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的大脑总想攻略我》橙汁摇不匀

27、你还我眠眠！ 他的皮肤白

　　白色绷带一圈圈剥落，露出何月眠小臂上尚未收口的创面。

　　伤口边缘还挂着半干的血迹，贴着他过分白皙的皮肤。

　　四周是一层浅淡的粉色，隐约透出底下细小的血管。

　　血痂覆在那样干净的肌肤上，衬出一种脆弱的洁净感。

　　周围所有的智慧丧尸都沉默地伫立在这灰冷的地下空间里，眼底燃烧着崇敬与狂热。

　　等待着那个神圣的瞬间。

　　尸母将为这个新来的人类，赐下永生的“种子”。

　　尸母的指尖探向那一点新鲜的创口。

　　“滋”的一声皮肉焦糊的声音，她急速缩回手。

　　指腹泛起一层白雾，留下一道灼伤的痕迹，她的眼底掠过一丝鲜明的错愕。

　　身侧一名男性丧尸立刻上前一步：“母亲，怎么了？”

　　场面僵住了一瞬。

　　除了那只始终呆呆伫立，没有任何神智的丧尸王，其余所有丧尸眼底都涌上困惑与不安。

　　精灵生于自然本源，天生克制一切畸变病毒与腐浊尸气。

　　丧尸病毒是末世畸变的污浊产物，自然不会沾染侵蚀精灵的血肉。

　　只是他们永远不会猜到，这个世界除了人类与丧尸之外，还藏着第三种类人智慧生物的存在。

　　指尖的灼痛迟迟不散，钻心刺骨。

　　尸母面上不显，心底的慌乱剧烈翻涌。

　　她是所有丧尸奉为神明的尸母，是这群异化者唯一的信仰。

　　她不能慌，更不能在子民面前失态，暴露自己并非万能。

　　一旦他们看见她的能力失效，看见她被一个普通人类克制，那多年苦心维系的“神格”与信仰体系，就会在这一刻崩塌殆尽。

　　她迅速扫了一眼何月眠的神情。

　　那青年眉眼清淡，眼底干干净净，神色间满是无辜与懵懂。

　　她从何月眠身上的气味中读取到的信息，也印证了这一点，这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没有特殊体质。

　　这人又是卫晗举荐过来的人，她对卫晗的忠诚度倒还有些信任。

　　她重新敛住神色，指尖收拢：“天时不对，气运相冲，不适合播种赐福，仪式暂缓，改日再行。”

　　高阶智慧丧尸数量本就稀少，急需扩充势力。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多少生还者可供洗脑转化了，既然有同样厌恶人类社会的人类被卫晗举荐过来，她自然舍不得放手。

　　就算不转变成丧尸，到时候沟通一番，让他跟着卫晗在人类基地里潜伏也好。

　　没有谁敢质疑她的话，一众丧尸立刻重新垂首，姿态恭顺。

　　她抬手吩咐身侧的一个男性丧尸：“带他去休息区安顿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何月眠沉默地跟在那丧尸身后，步伐不疾不徐，神情也并无波澜。

　　这份过分的安静落在尸母眼里，更加坐实了她的判断，这只是一个样貌细嫩的普通人类而已，没有威胁。

　　其实从一开始，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她被感染之后不仅神智清醒，甚至还能将其他人同化。

　　为了生存下去，不被人类猎杀，她用了些小伎俩，欺骗了一群正常人类，让他们在变成拥有智慧与长寿之身的丧尸后，心甘情愿追随于她。

　　但她心里明白，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神明。

　　而刚才那场失败的感染，让她惶恐不已，好像上天给了她一记无声的警告。

　　她心底一阵一阵发寒，生怕这是自己失去“赐福”能力、即将跌落神坛的预兆。

　　——

　　居住区的通道狭长幽深，两侧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顶上悬着几盏昏黄的电灯，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腥气，但比外界尸潮那种腐臭干净了许多。

　　通道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小单间，门是铁皮焊的，漆面斑驳，锈迹斑斑。

　　这里就是高阶智慧丧尸聚居的地方，死寂地底生活中为数不多带点“人气”的区域。

　　一路走来，两侧房间时不时有人拉开一条门缝。

　　一张张青灰色的脸庞探出来，眼底带着克制不住的好奇，打量门外经过的何月眠。

　　他的皮肤白得剔透，带着生命该有的柔软温度。

　　他们困在地底太久，常年被病毒浸染，所有肤色都固定成冷调的青蓝，干涩僵硬、毫无光泽。

　　骤然见到这样一个皮肉饱满、肤色莹白温润的人类青年，所有人都难以挪开视线。

　　走到中途，一名抱臂靠墙而立的丧尸懒懒地叫住了为何月眠带路的男丧尸：“阿莱，你身后跟着的是谁？新来的？”

