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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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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界的雾似乎更浓了,血腥味混着彼岸花的妖异香气,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吟霜靠在慕雨怀里,头晕得厉害,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银花毒已顺着经脉蔓延,连扶霜剑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地上的一层冰霜迅速消融。
慕雨心疼极了。吟霜想说什么,喉咙却发紧,眼前的慕雨渐渐有些模糊,只剩那抹熟悉的香气裹着他,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
慕雨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眉峰拧成了疙瘩,指尖抚过他冷汗涔涔的额头,语气急促:“先说声抱歉不知道诡术给你用行不行,但目前别无他法了。”
吟霜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意包裹着自己涌遍了全身,像是小时候在宗门后山晒太阳,缓缓睁开眼发现慕雨施了个法将毒素从他体内带走了,他感到自己的视线渐渐清晰了,身上的冰冷和无力感也渐渐消失了
“谢谢你”吟霜耳根通红的说道“你不怕我?也不问我为什么会化作少年跟在你身边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救我,但我可以肯定,你应该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阴晴不定,况且,你救我不也是没原因吗?”慕雨轻笑将吟霜扶起
“你可知那嫁衣鬼的墓在何方?”“在幽界最西边”说着手中浮现一把红扇,展开扇子,轻轻一挥眼前场景转换,一个诡异的墓碑出现在他们眼前“那嫁衣鬼的怨气过重,现在只有先清楚她的过往,减轻怨气才好收服了”“好”慕雨在他身旁点头
吟霜脚下蓝色法阵亮起,那嫁衣鬼的过往浮现在二人面前
破木屋的梁上悬着半块发黑的蛛网,沾着几粒霉斑,像块褪了色的裹尸布。梳妆台前的铜镜蒙着厚厚的灰,映出的人影模糊又扭曲——宴离穿着一身红嫁衣,针脚粗糙得硌人,绸缎上泛着死气沉沉的暗红色,像是用干涸的血浸染而成。
那是她娘用爹的薄皮棺材钱换来的,爹死时连块像样的木板都没有,如今她倒先穿上了“体面”的衣裳。
替她梳妆的妇人刚过四十,却老得像半截枯木。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纵横交错地爬在蜡黄的皮肤上,几缕灰发混着银丝贴在额角,被冷汗浸得发潮。
她的手抖得厉害,木梳划过宴离枯黄的发梢,时不时扯下几根,宴离疼得瑟缩,她却像没看见,眼眶红得吓人,却始终没掉一滴泪,那模样不是伤心,倒像是怕耽误了什么要紧事。
“娘,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声音里带着少女对未来的懵懂憧憬,“您怎么不高兴啊?
妇人的动作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应声。她递给宴离在破桌子上放了很久的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黑漆漆的茶水,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出一股苦涩的铁锈味。她把碗递到宴离面前,指尖冰凉
(“这茶水绝对有问题。”吟霜隐在窗外的阴影里,指尖攥得发白,看着那碗泛着诡异光泽的黑水,心头沉甸甸的。慕雨在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安慰)
宴离犹豫了一下,可看着娘那双空洞的眼睛,终究还是仰头喝了下去。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了一把碎冰,刺得她胃里一阵翻滚。
“这嫁衣是用你父亲的棺材钱做的。”妇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脸上没有半分母亲对女儿的不舍,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麻木,“等你出嫁后,你那两个弟弟就能吃饱饭了
宴离刚想追问,胃里的绞痛突然翻涌上来,还没等她缓过神,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啪嗒”作响,像拖着什么重物。两个婆子推门而入。
她们年纪约莫六七十岁,脸上的皱纹堆得像老树皮,头发花白嘴角却咧着诡异的笑,她们的眼睛浑浊发黄,死死盯着宴离,像饿狼盯着猎物,手上的指甲又黄又长,沾着不知是什么的污垢。
“时候到了,该走了。”婆子的声音尖利刺耳,不由分说地拽住宴离的手腕。她们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掐得宴离骨头生疼,粗糙的皮肤蹭过她的手臂,留下几道红痕。
“娘!”宴离挣扎着回头,眼里满是哀求。妇人沉默地跟在身后,仿佛前面被拖拽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什么东西一样。
穿过阴暗的走廊,婆子把她拽进一间密不透风的偏房。那残破的木制房门“吱呀”一声关上,落了锁。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墙角点着一盏油灯。
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四壁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味,地上还铺着些零零碎碎的纸钱诡异极了
房间正中央,一口漆黑的棺材静静停放着,棺木上没有任何纹饰,只在正前方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那“囍”字是用红纸剪的,却不知为何泛着淡淡的诡异绿光,像是被阴气浸染过。地上撒满了黄纸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宴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可里胃部突然剧痛,像有无数把刀子在搅动。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黑血,血滴在纸钱上,晕染在地板上,变成一朵朵丑陋的黑花。
一个婆子见她想跑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另一个婆子则走到棺材边,掀开了棺盖。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宴离抬头一看,只见棺材里躺着一个年轻男子,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眼紧闭,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僵硬。
他穿着和宴离同款的红嫁衣,只是衣裳早已被尸水浸透,黏在身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这是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男尸!
“不……我不嫁!”宴离拼命挣扎,可浑身无力,只能被婆子强硬地按着,与那具冰冷的男尸并排站在香案前。香案上摆着两张牌位,一张写着男尸的名字,另一张竟是空白的,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拜高堂!”尖利的喝声响起,婆子按着宴离的头,强迫她弯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传来一阵剧痛,宴离绝望地哭喊:“娘!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抬头望去,只见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她的娘就站在门外,手里紧紧攥着两根沉甸甸的金条,金条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妇人的眼神落在金条上,眼神中满是贪婪全然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的哭喊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宴离的心彻底沉入冰窖。她终于明白,娘说的“让弟弟吃饱饭”,是用她的命换的。这哪里是什么大喜之日,分明是她的祭日!那两根金条,是她的买命钱!
她疼的浑身发抖用尽力气喊道“我诅咒你们!”宴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却带着刺骨的恨意,我诅咒你们世世代代永无宁日!”
婆子阴恻恻地笑了,对她洗脑道“等你下去之后好好伺候那财主的少爷,在地下大富大贵,可是你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根穿了麻线的钢针冷冰冰道“先把你嘴缝上吧,免得到下面之后胡言乱语,惹得你的郎君不高兴才是”
钢针穿过嘴唇的瞬间,剧痛传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混着泪水和血水,狼狈不堪。宴离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看着自己的娘,妇人依旧站在那里,像心虚似的不敢再看。
两个婆子合力将她抬起来,将她五花大绑,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了黑棺材里。冰冷的棺木贴着她的皮肤,腐臭味包裹着她,让她几欲窒息。男尸的手臂搭在她的身上,僵硬又冰冷。
“圆洞房了”婆子们发出诡异的笑声,缓缓合上了棺盖。
只听“砰”一声棺盖落锁。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宴离压抑的呜咽声,和棺外传来的、她娘与婆子们讨价还价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棺木,刺进她的心脏。
旧中国时的封建社会的礼教像一把钝刀,割碎了一个少女的生命;亲情在金条面前变得一文不值,所谓的“母爱”,不过是一场冷血的交易。这红嫁衣裹着的,不是幸福,而是无尽的黑暗与绝望,是一个时代里,无数女性被牺牲的悲剧缩影,历史远比真相更加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