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现在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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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办公室里，成佳衣盯着手里白纸黑字的文件，用力揉了揉眉心，高度怀疑自己眼花，“十五万？！”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人力部经理，“我是自动离职，不是被裁员，这样也能有补偿款？”
人力部经理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当然，NOVA的企业文化，就是希望员工把公司当做自己的家。”
成佳衣被她说的一愣，
“所以，我离家出走也能拿家里的钱随便糟蹋。”
“这怎么能是糟蹋呢？”人力部经理拿出员工手册，非常职业地翻了两下，然后说，“鉴于您这次离职比较突然，公司启动了“员工关怀计划。”
“还有这种计划？”成佳衣不信，“哪一条，哪一款，我看看。”
人力部经理迅速合上手册，放到身后，“具体内容不重要，总之，公司每月都会将十五万打到成设计师的工资账号，请您注意查收。”
“你说什么？“成佳衣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是离职前一次性领取十五万，是每个月发给我十五万？”
“是这样的呢。”人力部经理笑眯眯地说。
“那这十五万，我能领几个月？”
“您的离职文件里并没有提及终止日子哦。”
“意思是说，我可以一直领下去？”
“是这样的呦。”
艹
成佳衣在心里狠狠爆了句粗口。
“我风力雨里跑工地，加班加点画图纸，发着烧到公司赶项目，你们每个月给我五千，现在我不干了，你们每个月给我十五万？！”
“这怎么听也不像是正常公司给正常员工提供的正常福利。”
人力部经理也感觉自己快要圆不下去了，她担心地看着成佳衣，“成设计师这意思，是不想接受？”
还没等成佳衣回答，他的手机忽然亮了，成佳衣低头看了一眼，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戴着假睫毛，画着蓝眼影的男人，正四十五度仰视朝镜头比耶。
背景里有一张小餐桌，餐桌上可以看见两个金属餐盘，很眼熟，那是NOVA员工餐厅定制的餐具。
更深的背景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对面，那人没有看镜头，而是低头专注看手机，仅仅一个被虚化的影子，也被成佳衣一眼认了出来。
江大福和白思羽？
这两个人不是要去云邸吃情侣套餐吗？怎么改去NOVA的员工食堂了？
成佳衣的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大半年过去，白思羽刺激他的手段还就只有这一招。
成佳衣果断删了照片，将号码拉黑。
然后他坦然地看向人力部经理，“我为什么不接受，我当然接受，离开这里，我还要过更好的生活。”
*
NOVA的员工食堂，特聘五星级酒店大厨专业主理，菜品丰富，营养健康。在陇城几家大企业里，也算是出了名的。上个月有个被猎头打破头抢的高级经理跳槽过来，据说就是因为看上了NOVA的饭。
此刻，白思羽低头看着餐盘里的工作套餐，整个人都不好了。
宫保鸡丁里，满满一层红亮的辣椒，一块肉都看不到；
麻婆豆腐则只有花椒滚成一片，豆腐像是被人临时想起似的，零星丢了几块；
酸辣土豆丝堆成一座辣椒山，酸味没闻到，辣味倒是先把眼睛熏得直掉眼泪。
百思羽拿着筷子无从下手，他嘟起嘴，半撒娇半发脾气，“Franklin，你说不去云邸，工作餐只能在公司解决，可是你看看，这菜让人怎么吃嘛。”
江大福从一进门就连正眼都没看白思羽，此刻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很深地看向白思羽，“这是我让后厨特意给你准备的，我签合同的时候可是一秒钟都没犹豫，给足了你们家面子，怎么，你白大少爷吃个饭都这么大的意见，是看不上我们公司咯？”
白思羽愣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江大福本来压迫感就强，一句话又故意沉着声音，白思羽实从骨子里招架不住。
白家这几年的生意每况愈下，好不容易攀上NOVA这根高枝，这根救命稻草是万万不能失去的。
