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雨习IRIS

17、纵容 偷香的狐狸

　　沈端挂断那通让他心神不宁的电话后，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将那个脱口而出的亲昵称呼和随之而来的心悸强行压下。
　　他处理邮件，审阅报告，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
　　然而，理智的堤坝一旦出现裂痕，情感的潮水便无孔不入。

　　他站在浴室的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耳边却仿佛依旧回荡着迟判与哼唱的轻柔旋律，以及自己那声失控的“判与”。
　　他烦躁地关掉水龙头，用毛巾用力擦拭着头发。

　　就在这时，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沈端皱了皱眉，本不想理会，但铃声执着地响个不停。他最终还是接了起来，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哪位？”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混杂着震耳的音乐和模糊的喧哗声。
　　一个略显焦急的年轻男声传来：“喂？请问是沈端沈总吗？”
　　“我是。你哪位？”
　　“沈总您好，我是判与的朋友，我叫赵宇。那个……判与他喝多了，我们怎么劝都不听，他现在闹着要……要去找您。我们看他状态不太好，怕他出事，他手机里最近的联系人就是您，所以冒昧打扰了……”对方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歉意和无奈。

　　沈端握着毛巾的手顿住了。

　　喝多了？要来找他？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几个小时前那通电话里，迟判与温柔哼唱的样子。

　　一种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在哪里？”沈端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宇报了一个沪上知名的、消费不菲的酒吧名字。
　　“看着他，别让他乱跑，我让人过去接他。”沈端说完，便想挂断电话安排司机。
　　“沈总！沈总您等等！”
　　赵宇急忙喊道，“判与他……他不肯跟我们走，就说要见您。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您看您能不能……亲自过来一趟？不然我们真怕他闹出什么事来……”
　　电话那头还隐约传来迟判与含糊不清的、带着醉意的嘟囔声，似乎在反复念着“哥哥……”。

　　沈端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又是一场迟判与自编自导的戏码。用醉酒作为借口，逼他现身。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拆穿，或者直接让保镖去把人强行带回来。
　　但……万一他真的喝多了呢？那种地方鱼龙混杂，迟家小少爷又长得那般招摇……

　　沈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地址发到我手机上。”他沉声道，“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沈端看着镜子里自己阴沉不定的脸色，扯了扯嘴角。

　　小家伙，你最好是真的醉了。

　　半小时后，沈端的车停在酒吧门口。
　　他一下车，就看到了等在门内的赵宇和另外两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以及被他们半扶半架着的迟判与。
　　迟判与似乎真的醉得不轻，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朋友身上，头低垂着，额前柔软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穿着件丝质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外面披了一件厚风衣，衣服有些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颓靡又诱惑的气息。
　　沈端皱眉，大冬天穿这么少，简直是在找事。
　　看到沈端，赵宇几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扶着迟判与过来：“沈总，您可算来了！”

　　迟判与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沈端的瞬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亮得惊人，又带着十足的委屈。
　　他挣脱开朋友的搀扶，踉跄着扑向沈端，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将滚烫的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哥哥……”
　　他带着浓重鼻音，声音沙哑黏糊，像只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猫，“你终于来了……他们都不让我去找你……”
　　他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沈端身上，温热的气息混杂着酒意，喷洒在沈端敏感的颈侧。

　　沈端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触手所及是年轻人滚烫的体温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赵宇几人点了点头：“人我接走了，麻烦你们了。”
　　赵宇几人如蒙大赦，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沈总您快带他回去吧！”

　　沈端半抱半扶地将迟判与塞进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对司机报了公寓地址。
　　车内空间狭小，迟判与依旧紧紧挨着沈端，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哥哥……我好晕……好难受……”
　　沈端绷着脸，没有理会他拙劣的表演，只是目光冷冷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直到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沈端扶着迟判与走进电梯，迟判与都一直安分地靠着他，只是呼吸愈发灼热。

　　公寓门打开，沈端刚把迟判与扶到玄关，想让他换鞋，迟判与却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着沈端倒了下来。

