着手艺、靠着脑子，稳稳当当挣钱过好日子的新路！”
“镇长，您就说吧，啥新路？只要能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咱有力气！”铁匠菲利普第一个吼出来，几个矿工铁匠纷纷附和。
“对！您说咋干，咱就咋干！”
罗恩镇长用力一顿手杖：“好！这新路，就是——做咱们黑石镇自己的魔法灯！”
“魔法灯？”众人面面相觑，有些茫然。
“不是集市上那种便宜货！”罗恩镇长示意大家安静，看向约翰，“约翰，你来说道说道！”
约翰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朝众人作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各位乡亲！咱们要做的，是又亮又稳、有各种花样、连公国里大人物都抢着要的好灯！这灯结构简单，能拆成很多部分，让不同的人分工做！”
他口若悬河，将改良魔法灯的前景描绘得绘声绘色，尤其强调分工协作：“木匠兄弟做灯座灯罩！石匠师傅做石灯台！铁匠大哥做连接件！手巧的婶子姑娘们做精细组装！半大孩子也能帮忙打磨零件！咱们不用人人都成魔法师，只要把自己那部分做熟做好，组合起来就是能卖上好价钱的宝贝！赚了钱，按出力分！这是咱们全镇人的产业！”
他这番话将“魔法器具”制作分解成了人人能懂的手工活。匠人们眼睛亮了，妇人们心动了，孩子们兴奋了。
“可是……这灯咋做？谁教我们？那些花纹我们不会啊！”一个老皮匠提出疑问。
“问得好！”罗恩镇长接过话头，侧身指向伊恩和莎娜，“所以，第二件大事——办学堂！请老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伊恩兄妹身上。
“这两位伊恩先生和莎娜小姐，学识渊博，愿意留在咱们镇，开设学堂，教娃娃们认字、算数，也教最基础的魔法常识和符文辨识！往后做灯需要画稳定花纹，就得有这些基础！而且，识字明理，本身就是天大的好处！”
办学堂？教认字？还教魔法？！
这个消息比制灯更让人震惊！尤其是那几个寡妇，简直如同听到天籁！谁不希望孩子能有出息？
“真……真的教？女孩子也能学吗？”一个面色蜡黄、眼神倔强的寡妇怯生生地问，紧紧拉着身边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莎娜走上前，笑容温暖，声音肯定：“当然能学！只要想学，男孩女孩都教！在我们看来，学习不分男女。女孩子心细手巧，学刻画符文说不定更快呢！”
那寡妇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她身边的小姑娘害羞地躲到母亲身后，又忍不住探头偷看莎娜，眼中充满憧憬。
“可是……这学费……”另一个瘦弱、穿打补丁衣服的寡妇搓着手，面露难色，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西奥多向前一步，沉稳的声音响彻前院：“关于学费，初步定一年一个银币。”
一年一银币！这个价格让不少人倒吸凉气，那几个寡妇脸色瞬间惨白。
“但是，”西奥多放缓语气，目光特别在那几位寡妇脸上停留，“对于实在困难的家庭，学堂设‘勤工俭学’岗位。孩子们可以通过劳动，比如打扫学堂、整理书籍、做点简单手工，抵偿部分甚至全部学费。伊恩先生和莎娜小姐也承诺，对特别有天分又家境贫寒的孩子，他们会想办法资助，绝不让任何一个想读书的孩子因为钱被挡在门外！”
勤工俭学？抵学费？还有资助？
这番话让几位寡妇绝望的眼神重新燃起希望。那个问话的瘦弱寡妇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搂住儿子，不停鞠躬。
“那……大人呢？”最开始问话的倔强寡妇，鼓足勇气，声音清晰地问，“我们……我们这些大人，还能学吗？我也想学认字、学算数、学点手艺……不然，光靠浆洗缝补，实在养不活孩子，供不起他上学……”
这话问出了其他几位寡妇，甚至是一些不识字的妇人心声。
莎娜毫不犹豫，大声回答：“当然欢迎！只要肯学，无论年纪大小，学堂大门都敞开！我们打算白天安排孩子课程，晚上或农闲时为愿意学习的成年人开课！教认字、算数，甚至一些简单实用的手艺基础！活到老，学到老，只要有心，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真的吗？莎娜小姐，您说的是真的？”那寡妇几乎不敢相信，眼泪再次涌出。
“千真万确！”伊恩沉声补充，“知识不该有门槛。无论为了更好生活，还是心中那份对更好生活的向往，学堂都欢迎。我们既然决定留下，就希望能真正帮到大家。”
这个消息让气氛彻底沸腾！不仅孩子有希望，连大人也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许多妇人激动抹泪，男人们也动容，看向伊恩兄妹、西奥多、镇长的眼神充满敬重和感激。
西奥多待众人情绪稍缓，再次开口：“不仅如此，我和几位老师傅也商议过。办学堂，不光学认字算数。往后，我打算在学堂开设强身健体、学习基础武术防身的课程。孩子们身子骨强健了，遇事也有自保本事。愿意学的成年人也可以一起来练。”
