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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圣诞 圣诞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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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判与那场“醉酒”的闹剧,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却并未恢复真正的平静。
沈端看似一切如常,依旧忙碌于工作,对迟判与的态度也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和与距离,但某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那晚之后,迟判与仿佛拿到了某种特权,登堂入室的频率显著增加。
他不再需要绞尽脑汁寻找借口,有时仅仅是“路过”,或者“带了份你觉得会喜欢的点心”,便能理所当然地进入沈端的私人空间。
沈端默许了,甚至会在迟判与窝在他家沙发上看书打游戏时,顺手给他递一杯水,或调高空调温度。
一种近乎“同居”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
只是,那层名为“不动心”的薄冰,依旧悬在头顶,谁也没有再去触碰。
十二月的上海,圣诞的氛围日渐浓烈。街道两旁挂起了彩灯,商铺橱窗里摆满了精致的圣诞树,空气里都飘荡着欢快的节日旋律。
迟判与对圣诞节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他先是自作主张地在沈端那间性冷淡风格的公寓客厅角落,立起了一棵将近两米高的、挂满了暖白色小灯和简约金色装饰的圣诞树,与整体的装修风格竟意外地和谐。
“过节嘛,总要有点气氛。”他振振有词,然后在沈端不置可否的目光中,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对印着可爱麋鹿图案的马克杯,替换掉了沈端原本那套昂贵的骨瓷杯。
沈端看着那对与他品味格格不入、却透着笨拙温暖的杯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平安夜前一天,迟判与抱着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物来到沈端办公室,毫不客气地堆在他的沙发上。
“这些是给你公司几位核心高管的,我都打听好了他们的喜好。”他指着那些礼物,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维系下属关系也很重要,对吧,哥哥?”
沈端看着那堆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的礼物,抬眸看他:“你这是以什么身份,在帮我打理人际关系?”
这个问题带着一丝犀利的试探。
迟判与眨了眨眼,笑容无辜又狡黠:“以你未来‘贤内助’的身份?先实习一下。”
他总能这样,用半真半假的玩笑,将最敏感的话题轻轻带过。
沈端没有追问,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费心了。”
平安夜当天,沈端原本有一个推不掉的商业晚宴。但下午的时候,他让助理推掉了。
迟判与得知后,立刻发来一连串欢呼的表情包,紧接着是一条语音:“哥哥!那晚上我们在家吃火锅吧!我准备了和牛和黑松露!还有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红酒!”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雀跃和期待,像个得到了心爱礼物的小孩。
沈端听着那条语音,眼前仿佛浮现出迟判与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鲜活身影。他发现自己竟然对那个嘈杂又温暖的火锅场景,产生了一丝……期待。
晚上,当沈端回到公寓时,果然闻到了浓郁的火锅香气。
餐厅的灯被调成了暖黄色,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中间放着翻滚的鸳鸯锅。迟判与正端着两盘切得薄如蝉翼的和牛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可笑的麋鹿图案围裙。
看到沈端,他眼睛一亮:“哥哥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可以开动了!”
窗外是上海寒冷的冬夜,窗内却是蒸腾的热气和年轻人鲜活的笑脸。两人隔着氤氲的雾气对坐,吃着火锅,喝着红酒。
迟判与叽叽喳喳地说着网课上、教授朋友间的趣事,沈端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氛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温馨。
吃完饭,迟判与不让沈端动手,自己利落地收拾了碗筷。
然后,他拉着沈端坐到圣诞树下的地毯上。
“哥哥,闭眼。”他神秘兮兮地说。
沈端看了他一眼,依言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包装纸声音,然后,一个有些分量、包装精致的盒子被放到了他手中。
“可以睁开了。”
沈端睁开眼,看着手中的礼物。
他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复古的黄铜地球仪台灯,做工极其精致,点亮后,柔和的光线会透过雕刻着世界地图的灯罩投射出来,在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美得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
“喜欢吗?”迟判与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样就算哥哥在家加班,也能看到全世界了。”
这份礼物,既不俗套,又暗含着他知道沈端工作繁忙、甚至带点浪漫的关怀。
沈端看着那盏散发着温暖光晕的地球仪灯,又看向迟判与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的脸。暖白色的圣诞树灯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真实。
空气中弥漫着红酒的余香和圣诞树淡淡的松木气息。
沈端的心,像是被这温暖的光晕和眼前人炽热的眼神,一点点地烘烤着,软化着。
他没有说道谢,只是看着迟判与,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倾身,做了一个让迟判与瞬间僵住的动作——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揩去了迟判与唇角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刚才喝酒时留下的、细微的红酒渍。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迟判与感觉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像是过了电,一阵酥麻瞬间传遍全身。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沈端。
沈端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个逾越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他站起身,声音在温暖的空气里显得有些低沉:
“礼物很好。”
“很晚了,去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留下迟判与一个人坐在圣诞树下,感受着唇角那残留的、微凉的触感,和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哥哥……