　　被称作阿莱的丧尸停下脚步，挑眉道：“是尸母选中的人，过几天尸母会亲自为他播种，成为我们的一员。”

　　这句话一出，周围所有探出头的丧尸眼里瞬间亮起兴奋的光。

　　死寂枯燥的地底生活太漫长了，尸母已经许久没有挑选新的子民加入了，何况还是这样干净纯粹的一个人。

　　那问话的丧尸啧啧两声，歪着头仔细端详何月眠细腻的肌肤，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惋惜：“可惜了，这么白净、这么好看的皮肤，过几天就要变成我们这样的了，哎。”

　　周围几个丧尸从房间里探出脑袋，调笑着附和，眼神流连在何月眠脸上，藏着隐晦的觊觎。

　　走到最里侧一间空置单间，阿莱推开铁门。

　　房间狭小简陋，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硬板床，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褥子。

　　阿莱侧身让何月眠进去，关上铁门。

　　关门的那一瞬间，走廊里传来那帮丧尸低低的哄笑声，好像他把人带进屋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阿莱没有理会，转过身来，语气还算温和：“普通低级丧尸只知撕咬生肉、嗜血狂暴，像我们这些高级丧尸，日常就不需要生食血肉，依靠特制营养剂维系体能就行，你现在还是纯人类体质，适应不了生肉的味道，在播种仪式开始前，我每天会来给你注射一支营养剂。”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营养注射器，撕开铝箔包装，逼近何月眠的手臂。

　　何月眠侧身避开。

　　这管淡绿色的透明液体，让他想起之前联邦研究院确实推出过一款军用营养剂。

　　当时钢铁基地还在建设当中，营养剂的作用便是为了让那些被派发到基地的士兵维持身体机能，且无需进食。

　　然而刚推出试验了没几天，就被楚云阔叫停了。

　　营养剂的确能维持人体日常基本需求，但战士们每天高强度训练，体力消耗极大，光靠一支营养剂根本顶不住，而且不吃东西，那人类最基本的食欲得不到满足，时间长了，心理层面也会出现问题。

　　于是营养剂的研发便被搁置了。

　　他心底掠过一丝疑虑，人类研发的营养剂，为什么会出现在丧尸手上？

　　而且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掺什么其他什么东西？
　　他可不敢轻易注射。

　　短暂的沉默后，何月眠抬眸，找了个由头：“反正过几天也要变成丧尸了，迟早得适应，营养剂就先不用了，给我点生肉试试吧，可以吗？”

　　阿莱虽然早已异化多年，心底却还残存着人类时期的审美，格外偏爱那种白皙光滑的肌肤。

　　眼前的青年生得好看，眉眼安静温顺，说话时声音放得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

　　他全然没有戒备，反而生出几分怜惜，对于何月眠的请求，欣然应允。

　　“可以，我待会儿就给你送些新鲜生肉过来。”

　　想起刚才沿途那些同类毫不掩饰的觊觎目光，他叮嘱道：“你安分待在房间里，别出门，外面那些家伙忍得辛苦，克制力有限，刚才看你的眼神都不怀好意，在尸母正式仪式之前，出了事没人能保你。”

　　何月眠：“嗯，我知道了。”

　　阿莱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住，侧过头来：“你跟卫晗，是什么关系？”

　　何月眠很是诧异，为什么这只丧尸会认识卫晗？

　　他先答了一句：“同事关系。”
　　接着反问，“你为什么会认识他？”

　　阿莱一听他这么问，神色瞬间微妙起来。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房间，“哐”的一声带上了铁门。

　　何月眠心里有些气恼，他老老实实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对方却一声不吭就走了，也太没礼貌了。

　　不过……卫晗？那个卫晗不会也是卧底吧？难怪他整天抱怨工作，说想变成丧尸，同事们还都以为是玩笑话，原来是真的啊。

　　所以卫晗的目的，也是想把人类全都变成丧尸？

　　可何月眠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就算全人类都变成了这样的“智慧”丧尸，和普通人类又有什么区别？活得久一些吗？
　　可还是要靠进食或者营养剂活着。

　　如果所有人都变成了有意识的丧尸，那本质上什么都没改变，只是变丑了而已。

　　该开采的资源还是会开采，该破坏的还是会破坏，尤其是变成丧尸后没了痛觉，那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他们精灵族要是对上这样的变异人类，可就更麻烦了。