他看向伍德、休、菲利普：“伍德师傅的木工巧思，休师傅相石用石的独到眼光，菲利普师傅打铁锻造的诀窍，还有其他师傅们的拿手绝活——如果各位师傅愿意，也可以抽出时间，在学堂里开课，教些实用手艺基础。不一定非要成大师傅，但多懂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咱们黑石镇的未来，得百花齐放。”
这话再次引起兴奋骚动。学武术防身！还能跟老师傅学手艺！
木匠伍德首先憨厚笑道：“西奥多大人说得在理！我那点木工活，要真有娃娃愿意学，我肯定不藏私！做个结实凳子、打个小柜子，总得会吧？”
石匠休沉默点头，声音沙哑清晰：“认石头，用石头，是门学问。能传下去，是好事。”
铁匠菲利普哈哈大笑：“教！当然教！让娃娃们知道铁是怎么炼的，力气该怎么使！没准以后咱们黑石镇还能出铁匠大师呢！”
其他有手艺的匠人也纷纷点头。为了镇子未来，为了下一代出路，传手艺成了顺理成章、值得骄傲的事。
罗恩镇长看着空前团结、充满生机的场面，激动得胡须微颤，连说几个“好”字：“好！好啊！咱们黑石镇多久没这么心齐了！有西奥多教大家强身自保，有各位老师傅传授看家本领，有伊恩先生、莎娜小姐教授文理魔法，有约翰牵头经营产业……咱们这条新路，一定能走通！”
他抬起双手，示意安静，神情更加严肃郑重：“乡亲们！新产业要办，学堂要开，千头万绪，得有规矩章法！我提议——从今天起，咱们黑石镇，成立‘镇务委员会’！”
“镇务委员会？”众人交头接耳。
“对！”罗恩镇长解释，“这个委员会，由镇上各行各业里做事公道、有威信、有真本事、大家信得过的人当‘委员’！管产业的，像约翰；管学堂的，像伊恩先生、莎娜小姐、西奥多；管手艺质量的，像伍德、休、菲利普；还有管账目、物资、安全的……方方面面都得有靠谱人担着。”
他点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委员会定期，比如每五天开一次会，把难处、进展、事情都放桌面上，一起商量，定章程，想办法解决！大事小事商量着办，定了规矩就照着来！这样咱们做事才有条理有效率，才能把好事办好！”
这个提议得到绝大多数人赞同。被点名的委员感到肩头责任，也涌起使命感。
“光有委员会还不够。”罗恩镇长最后说道，神情肃穆。他从莫迪手里接过红布盖着的物件，猛地掀开！
下面是一口古朴锃亮、铭刻云纹的黄铜钟，钟槌是摩挲发亮的硬木。
“这是咱们黑石镇祖传的‘议事钟’！”罗恩镇长苍老的手抚摸钟身，声音厚重，“非关乎全镇生死存亡或天大喜讯，不得敲响！今天，我把它请出来！从今往后，这口钟就是召集镇务委员会议事的号令！钟声一响，各位委员，无论在哪，务必速来镇公所议事！”
他将钟交还莫迪，退后一步，环视众人，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现在，我宣布，黑石镇镇务委员会，今日此刻，正式成立！为庆贺新产业奠基、新学堂开张、新章程确立——鸣钟！”
“当——！！”
莫迪双手紧握钟槌，用力敲下！
一声浑厚悠长、蕴藏岁月沉淀的钟鸣炸响，穿透晨雾，传遍黑石镇每个角落！惊起林间飞鸟，也惊动了镇上每一户人家。
“当——！！”
第二声钟响，更加沉稳浩荡，带着破开迷雾、坚定前行的力量。
“当——！！”
第三声钟鸣，余音袅袅，在群山间回荡，也在每个人心头震荡、镌刻。
前院里，所有人安静倾听。许多老人眼中泛泪，依稀记得上次钟响还是之前出现矿灾异变之时。而今天，钟声是为了迎接新生，开创未来！那几位寡妇紧紧搂着孩子，泪流满面，是喜极而泣，仿佛听到了灰暗命运被敲裂的声音，看到了希望曙光。
西奥多悄然握紧莱恩的手。莱恩仰着小脸，金发在晨风中微动，金色眼睛睁得大大，紧紧盯着余音微颤的黄铜钟。伊恩和莎娜并肩而立，目光沉静，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约翰搓着手，激动盘算。伍德、休、菲利普等老匠人挺直腰背，脸上焕发神采。
钟声余韵彻底消散在秋风里。罗恩镇长苍老有力的声音最后一次响彻前院：
“钟已响，事已定！往后，黑石镇是兴是衰，就看咱们大家能不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把这条新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出来！散会！”
人群缓缓散去，每个人离开时的步伐神态都与来时截然不同。疑惑不安被驱散，取而代之是振奋希望、讨论跃跃欲试。许多人聚在一起兴奋谈论“魔法灯”、“学堂”、“勤工俭学”、“学手艺”，眼里亮着光。那几位寡妇紧紧拉着孩子，眼中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切期盼，互相低声鼓励……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镇钟新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