更可况，他本来就对江大福怀着不轨的贪心，人家现在愿意搭理他，是他花了多少心思，处心积虑才得来的，不能因为一顿饭，就功亏一篑。
白思羽讪笑道，“怎么会呢，这几道菜看着就很好吃。”
江大福斜睨白思羽一眼，“我们公司的文化，杜绝浪费，你既然喜欢，就都吃完。”
“啊？这么多辣椒，也要光盘？”白思羽菊花骤紧。
但是在江大福咄咄的目光下，也只能哆哆嗦嗦地举起了筷子。
那天晚上中心医院接了一个急诊病人，因为吃辣椒拉肚子，居然拉脱了菊花，还被值班护士当笑话，匿名发到了微博上，转发量过万。
*
建筑设计圈儿其实是个很小的圈子，越往上走，成称为顶尖的设计师，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成佳衣离职的消息不胫而走，他的电话连夜就被打爆了。
未接来电一串串滑下来，像瀑布一样，用飞流直下三千尺来形容都不过分。
同行、猎头、合作方、老客户，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丰厚，甚至连南方某城市的竞争对手都来凑热闹，开场就是：“来我们那边吧，江景房直接给你当宿舍，拎包入住。”
只可惜，他们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
成佳衣一一回绝，他并不考虑找工作。
*
很多年后，成佳衣依旧鲜明地记得，他走出公司大楼的那天，恰逢黄昏。
落日的余晖沿着城市笔直的中轴线倾泻而下，两侧错落的建筑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那些本该平平无奇的纹理，此刻在光线里像织锦的金线般熠熠生辉。
成佳衣望着那些纵横古今的建筑群，心中被现实搅得浑浊的烦躁，第一次找到了清晰的出口。
陇城是六朝古都，不仅城底下埋着层层沉积的历史，漫步其间，随便拐进一条巷子，都可能撞上一座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旧碑，或一栋飞檐翘角，或沉默伫立的老宅。
古建筑在现代的城市建筑中成群散落，风格各异。
这里有府邸的端重，有民居的素朴，也有仿若自江南吹来的灰瓦白墙。
它们像一颗颗被时光落下的珍宝，静静镶嵌在现代楼宇之间，让这座城既有厚重底蕴，又灵动鲜活。
这样一座城，对任何一位建筑师来说，都是天然的灵感宝库。
成佳衣虽然在这座城市里出生长大，却从未与她真正亲近过。
他上大学的时候没钱，要打工挣钱，
毕业了又要加班加点，根本没时间。
现在好了，他既有钱，也有时间！
从公司离职的第二天一早，成佳衣便在网上下单买了台单反。
等快递到手，他带上速写本与相机，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这座城。
什么男人，什么工作，
成佳衣下定了决心，他要把他人生将近三十年想做却一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一股脑统统补回来。
*
第一站，成佳衣造访陇城东郊的老街，在那里追寻已有百年历史的木构民居。
他按下快门，随后掏出速写本，蹲在路边认真观察，
木柱的纹理因岁月侵蚀而显得粗糙，却没有一丝松动；
梁架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那是古人的精妙工艺的最好印证；
屋檐的挑角弯度优美，弧线仿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既稳重又轻盈。
成佳衣用笔尖轻轻描摹，记录下每一道受力线，勾勒出每一个角度。
接着，成佳衣冒着料峭的春寒，登上城墙根某个被人忘的差不多的门楼。
门楣上雕着朴素的纹样，局部已磨损，昔日的匠心却历历在目。成佳衣用指尖轻触那凹陷的纹路，与素未谋面的古代同行无声的交流。
灰瓦的排列密度。
梁枋与雀替之间的咬合方式。
哪一段檐口是后期修补，哪一段仍保留着原始痕迹。
成佳衣握着咖啡，站在市中心图书馆，作开门后的第一位阅读者。在这里，他可以在古今中外的建筑典籍中消磨整个上午。
然后，在吃完满满一碗加汤加料的土豆粉的午后，懒洋洋他踏上南山的古道。
山风拂面，带着早春已渐湿润的泥土香，成佳衣可以一口气踏遍山腰里散落着古塔、旧庙、和每一处的残碑。
他会用晚霞作背景给那些不知名的建筑拍照，然后感慨，霞光中穿越百年屹立不倒的栋梁，并不在于它们有多么“完美”，而是因为它们懂得顺纳，懂得承重，懂得和天地和谐地相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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