　　外边的世界，真是越来越危险了……

　　——

　　阿莱单手托着一只简陋的金属盘子回来，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块烤得焦黄的野鸡肉。

　　对于丧尸来说，生火烤肉是件极其麻烦的事。

　　不论高阶还是低阶，他们没有痛觉，火焰的灼烧不会带来刺痛，却格外危险。

　　一旦皮肤被燎坏，他们察觉不到伤口，腐坏的病毒会顺着破损处侵入躯体，引发更致命的溃烂。

　　很多异化者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死掉的。

　　来之前他反复抬起自己灰蓝色的手掌，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检查，确认没有被火苗燎伤的痕迹。

　　沿途几个靠在墙边闲聊的丧尸瞥见他手里的盘子，吹了声意味不明的口哨。

　　“哟，阿莱，这么上心？”

　　“送吃的啊？还烤过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绅士了。”

　　阿莱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完全无视旁人的打趣。

　　他的确对何月眠生出几分特殊的好感，不想在对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冰冷危险的变异丧尸。

　　他想留下一个温和些的印象，所以宁愿冒着被火焰灼伤的风险，在地面上收集枯枝，生了一小堆火，把野鸡肉烤熟了才端过来。

　　走到门前，他屈起僵硬的手指，敲了敲铁门。

　　屋内，何月眠正踩在硬板床上，手指搭上通风口外侧的铁栅。

　　听见敲门声，他连忙从床上跃下，然后慢腾腾地拉开门锁，把门打开一道缝。

　　阿莱轻推开门，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我特意给你烤的。”
　　他把盘子放在床沿，语气里带着一丝腼腆，“这里没有盐，也没有别的调料，味道恐怕不太好，你要是吃不下去，还是可以选择注射营养剂。”

　　“谢谢你。”
　　何月眠嘴上应着，心想着，等这只丧尸离开，他再去试试通风口能不能出去。

　　可阿莱没有立刻走。

　　他见何月眠迟迟没有动手，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尝尝？”

　　何月眠只好拿起一块温热的野鸡肉，咬下一小口。

　　跟他以前在林子里吃的野鸡肉口感差不多，而且意外地新鲜。

　　阿莱前倾靠近，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好吃吗？”

　　何月眠眼睛一亮：“嗯，好吃。”

　　一句简单的夸奖，就让阿莱露出了真心的笑意：“那你慢慢吃，我不打扰你了。”

　　见阿莱带上门离开，何月眠把盘子放到一旁，再次踩上床沿。

　　他抬手比划通风口铁栅之间的宽度，开口太窄了，就算把格栅拆掉，他的肩膀也钻不过去，看来得另想办法。

　　瞥到左手上的终端，他指腹轻触屏幕。

　　难道他要向人类寻求救援吗？

　　可是他自己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人类，而且这样做的话，他不就算是欠了人类的人情了吗？

　　书上说过，欠了人情是要还的，就算是在自己族群里，被哥哥姐姐们照顾了，那他长大了也是要照顾以后出生的弟弟妹妹们的。

　　再说了，他要是欠了人类东西，肯定是没脸待在人类基地里做卧底了，到时候如果精灵也跟人类打起来，他又怎么办？

　　唉，为什么他要考虑这么多问题？好想回家啊。

　　——

　　【楚云阔你还我眠眠！呜呜呜哇哇哇……我不活了！我要拉着你自爆！】

　　“你能不能冷静点！他都不一定有事呢，你哭什么丧？”

　　话是这样说，楚云阔心脏却揪得死紧，焦灼的情绪压着胸腔，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好在基地所有人员的终端都提前绑定了内置定位系统，哪怕脱离信号覆盖区，也能追踪到大致轨迹。

　　楚云阔一边查看手腕终端上那个微弱的光点，一边加快脚步往光点所在的方向奔去。

　　随着距离越拉越近，他发现光点定格在了一处废弃大楼内，但位置提示却不在楼面上，而是指向地下。

　　在一楼大厅搜寻一番，他很快发现了一处往下延伸的通道。

　　逐层往下探去，通道底端连通着一间巨大的废弃实验室。

　　偌大的空间里，左右两排巨型透明玻璃容器整齐罗列，灌满浑浊泛黄的防腐液体。

　　人类与丧尸的身体标本浸泡在罐装溶液里，斑驳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阴森压抑。

　　【这里不会是什么科学怪人的实验室吧？】副脑嘀咕了一声。

　　实验室的另一头通道，忽然传来几道清晰的人声。

　　楚云阔压轻呼吸，身形一晃，侧移缩入一排实验仪器的阴影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