你刚才的举动,又算不算是……
以下犯上呢?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无声地落在上海的平安夜。
而室内,暖光氤氲,某些情愫,正在悄然滋长,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
第二天沈端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银白。
细雪依旧纷纷扬扬,将都市的喧嚣覆盖在柔软的静谧之下。他走出卧室,公寓里安静异常,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火锅的淡淡气息和圣诞树的松香。
客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的喧嚣温暖只是一场幻梦。只有角落那棵依旧闪烁着暖光的圣诞树,和餐桌上放着的一个小巧的、系着丝绒蝴蝶结的礼盒,证明着并非如此。
礼盒下面压着一张便签,是迟判与那手漂亮飞扬的字迹:
「哥哥,圣诞快乐。教授那边有点急事,我先回去了。礼物希望你喜欢。—— 判与」
他走了。
没有赖床,没有缠着他共度圣诞早晨,甚至贴心地将一切恢复原状,只留下了一份礼物和一个离开的理由。
沈端拿起那个小巧的礼盒,拆开蝴蝶结。
里面不是任何昂贵的奢侈品,而是一小串钥匙。
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质地的老式钥匙,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带着岁月的痕迹,还有一把银色的磁片钥匙。钥匙下面,同样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是法租界的一处老洋房。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这份礼物显得如此突兀而神秘。
沈端握着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看着纸条上的地址,眉头微蹙。
迟判与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本可以置之不理,将这视为又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鬼使神差地,他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拿起车钥匙和那把黄铜钥匙,走出了门。
雪后的上海街道,车辆行人稀少。沈端按照地址,将车停在了法租界一条幽静的、两旁栽满梧桐的马路旁。
他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那是一栋被高大院墙围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立老洋房,红砖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在雪中显得格外静谧。
他走到黑色的铁艺大门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出了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沈端推开有些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院内积雪未扫,留下他一串孤独的脚印。小院不大,却打理得颇有章法,只是冬日显得有些萧瑟。洋房的门廊下,放着一把旧藤椅。
他走到洋房的正门前,发现门并未上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书、木料和淡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这不是一栋待售或闲置的老宅。它被完整地保留着旧时的格局和装饰,柚木地板,彩绘玻璃窗,壁炉架上放着泛黄的风景照片……但处处都透着精心维护的痕迹,干净,整洁,仿佛主人只是刚刚出门。
而最让沈端震撼的是,客厅靠墙的那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以及书房里那张宽大的、堆满了书籍和文件的书桌。书架上的书,从宏观经济到古典文学,从艺术画册到哲学论述,品类繁杂,却大多是他感兴趣甚至阅读过的领域。书桌上的文件摊开着,上面有熟悉的批注笔迹……
这哪里是一栋陌生的老洋房?
这分明是一个按照他的品味、他的习惯、他内心隐秘的向往所复刻出来的……理想国。
一个脱离陆家嘴冰冷玻璃幕墙的,充满温度与沉淀的避世之所。
沈端缓缓走在房间里,指尖划过光滑的书架,掠过那些他寻找许久未得的绝版书籍,最终停留在壁炉架上那张唯一的照片上。
照片里,是年轻了许多的、穿着学士袍的沈端,站在母校的图书馆前,笑容青涩而意气风发。那是一段早已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时光。
他记得,他只在很久以前,一次极其偶然的闲聊中,对迟判与提起过,他曾经梦想拥有一栋这样的老洋房,在里面塞满书,远离喧嚣。
他只是随口一提。
而迟判与,却记住了。并且,不声不响地,将它变成了现实。
这份礼物,太重了。
重到超越了任何物质的价值,重到直接砸开了沈端内心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为他量身打造的空间,窗外是飘雪的寂静庭院。
他仿佛能看到迟判与在这里忙碌的身影,挑选书籍,布置家具,想象着他使用这里时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用他最炽热、最笨拙也最聪明的方式,不是在讨好他,而是在为他构建一个精神的栖息地。
沈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旧书和木香的空气。
他好像要输了。
输得彻底。
在这场名为“不动心”的游戏里,他看似掌控全局,实则早已步步深陷。
那个漂亮、狡猾、又执着得可怕的年轻人,早已用他的方式,攻城略地,占据了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眼睛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迟判与早上发来的那条告知离开的信息。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许久,最终,没有打字,而是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了起来。
屏幕亮起,出现了迟判与有些惊讶的脸。背景似乎是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
“哥哥?”他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端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摄像头反转,缓缓地、将老洋房客厅的景象,以及窗外飘雪的庭院,一一扫过。
视频那头的迟判与,看着屏幕里的景象,先是愣住了,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点点地漫上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沈端将摄像头转回,对准了自己。他站在那充满旧时光气息的客厅里,看着屏幕里那个因为他而屏住呼吸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迟判与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他开口,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低沉,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认真:
“迟判与。”
“礼物,我收到了。”
“现在,”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