　　沈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
　　就在这一瞬间，借着“醉意”和倒下的力道，迟判与抬起头，温软的、带着酒气的唇，精准地、轻轻地，印在了沈端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燎原的星火。

　　沈端整个人彻底僵住。
　　迟判与却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将全身重量都交付给沈端，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
　　“哥哥……好香……”

　　沈端站在原地，感受着脸颊上那转瞬即逝却烙印般清晰的触感，和怀中这具温热柔软的、带着明显算计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迟判与紧闭双眼、长睫微颤，却掩饰不住嘴角那丝得逞弧度的“醉态”。
　　良久，沈端缓缓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吐出几个字：

　　“迟、判、与。”

　　以下犯上。
　　你真是……好得很。

　　脸颊上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沈端全身，让他每一根神经末梢都为之战栗。
　　怀中人滚烫的体温，混杂着酒气和自身清冽的香气，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蛊惑。

　　沈端僵立在玄关，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以及迟判与那伪装平稳、却依旧泄露了一丝紧张的呼吸声。

　　小家伙在赌。
　　赌他不会对一个“醉酒”的人计较，赌他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沈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质问那个胆大包天的亲吻。
　　他只是沉默地、用力地将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迟判与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让迟判与下意识地轻呼了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了沈端的脖颈。他惊讶地睁开眼，对上沈端近在咫尺的、看不出情绪的脸。

　　“哥……哥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慌乱，戏有点演不下去了。
　　沈端没有看他，抱着他，步伐稳健地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卧室。他的手臂稳健有力，怀抱并不算特别温暖，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将迟判与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动作算不上轻柔，但也没有粗暴。

　　然后，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因为这一连串动作而有些发懵、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年轻人。
　　“把衣服换了，睡觉。”沈端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仿佛刚才那个亲吻从未发生。
　　迟判与躺在床上，看着沈端冷静自持的样子，心头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上来。
　　他都以下犯上的亲他了，这人怎么还能这么平静？

　　他借着“酒意”，在床上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扯了扯自己凌乱的衬衫领口，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眼神湿漉漉地望着沈端，声音黏糊糊地撒娇：“哥哥……帮我……我没力气了……”
　　他在挑战沈端的底线，试探他纵容的限度。

　　沈端站在床边，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从那泛着诱人红晕的脸颊，到微微敞开的领口，再到因为不安分动作而露出一截的劲瘦的腰腹。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充满了无声的较量。
　　就在迟判与以为沈端会再次用冷漠拒绝他时，沈端却忽然动了。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迟判与的身体两侧，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迟判与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沈端骤然放大的、俊美而冷静的脸庞，看着他金丝边眼镜后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沈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碰到了迟判与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折磨人的从容。
　　冰凉的指尖偶尔划过迟判与颈间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一颗，两颗……

　　迟判与全身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回落。
　　他眼睁睁看着沈端慢条斯理地帮他解着纽扣，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触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和演技在这一刻全都失了效。
　　当衬衫纽扣被全部解开，露出大片白皙紧致的胸膛时，沈端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动作，只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眯起眼，目光从迟判与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缓缓扫过，然后重新对上他那双因为震惊和无措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
　　“现在，”沈端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一种绝对的掌控力，“有力气自己脱了吗？”

　　迟判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被沈端这反将一军的行为彻底弄懵了，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端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卧室门外走去。
　　“浴室柜里有新的洗漱用品。”走到门口，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了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别吐在我床上。”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迟判与一个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衣衫半解，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红晕未退，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悸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沈端指尖划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哥哥没有推开他。
　　哥哥抱了他。
　　哥哥……帮他解了扣子。

　　虽然语气依旧冷静，行为依旧克制。
　　但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纵容。
　　迟判与将发烫的脸埋进带着沈端气息的枕头里，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他赌赢了。
　　这一次明目张胆的挑衅，非但没有触怒沈端，反而将那层看似坚固的壁垒，撞开了一道更大的裂缝。

　　而裂缝之后，是他渴望已久的、真正的靠近。